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韩三坪整个人都懵了。
很多事情，瞬间全都想通了。
难怪这小子一出手就是王炸级剧本。
难怪好莱坞那些大咖一个个愿意给他捧场。
难怪他能随随便便就拉来一整支好莱坞特效团队。
原来如此。
人家的底气，远比他想象中夸张得多。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了——
这样的人。
等毕业以后，真的会放着好莱坞那边大把赚米刀的机会不管。
反而留在国内，辛辛苦苦拍电影、赚夏币？
想到这里，韩三坪自己心里，反倒先没底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
自己手里这点筹码，说白了不过是一个管培生指标。
跟把“Stark”这种级别的编剧留在国内相比——
几乎微不足道。
可问题是，机会难得。
李沐阳平日里几乎从不求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件事主动找上门来。
韩三坪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种“置换”的机会。
至于李沐阳和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其实并不确定。
但这并不妨碍他先把话题抛出来。
试探一下李沐阳的态度。
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把这小子“按”在北影。
而李沐阳听完这话，整个人却直接愣住了。
说到底，他和高媛媛不过是一面之缘。
至于为了她，把自己未来一年的安排都押上？
这代价确实不小，虽然他原本就计划过——
未来这一年，两边来回跑。
米国那边写剧本、做项目。
国内这边拍戏、搭班子。
可那只是事业布局，如果把人正式“留编”在北影，把这里当作主战场，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等于无形之中多了一道枷锁。
把自己牢牢绑在这里。
旁边的茱莉亚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她轻轻碰了碰李沐阳，小声问：
“发生什么事了？”
李沐阳苦笑了一下。
用英文简单把韩三坪的条件说了一遍。
茱莉亚听完，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
“那怎么可以！”
她语气明显有些急。
在她看来，现在的李沐阳，在好莱坞那边还只是“半兼职”的状态。
到目前为止，不过才给她和苏菲各交了一个剧本。
可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李沐阳回米国。
《诺丁山》《时空恋旅人》《汉娜》的收益陆续到账。
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家伙绑着再狠狠干几票大的。
结果现在倒好，这边居然想让他再留一年？
这在她看来简直有点蛮不讲理。
更重要的是——
如果真这样。
未来一年，两人见面的机会岂不是更少了？
虽然在米国，一年下来也未必能见几次。
可那毕竟在同一片土地上。
想见面，飞一趟也就几个小时。
可他要是常驻夏国，那可就真成了隔着半个蓝星了。
到时候见个面，先得飞个太平洋，想想都头疼。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高媛媛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虽然没完全听懂两人刚才的英文。
但从几人的表情里，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哪好意思让一个刚认识的老师，为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
“老师……您不用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我看得出来，您真的已经很帮我了。”
“这件事其实怪我自己。”
“是我之前没想清楚……”
话还没说完，李沐阳就抬手打断了她。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他说得很干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
这个问题，迟早是要面对的。
沉默了片刻，李沐阳抬头看向韩三坪，缓缓道：
“你也知道，我米国那边还有不少事情。”
“未来这一年，如果让我完全待在国内。”
“确实不现实。”
韩三坪点点头，没有打断。
李沐阳接着说：
“不过——”
“我可以两边兼顾。”
“人还是留在北影。”
“项目该做的我照样做。”
“国内国外两头跑。”
其实，这本就是他最初的计划。
只不过现在，算是提前说出来了。
韩三坪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本来还担心，李沐阳会直接拒绝。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的愿意松口。
虽然不是完全留在国内，但只要人还挂在北影，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韩三坪脸上的笑容顿时越发灿烂。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君子一言？”
李沐阳伸出手。
“驷马难追。”
两只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握。
口头协议，算是正式达成。
事情敲定，李沐阳这才转头看向高媛媛，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吐槽一句：
“我这可是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你要是以后不努力。”
“我可就亏大了。”
高媛媛原本就有些紧张，听到这句话，眼圈瞬间就有点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有点发紧：
“老师放心。”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这个愿意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老师。
