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世隆笑着看了他一眼。
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眼光倒还不差。
至少不是完全外行。
接着，齐世隆又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茱莉亚女士。”
“你也说说看。”
“今天有什么感受？”
茱莉亚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她想了想，用英文慢慢说道。
“我觉得这里有一些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有的人情绪爆发力很好，有的人控制力更强。”
“不过整体来说，很多学生缺乏基础训练。”
“他们有热情，但还没有真正理解表演的核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正好的演员，应该同时具备三个条件。”
“情绪、控制力，还有观察力。”
“今天有几个学生，在这三点上都有苗头。”
她的评价很冷静，既全面，又直指要害，李沐阳在旁边顺手帮她翻译。
几位教授听完，都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好莱坞明星对表演的理解，居然这么系统。
齐世隆点点头。
“说得很好。”
随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朱丛琪。
“就按刚才讨论的。”
“拟一份名单。”
“下一轮重点关注。”
朱丛琪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她想了想，小心问了一句：
“那几个特别出众的……”
“要不要提前重点联系一下？”
“或者让老师私下打个招呼？”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明明北影看中的苗子。
最后却被隔壁的夏戏、魔都戏曲，甚至其他院校给“挖走”了。
毕竟，这些学校之间，本来就是抢生源的关系。
齐世隆却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没这个必要。”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最近北影的势头，正是最好的时候。
北影厂加上田明那边的资源。
直接让95级、96级、97级全线开花。
新人一个接一个。
这股风头，考生们自己也看得见。
谁的机会更多，大家心里都有数。
更何况，今天还有一件额外的“加分项”。
齐世隆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茱莉亚。
心里不由得有些满意。
今天这场面试，居然临时来了这么一位国际级演员坐镇。
光这一点，对考生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吸引力了。
说不定，以后还真可以借鉴一下今天的经验。
每次艺考面试，都邀请一两位有分量的演员来现场助阵。
既能活跃气氛，又能无形中提高北影在考生心里的分量。
想到这里，齐世隆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这场面试，倒是意外收获不少。
马金武显然心情也不错。
他一边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不无得意地补了一句：
“咱北影这批在校生太争气了，连97级都冒头了好几个。”
说到这里，他语气更添了几分自豪：
“院里最近还在申请国家级影视特效重点实验室项目。”
“真要批下来，那在国内影视院校里，咱们可就是头一份了。”
“夏戏拿什么跟咱比？”
这话一出，几位教授脸上都露出几分赞同的神色。
可李沐阳却是听得一愣。
整个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国家级……影视特效重点实验室？
他脑子顿时有点发懵。
他原本就是想给学校捐点电脑，再从国外挖几个做特效的人过来。
一来能给北影攒点面子。
二来也能顺带给田明影视省点后期制作的成本。
结果现在听这意思……
怎么突然就升级成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了？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齐世隆已经拍了拍桌子。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都累了一天了。”
几位教授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
“接下来怎么安排？”
李沐阳低声问了一句。
茱莉亚笑着看他：
“听你的。”
两人小声聊着，跟在几位教授身后，一起往礼堂外走去。
夜幕已经落下，礼堂外的灯光亮着。
刚一出门，李沐阳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媛媛。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内心纠结了不知道多少次，
期间她还拉着同学商量。
结果同学听完之后几乎是立刻劝她：
“你还犹豫什么啊？”
“我要是有你这条件，复读三年都得去考表演系！”
“更何况人家老师都愿意给你开绿灯了。”
这句话，终于让她动了心。
可问题是，她连李沐阳叫什么、联系方式是什么都不知道。
想找人都找不到，最后只能笨办法——
一直等在礼堂门口。
此刻，她一眼就看见李沐阳和茱莉亚并肩走出来。
两人正说说笑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了上去。
“老师，你好。”
李沐阳一愣。
“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一出，几位教授也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高媛媛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刚才想了很久。”
“我想报北影。”
“您之前说的……还能帮我补报吗？”
齐世隆听到这里，下意识看向李沐阳，有些疑惑地问：
