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起身走到露台。
海风从浅水湾方向吹来，夜色静得出奇。
电话接通。
“Leo。”瑞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我们刚和港岛方面做了一轮电话沟通。”
“关于迪斯尼乐园？”
“对。”瑞尔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港岛那边很有兴趣，态度比预期还积极。他们希望尽快和迪斯尼正式会面，推进可行性讨论。”
李沐阳挑眉。
效率这么高？
他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港岛没有迪斯尼乐园，瑞尔这家伙居然真去对接了？
而且还推进的如此快速？
瑞尔继续说道：
“艾斯纳的意思是，在正式高层会谈前，可以由中间人先做一轮初步对接，梳理框架、政策预期和资本结构。”
李沐阳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
“我推荐了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推荐了我？”李沐阳声音都慢了半拍。
“当然。”瑞尔理所当然，“你在港岛和内地都有资源，沟通能力强，而且对文娱产业理解深。做桥梁最合适。”
李沐阳差点笑出声。
他就是个拍电影的。
主题乐园？
土地谈判？
基建审批？
他一窍不通。
而且这种体量的项目，对他来说又没有直接价值。
他现在的核心在影视布局，掺和这种重资产、慢回报的项目，完全不是他的节奏。
“瑞尔，这种项目——”他压低声音，“投资大、周期长、回收慢。我不是做基建的。”
瑞尔沉默一瞬。
然后轻飘飘丢出一句话。
“如果项目落地，迪斯尼可以给你五个点的投资份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在夏国有自己的投资公司。结构可以单独设计。”
李沐阳没说话。
脑子已经开始算账。
这种级别的乐园项目——
投资巨大。
回收周期至少十年以上。
短期现金流不好看。
但——稳定。
地标级项目。
港岛背书。
游客刚需。
品牌溢价。
风险极低。
更像是买一份长期优质债券。
还能绑定迪斯尼资源。
一个字——稳！
他沉默片刻。
海浪声在耳边翻涌。
最终吐出一句。
“行吧。”
“不过，我只负责前期框架沟通。”
瑞尔笑了：“That’sallweneed.”
电话挂断，李沐阳站在露台上缓了两秒。
自己不过随口一句吐槽。
结果——
真的撬动了一个迪斯尼乐园。
这效率，连他都觉得离谱。
他转身回到客厅。
众人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刚才那几句英文，他们隐约听到。
“Disney.”
“Gov.”
“Investmentstructure.”
气氛明显变了，老板最先开口，语气看似随意：“什么项目？聊得这么正式？”
李沐阳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迪斯尼想在港岛建乐园。”
“让我做前期对接。”
一句话落地，客厅里瞬间安静。
项强眼神一凝。
老板的笑意僵了一瞬。
华仔和伟仔对视一眼。
迪斯尼乐园？
那是城市级项目。
基建级资本工程。
这种级别的盘子——
已经不是娱乐圈的玩法了。
而他们刚才还在为院线、电影投资布局博弈。
转眼，人家电话里谈的，是能改变城市格局的生意。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升起同一个念头——
他们和李沐阳，玩的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客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老板第一个追问：“选址有方向了吗？港岛这么小，能承载乐园的区域可不多。”
项强也顺势接话：“新界？大屿山？还是填海？”
项夫人语气更直接：“什么时候启动？几年能开园？”
连程夫人都忍不住插了一句：“迪斯尼这种体量，审批流程应该很复杂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们比谁都清楚——
迪斯尼这种级别的项目，从来不是“招商”，而是“争抢”。
当年兴建京都乐园时，港岛、新国、曼城等城市都曾参与竞争，背后是政策、土地、税收、资本的多重博弈。
如今，迪斯尼主动与港岛对接。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种城市级工程，他们当然不够资格直接参与核心谈判。
但——
只要能提前知道一点风向。
选址在哪。
动工时间。
交通规划。
配套商圈。
哪怕只是模糊的区域范围。
提前在周边拿地、布局商业、押注酒店。
那都是翻倍级别的收益。
他们看似实在好奇，实则全都在精算。
李沐阳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真正敏锐的资本，从来赚的是“信息差”。
他神色如常，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语气轻描淡写。
“前两天我只是跟瑞尔开了个玩笑，说港岛没迪斯尼挺可惜。”
“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
“具体细节——”
他耸了耸肩。
“现在还无从谈起。”
空气忽然安静。
老板眼神僵了一瞬。
项强愣了半秒。
项夫人张了张嘴，又合上。
连程夫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开玩笑？
一句玩笑话。
换来迪斯尼与港岛政府的正式对接？
众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惊。
错愕。
甚至有些荒谬。
他们费尽心思去争的资源。
有人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就撬动了。
老板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试探着开口。