事情说到这里，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韩三坪很快把齐世隆拉到一旁，小声嘀咕起了什么。
多半是在商量这次艺考的事情。
其他几位教授见事情已定，也纷纷各自散去。
没过多久，礼堂外只剩下李沐阳、茱莉亚，还有高媛媛三个人。
两人干脆一路把高媛媛送到了北影校门口附近。
只是——
刚走到离门口不远，两人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因为校门口外面，依然守着十几名记者。
从下午一直蹲到现在，显然是在等艺考结束，看看能不能抓到点新闻素材。
李沐阳和茱莉亚要是再往前走，明天的娱乐版面恐怕就得炸锅了。
于是两人只好停在远处，看着高媛媛一个人走到校门口。
果然，她刚一出现。
几名记者立刻围了上去。
简单问了几句今天面试的情况。
高媛媛显然有点紧张。
简单回答了两句。
很快就从人群里脱身离开。
远远地，
李沐阳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
可真够折腾的。
·
两人就这么站在校门内不远处。
目送高媛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李沐阳轻轻吐了口气。
今天这场“救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收了尾。
可他刚一转身——
就发现旁边的茱莉亚脸色已经变了。
那眼神，明显不太对劲。
果然，下一秒，她直接开火。
“所以——”
“你和那个中国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语气不重，但明显带着审讯味道。
李沐阳心里顿时一阵发虚，他连忙摆手。
“普通关系，真就是普通关系。”
“今天第一次正式说话。”
茱莉亚挑了挑眉，显然完全不信。
“普通关系？”
“普通关系你会为了她，跟一个电影厂厂长谈条件？”
“还把自己未来一年都搭进去？”
李沐阳被问得有点头大，只好苦口婆心地“解释”。
“这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吗？”
“再说了，我本来就计划两头跑。”
“老韩那条件，说白了只是把原本的计划提前摆到台面上而已。”
他说得头头是道，茱莉亚却依旧半信半疑。
她抱着手臂，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我只是觉得——”
“你没必要在夏国停留太久。”
“这里发展是不错。”
“但跟好莱坞比，还是差很多。”
她说这话倒也不算贬低，只是纯粹的现实判断。
在她看来，李沐阳如果全力在好莱坞发展。
未来的空间明显更大。
可李沐阳却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一半。”
“这半年，我在这边其实折腾了不少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认真了一点。
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像茱莉亚这种事业心极强的女人。
光谈感情是没用的。
她看重的是价值、前景、格局。
想说服她，就必须从事业和现实层面讲道理。
更何况——
这女人手里还“扣”着自己不少剧本分成。
要想以后多要回来点。
也得让她知道，自己在国内这盘棋下得有多大。
于是他索性随口把自己这半年折腾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龙山投资。
田明影视。
还有789那块老厂区。
一件一件。
说得并不夸张，但脉络很清晰。
果然，听到一半。
茱莉亚的表情就变了。
原本的怀疑慢慢变成了兴趣。
等他说到789的时候，她甚至直接打断了他。
“等等。”
“你是说——一整片旧工业区？”
李沐阳点点头。
“差不多吧。”
“正在改成影视文化园区。”
茱莉亚眼睛一下子亮了。
“带我去看看。”
她几乎是立刻说道，语气里明显带着兴奋。
这种项目，她在好莱坞见得太多了。
但如果是在夏国刚起步的阶段。
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李沐阳倒也不意外，笑了笑。
“今天太晚了。”
“明天吧。”
“明天带你转一圈。”
茱莉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校园里面走。
夜晚的北影已经安静下来。
没多久，就回到了李沐阳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茱莉亚刚走进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是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
两张旧办公桌。
四把椅子。
墙角还堆着几摞杂物和资料。
最离谱的是——
靠门的位置居然还摆着两张破旧的单人床。
床下还摆了脸盆、拖鞋、洗漱用品。
明显是长期生活的痕迹。
茱莉亚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惊呼出来。
“你就住这儿？！”
李沐阳干咳了一声，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
“……嗯。”
他当然不敢把茱莉亚带去红姐那套房子。
更不敢带去奶茶姐那边。
那等于是直接把自己的“案底”摆到台面上。
相比之下——
这间又小又破的办公室。
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茱莉亚在屋里转了一圈，明显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她先是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那扇有点老旧的木窗，又回头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接着，她索性像个参观博物馆的游客似的，东看看、西摸摸。
坐了坐那把吱呀作响的木椅。
又走到墙边，伸手拍了拍那张窄窄的单人床。
整间屋子里，除了桌上那台还算新潮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李沐阳的手机。
其它东西几乎都带着明显的年代感。
旧书架、老台灯、掉了点漆的木桌……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心疼。
“你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怎么不买套公寓？”