“你亲戚？”
李沐阳连忙摆手。
“不是。”
“中午看这位同学条件挺不错的，就劝她报艺考。”
“结果她之前忘了报名。”
他说着看向齐世隆：
“有没有办法补录一下？”
齐世隆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高媛媛。
这一看，他眼睛顿时微微一亮，心里不禁嘀咕一句。
李沐阳这小子，还真有点眼力。
眼前这姑娘。
无论是五官条件，还是整体气质。
都相当出挑。
甚至比今天表现最好的苗蒲，在外形上还要更胜一筹。
他不由问了一句：
“艺考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忘了报名？”
高媛媛一听他胸前挂着“主考”的牌子，心里顿时一紧，老老实实回答：
“之前没打算走艺术路线。”
说完，她又下意识看了李沐阳一眼。
“是这位老师……劝我的。”
马金武这时插了一句：
“以前接触过表演吗？”
高媛媛点点头。
“拍过几条广告。”
旁边的朱丛琪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你是那个……冰淇淋女孩？”
高媛媛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去年她接过一个冰淇淋广告，不仅在电视台播过，广告海报还贴了不少地方。
朱丛琪认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齐世隆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好苗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挺惋惜。
“不过很可惜。”
“艺考流程不是北影自己定的。”
“我们学校没法干预。”
“只能是……明年再考了。”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可能性堵死。
高媛媛原本刚刚燃起的那一点表演念头，瞬间也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轻轻“哦”了一声，整个人愣在那里。
脸上的失落几乎写得清清楚楚。
李沐阳一听，顿时有点急了。
倒不是因为高媛媛错过这次机会。
而是因为——
中午的时候。
他可是拍着胸脯说过要“特事特办”的。
现在居然办不到。
这不是当场打脸吗？
他连忙拉住齐世隆，压低声音说道：
“齐主任。”
“有没有什么办法特殊照顾一下？”
“我真觉得这姑娘挺有潜质的。”
齐世隆摊了摊手，语气很坦率。
“这事儿真没办法。”
“艺考报名是上面统一安排的流程。”
“名单一旦锁死，就没任何补报的可能。”
他说得很直接。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
李沐阳一听，顿时更急了。
“那总得有办法吧！”
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也都泄气了。
这种级别的考试。
流程之所以严格，就是为了避免各种人情关系钻空子。
艺考本来竞争就残酷。
如果今天给这个人开了口子。
那明天就可能委屈另一个人。
公平性一旦被破坏，整个体系都会出问题。
可理智归理智，真让他眼睁睁看着高媛媛就这么错过这次机会——
甚至可能就此走回文化课那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心里总觉得有点过不去。
齐世隆摇了摇头，显然不打算再多谈，人都准备走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朱丛琪忽然看了高媛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就是机会很小。”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的底子确实不错。
而且下一届98级，正好是她带班。
如果能多几个有潜力的学生，她当然乐见其成。
李沐阳立刻追问：
“什么办法？”
旁边的马金武却先反应过来。
“朱老师，你不会是想说——”
“管培生吧？”
朱丛琪点了点头。
“眼下能走的，也就这条路了。”
马金武苦笑了一下。
“希望不大。”
“要想拿到管培生名额，必须得有电影厂先愿意接收人。”
“你也知道，现在那几个厂子什么情况。”
“人多得养都养不过来。”
“好多人进厂三五年都未必能转正式编制。”
“谁还愿意额外背这个指标？”
所谓“管培生”，其实就是电影厂定向培养的人才。
由电影厂推荐名额。
学生进北影学习，毕业后直接进入对应的厂子工作。
看起来是条捷径，但问题是——
如今各大电影厂的日子都不好过。
人浮于事的情况严重。
谁还愿意再给自己多背一个未来的编制名额？
可李沐阳听完，眼睛却突然亮了。
“北影厂有这种指标吗？”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韩三坪。
以他现在和韩三坪的关系。
要一个指标，恐怕真不算什么难事。
朱丛琪却有些迟疑。
“有是有。”
“不过……我觉得老韩未必肯。”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齐！”
“今天面试怎么样？”
“有好苗子没有？”
几人齐齐回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
——韩三坪。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齐世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客套了一句：
“托你韩大厂长的福。”
“还真有几个看着不错的。”
接着他又问：
“你怎么这会儿有空跑过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忽然咯噔了一下。
艺考这几天，正是最容易有人“打招呼”的时候。
各路关系、各路背景，总有人想往里塞人。
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位老狐狸是不是也是冲着谁家的孩子来的。
韩三坪却摆摆手，笑得一脸坦然。
“我可不是来给谁打招呼的。”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茱莉亚。
“我是来看我偶像的。”