“如果后续真有实质进展……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语气很平稳，却不再是寒暄，而是请求。
项强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沐阳，意思一样。
李沐阳笑了笑，点头。
“当然可以。”
话说得很松，分寸却拿得极稳。
他当然知道乐园最终会落在哪个区域。
但现在——
连第一轮框架沟通都还没展开。
提前泄露，只会徒生变量。
这种级别的项目。
真正的价值，不在“知道”，而在“时机”。
见话题落到这里，程龙爽朗一笑，站起身来。
“行了行了，公事先放一边。”
“吃饭。”
餐厅灯光温暖。
长桌铺陈，菜式精致。
海鲜、烧味、清蒸石斑、花胶炖汤一一上桌。
程龙从酒窖里取了几瓶珍藏多年的陈酿。
饭局的氛围比方才轻松许多。
华仔与伟仔聊起拍戏的趣事。
刘佳玲偶尔插话，气场依旧从容。
项夫人谈起近来的慈善活动。
老板举杯频频，与众人推杯换盏。
方才桌上那些资本博弈、城市级项目、投资份额——
仿佛暂时被海风吹散。
只剩人情与热闹。
吴妍坐在李沐阳身侧，小声道：
“你这电话，真是把他们镇住了。”
李沐阳失笑。
“镇不镇住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让人看穿底牌。”
酒过三巡。
气氛渐浓。
夜色渐深。
等到众人酒足饭饱，已近深夜。
程龙亲自将客人送到门口。
海风裹着淡淡咸味。
车灯一辆辆亮起。
老板与项强临上车前，又与李沐阳握了握手。
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这顿饭。
他们看清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
远不止拍电影那么简单。
几辆车先后驶离浅水湾。
夜色重新归于安静。
李沐阳与吴妍一行人坐车返回酒店。
车窗外霓虹掠过。
港岛的夜依旧璀璨。
吴妍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这场局，真够刺激的。”
李沐阳望着窗外海岸线的灯火。
语气平静。
“这才刚开始。”
回到酒店，李沐阳本打算早早休息。
明天要跟官方正面掰手腕，精力比什么都值钱。
可吴妍显然还没下牌桌。
房门一关，她就像刚吃完一场资本大餐，兴奋得不行，顺手把田明未来几年的规划摊在了桌面上。
这两天的合作洽谈，看似随意。
实际上，却是在一点点补齐田明的业务链条。
加上发行和院线——
影视投资、剧本创作、艺人经纪、拍摄制作、影视特效、发行、院线、广告……
一条完整到让人心跳加速的闭环，正在悄然成型。
吴妍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票的意思。
她要的不是“小而美”，是做大、做全、做成行业里绕不开的名字。
李沐阳听着，没泼冷水，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划了一道线。
“核心抓三样就够了。”
“投资、剧本、特效。”
“其他的——”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全部外放，让它们自己野蛮生长。”
不控死，不抱死。
留空间，留弹性。
吴妍怔了一下，随即猛地点头。
这一下，她是真听懂了。
两人的讨论，一路从行业格局聊到资源调度，从短期现金流聊到长期话语权。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直到凌晨，吴妍才意犹未尽地回了房间。
李沐阳洗了个澡，关灯，和宝奈美纠缠了一阵后，很快沉入睡眠。
·
第二天一早。
几人简单吃过早餐，李沐阳便起身收拾文件。
“走吧。”
目标——港岛办公大楼。
宝奈美却有些迟疑。
“这种正式谈判，我去不太合适吧？”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明星出席政务级别会面，多少显得不够严肃。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
“这趟出来，本来就是陪你旅行。”
“谈项目是顺带的。”
话说得云淡风轻，宝奈美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吴妍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气氛轻松几分。
车子驶出酒店，穿过清晨的港岛街道，直奔办公大楼。
接待他们的，是港岛旅游署长卢维斯。
名字听起来极“夏式”。
人却是个标准的不列颠人。
金发灰眸，西装笔挺。
在港岛居住了几十年，说一口流利的粤语和普通话，算得上真正的“港岛通”。
可当他看到走进会议室的四个人时——
神情明显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迪斯尼这种全球巨头，至少会委托一位本地财团大佬，或者资深投行代表出面。
结果进来的——
三个年轻人。
外加一位亚太知名女星。
怎么看都像刚毕业的创业团队。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
心里已经给这场会面打上了“走过场”的标签。
于是，连茶水都懒得安排。
助理匆匆用纸杯接了四杯白水，放在桌上，气氛略显敷衍。
卢维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礼貌。
“不知小李先生在哪儿高就？”
语气平稳，却带着试探。
毕竟——
能带着亚太明星出来谈事的人，背景应该不简单。
这问题把李沐阳问得微微一顿。
怎么介绍自己？
沉吟片刻，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高就不敢当。”
“目前在北影做助教，兼职写写剧本。”
空气安静了一秒。
卢维斯差点没忍住笑。
助教？
剧本创作？
这次会晤怎么越听越离谱。
昨天可是迪斯尼总裁艾斯纳亲自致电约时间。
明确表示——
Leo·Li是迪斯尼重要合作伙伴。
可以代表迪斯尼。
语气郑重，级别拉满。
结果今天一见——
是个北影助教？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谁搞错了会议对象。