李沐阳干咳了一声。
“买了。”
“正在装修。”
他说得一本正经。
“明天带你去看看。”
茱莉亚这才点了点头，可李沐阳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别的事了。
茱莉亚难得来一趟夏国，总不能真让她陪自己窝在这十几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吧。
酒店倒是方便，但私密性太差。
以茱莉亚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她只要一住进酒店，恐怕第二天门口就会蹲满记者和狗仔。
想到这里，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苏婉。
简单问了一下四合院那边的装修进度。
那些院子的施工，一直是陈劲飞亲自盯着，连春节期间都没停工。
再加上最近田明影视那边场地越来越紧张。
苏婉这几天也在催工人加班赶工。
打算先把其中一套院落收拾出来，好把龙山的人先搬过去。
了解完情况，李沐阳当场就吩咐了一句。
“明天先给我整理一间卧室出来。”
“我要过去住几天。”
电话那头的苏婉明显愣了一下。
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
毕竟——
以她现在手里的工人和资源，腾出一间房间来，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电话挂断。
李沐阳刚把手机放回桌上。
茱莉亚已经重新坐回那把木椅。
一边轻轻晃着椅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所以——”
“你平时就是坐在这里，指导你的学生们？”
李沐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兴致。
他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带着点坏笑看看着她：
“想知道？”
茱莉亚挑了挑眉。
“当然。”
李沐阳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瞬间换成了那种正儿八经的“老师腔”。
“那咱们试一段即兴练习？”
茱莉亚也被勾起了兴趣，索性顺势配合起来。
她坐直身体，抬头看着他，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李沐阳微微点头。
“假设现在的场景是——”
“学生第一次来试戏。”
“有点紧张。”
“老师要帮她找到情绪。”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慢慢起身，绕过那张小小的办公桌。
走到她面前，距离忽然被拉得很近。
茱莉亚抬头看着他，眼神开始拉丝，呼吸也有些急促。
“Sir，那我现在应该怎么演？”
李沐阳故作严肃，像是在认真指导。
“表演最重要的是——”
“代入。”
他说着，轻轻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茱莉亚眨了眨眼，面色绯红。
“Sir，你这教学方式有点特别。”
李沐阳一本正经。
“这是沉浸式教学。”
他又轻轻后退一步，像个真正的表演老师一样，指了指她的坐姿。
“情绪要慢慢出来。”
“不是一下子。”
茱莉亚很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慢慢变得认真。
“这样？”
李沐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下。
“差不多。”
“不过——”
“还差一点真实感。”
茱莉亚挑眉。
“什么真实感？”
李沐阳俯下身，声音低了几分。
“比如。”
“学生开始怀疑——”
“老师是不是根本没在认真教戏。”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茱莉亚忍不住笑场。
“所以？”
李沐阳耸耸肩。
“所以——”
“接下来就看学生的即兴反应了。”
……
不知不觉间。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深了。
办公室里那盏老台灯仍亮着昏黄的光。
两人原本只是即兴“对戏”。
可不知什么时候，这场练习就慢慢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等一切安静下来时。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茱莉亚从床上坐起身。
随手抓起旁边李沐阳的一件白衬衫披在身上。
衬衫明显大了一圈，衣摆垂到大腿。
她懒洋洋地靠回床头，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盒烟。
动作熟练地抽出一支。
点燃。
淡淡的烟雾很快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她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一缕细烟。
然后顺势躺回李沐阳的臂弯。
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
李沐阳靠在床头。
怀里抱着她。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药草味的香水，还有一点淡淡的体温气息。
他也懒得动。
只是低头看着她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过了一会儿。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伸手从旁边的包里翻了翻，摸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一粒小小的药片，递到她面前。
“来一粒吧。”
“以防万一。”
自从之前红姐差点闹出乌龙之后。
他基本上都会随身备一点。
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可茱莉亚却看都没看，伸手就把他的手推开了。
“里奥。”
“我们自然一点吧。”
李沐阳微微一愣。
茱莉亚又吸了一口烟，目光有点飘远。
“我其实挺羡慕苏菲的。”
“她有小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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