这话倒也不算假，这次茱莉亚来夏国的宣传行程。
几乎都是韩三坪亲自在协调跟进。
原本按照计划，她这几天还要飞魔都、羊城等几个城市继续宣传。
可谁知道，她刚落地夏国，跑了半天宣传活动。
转头就把后面的行程全给推了。
韩三坪这几天正为这事儿头疼，结果今天一来北影。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只见李沐阳和茱莉亚站在一起。
两人说话时甚至毫不避讳地牵着手。
那股甜腻劲儿。
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出来。
韩三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上一次，是凯特。
现在倒好，又冒出来一个茱莉亚。
而且看这架势，关系明显也不简单。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一句——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体质？
怎么好莱坞的女明星。
一个个都往他身边跑。
李沐阳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寒暄客套。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把韩三坪拉了过来，抬手指了指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高媛媛。
“这姑娘——你给安排一下。”
一句话落下，现场顿时安静了两秒。
几位教授面面相觑。
朱丛琪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还有这么求人办事的？
连个铺垫都没有，张口就是一句“给安排一下”。
韩三坪更是一脸懵。
“等等等等——”
“你这几个意思？”
李沐阳也不绕弯子，三言两语，把高媛媛错过报名、又想走表演这条路的情况说了一遍。
末了补一句：
“现在就差个北影厂的管培指标。”
韩三坪听完连连摆手。
“别别别，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
“厂里现在还有几十号人排着队等转正呢！”
“再往里塞人，我回头怎么跟人交代？”
他说得倒也不算假话，现在的电影厂，编制紧得很。
多一个名额，就多一份未来的压力。
可李沐阳已经铁了心。
他咬了咬牙。
“一部新剧本。”
韩三坪原本还在摆手，听到这话，动作却明显顿了一下。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起来。
李沐阳的剧本有多值钱，他比谁都清楚。
光是一部《夏洛特》，就让北影厂分账进账四千万，再加上几百万的广告收益，直接把全年任务都提前完成了。
这段时间，他这个厂长，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里有钱”。
说话腰杆都比以前直了。
要是再来一部……
那几乎等于又多了一份稳稳当当的收入来源。
说不心动？
那肯定是假的。
而李沐阳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计成本了。
在他看来——
自己中午才拍着胸脯说要“特事特办”。
现在要是办不成，那脸可就丢大了。
钱财是小。
面子是大。
见韩三坪明显有些动摇。
李沐阳立刻再加码。
“还有——”
“789那块地儿，以后你们北影厂随便用。”
“场地费全免！”
这一下，韩三坪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原本还一副推三阻四的样子，转眼就笑得满脸灿烂。
“哎呀——”
“都是好兄弟。”
“说这些多见外。”
李沐阳心里暗骂了一句“无耻”，脸上却依旧堆着笑。
“那这事儿……”
韩三坪故意皱了皱眉，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办——倒是能办。”
“不过嘛……”
“我这儿也有件小事。”
“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李沐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什么事？”
韩三坪咳嗽了一声，有点吞吞吐吐。
“其实吧……”
“老吴托我当个说客。”
“想让你毕业以后——”
“在北影多留一年。”
这话一说出来，李沐阳都愣了一下。
韩三坪却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这事儿，还得从前阵子说起。
当时宝奈美生病，他去吉省探班《神话》剧组。
晚上剧组聚餐，酒喝到兴头上。
吴田明忽然提起一件事——
李沐阳快毕业了。
而且很有可能回美国发展。
韩三坪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李沐阳在国内正混得风生水起。
电影、电视剧、公司、人脉。
哪一样不是刚刚起步、蒸蒸日上。
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可吴田明却摇头，说未必。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酒桌上话赶话。
韩三坪一时兴起，拍着胸口就把话撂出来了。
——这事儿交给我。
我保证把这小子“按”在北影。
结果酒一醒，他立刻就有点后悔了。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八成是被吴田明给“坑”了一把。
可当时他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在他看来。
李沐阳在国内的根基刚刚铺开。
让他多留一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偏偏就在昨天，他陪着茱莉亚跑行程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
一个足以让他惊掉下巴的消息。
李沐阳。
竟然就是这几年在好莱坞风头正盛的金笔编剧——
St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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