这反差，未免太戏剧。
不过，当李沐阳介绍到吴妍时——
卢维斯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田明影视。
最近在港岛动静不小。
拿下李莲杰与梁曹伟合约。
与程龙、英煌达成合作。
这些消息，他当然听过。
而且，就在昨天，他还看新闻说，田明要投资州立。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资源整合——
绝非普通公司。
卢维斯这才稍微正了正坐姿。
或许，这场会面。
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继续试探。
“李先生与艾斯纳先生……私交很深？”
李沐阳摇头。
“谈不上熟。”
“我只是给迪斯尼写过两部剧本。”
语气平静，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自谦。
可这句话落在卢维斯耳中——
更离谱了。
不熟。
写过剧本。
然后被委托来牵线一个城市级乐园项目？
这逻辑怎么都拼不起来。
他实在按捺不住，干脆把疑问摆上桌面。
“恕我直言——”
“迪斯尼为什么会让你做这个级别项目的中间人？”
这问题已经接近失礼。
李沐阳却没避。
他轻描淡写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来港岛旅行。
发现连个迪斯尼乐园都没有。
随口吐槽一句迪斯尼实力不行。
瑞尔听了，反手就启动了和港岛的对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卢维斯忍不住笑了。
那种哭笑不得的笑。
这个惊动港岛高层的重大项目——
起因竟然是几句玩笑？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迪斯尼……是认真的吗？”
李沐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转着手里的纸杯，塑料边缘在指间轻轻摩挲，然后淡淡开口。
“认不认真我不好说。”
“不过——”
他抬眼扫了一圈简陋的会议室。
“这种体量的项目，靠一杯白水谈。”
“肯定是没什么希望的。”
话不重，却够直接。
卢维斯脸色微微一红，立刻找了个台阶。
“刚才会客厅紧张，上一波客人刚走。”
“这边请，我们换到正式会客厅。”
几人被引入更大的会议室。
沙发、长桌、茶具齐备。
卢维斯这一次亲自倒茶。
动作郑重，算是无声的致歉。
重新落座后，他神色认真了许多。
“李先生，你觉得——”
“迪斯尼这次在港岛落地的可能性大吗？”
李沐阳端起茶盏。
“那得看你们的诚意了。”
他的本意其实很简单。
政策。
土地。
税收。
配套扶持。
只要条件够优，迪斯尼没理由拒绝。
毕竟——
后世这个项目可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因为他没来过港岛，更没去过港岛的迪斯尼，
所以对其了解不多。
可卢维斯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助理退出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卢维斯压低声音。
“如果你们真能促成项目落地。”
“港岛方面——”
“可以给你们五个点的投资份额。”
空气微微一滞。
这次轮到李沐阳愣住了。
他刚刚只是想谈优惠政策。
结果——对方直接抛股权？
五个点，再加上迪斯尼那边承诺的五个点。
他脑子里迅速算了一下。
十个点。
这种体量的乐园项目。
哪怕周期长，那也是城市级现金机器。
风险极低。
收益稳定。
原本“吃力不讨好”的项目——
瞬间变得，有点可图了。
李沐阳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上好的乌龙。
火候到位，回甘干净。
他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
“有草案吗？”
卢维斯眼睛瞬间亮了。
“有，有。”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招呼助理取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到李沐阳面前。
那动作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在李沐阳看来——
这项目的权重，甚至还没他这趟旅行重要。
可在卢维斯，以及他背后那群人眼里——
这却是破局的利器。
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如今的港岛，刚刚换了天，又正面撞上金融风暴。
楼市震荡，资本外逃，信心低迷，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新一任高层，迫切需要一把利器。
一把能迅速提振市场、重塑信心的利器。
而迪斯尼——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对接。
它看似只是个文化旅游项目，实际上却是一台巨型经济引擎。
前期投资动辄百亿级别。
一旦动工，直接解决五千人的就业。
开园之后，稳定岗位超过两万。
间接带动区域经济，规模可能破千亿。
更重要的是——
每年可吸引五百万以上的亚太游客。
酒店、零售、餐饮、交通、地产……
一整条产业链都会被激活。
这不只是乐园。
是信心。
是象征。
是城市重新站起来的标志。
为此——
过去两天两夜。
卢维斯和团队几乎没合过眼。
反复测算土地规划。
推演税收模型。
设计政策让利。
拿出了一份他们认为“诚意十足”的草案。
李沐阳随手翻开。
纸页哗啦作响。
他扫了几页。
土地面积。
税收优惠。
配套交通。
政府持股比例。
几分钟后。
他合上文件。
轻轻放在桌面。
动作不重。
声音却很清晰。
然后淡淡开口——
“小了。”
他抬眼看向卢维斯。
“格局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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