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依旧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强强联合，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说得像是在聊一部小片子。
黎姑却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整得有些发懵，下意识追问：
“你们这趟来港岛……就是为了收购州立？”
这问题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最近的局面，确实让她神经紧绷。
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港岛人心惶惶；
大环境刚刚变天，资本普遍观望。
州立不像那些有院线、有制片能力的影视公司，它做的是典型的发行中间环节——
左手接片，右手分销。
说白了，是个中间商。
手里没有真正的硬资产。
更关键的是，好莱坞几大巨头也不会任由她一家独大。
动不动就扶持一个类似英煌的新玩家出来制衡，逼得她疲于奔命。
再加上她近期投的几个副业项目急剧缩水。
她确实在考虑——要不要找个靠山。
只是眼前这几个人，除了霍文溪在港岛有点资历，
其余几位一个比一个年轻，还一身休闲装扮。
怎么看，都不像来谈上亿生意的。
李沐阳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很：
“话赶话聊到这儿，随口说说。”
轻松得不像是在谈动辄过亿港币的买卖。
甚至有点……欠揍。
黎姑忍不住苦笑：
“发行这行当，跟艺人经纪一样，是圈里公认的脏活累活。”
“拼的是人脉、公关、业务能力。”
“不是有钱就能玩得转的。”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
除了钱，田明还能给她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资本入股，意义不大。
李沐阳瞥了吴妍一眼，懒得再绕弯子，干脆替她亮牌：
“你应该了解田明的体量。”
“它不仅能给你源源不断的优质作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黎姑。
“还能帮你，打通内地发行渠道。”
话音落下。
黎姑心里猛地一跳。
如果州立接受田明的投资——
那意味着田明未来的项目发行，都会优先交给州立。
这本身就是一块稳定且高质量的片源。
可“内地发行”四个字，让她又冷静了下来。
内地市场，在她眼里一直像一团雾。
没有清晰的市场规律。
大部分影片票房不过几百万到几千万，偶尔出个过亿的爆款，也带着几分偶然。
相比港岛与好莱坞体系的成熟运作，那更像是一块尚未完全开发的荒地。
要为此投入大量资源与精力——
值吗？
她还在权衡。
这时，吴妍忽然笑了。
“黎姑听说过《夏洛特》吗？”
黎姑愣了一下，摇头。
显然没关注这部小成本影片。
吴妍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我们为《夏洛特》临时协调了九百块荧幕。”
“单日票房过千万。”
“总票房预计接近两亿。”
“而它的总投资——不到五百万。”
话音落下。
黎姑整个人都怔住了。
五百万的成本。
两亿的票房。
将近四十倍回报。
更让她震惊的是——
九百块荧幕。
那几乎是港岛市场体量的数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田明不仅有片源。
更有调动内地院线资源的能力。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真的？”
吴妍神情淡定：
“你随时可以关注内地媒体报道。”
游艇外，海浪轻拍船身。
黎姑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内地，也许不再是她想象中的那块荒地。
而眼前这几个人，或许真的握着一把，能改变格局的钥匙。
海风渐缓，甲板上一时沉寂。
良久。
黎姑终于抬起头，问出了她最在意的问题：
“你们是想全资收购，还是入股？”
州立，是她多年心血。
从最初四处奔走谈片源，到后来在港岛发行圈站稳脚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若说拱手让人，怎么可能不心疼？
李沐阳神色依旧平静。
“就像你看中的不只是钱一样。”
“我们看中的，也不是一张公司牌照。”
“而是团队、经验，还有你这个掌舵人。”
他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犹豫。
“所以——控股。”
顿了顿，他给出一个数字：
“七成。”
州立不同于此前那些科技或地产项目。
它关乎田明未来的主营业务布局。
发行是命脉。
若不能控股，就无法真正打通上下游，也无法保障资源优先权。
听到“控股”二字，黎姑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已经看明白——
李沐阳绝不是单纯的资本玩家。
他不是为了抢经营权，也不是为了做财务投资。
他要的是拼图。
为田明拼出完整的产业链。
沉默片刻，她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七千万。”
“出让七成股份。”
“如果没问题，我回去亲自起草协议。”
她很清楚——
像李沐阳这种既有现金流、又有片源、还掌握内地资源的金主，并不只有她一个选择。
英煌、强盛，都在旁边虎视眈眈。
今天不定，明天说不定就轮不到她了。
这笔交易，她必须果断。
“七千万？港币？”
李沐阳略微挑眉。
他原本以为，港岛这种老牌发行商，怎么也得一亿港币起步。
没想到，对方报得如此干脆。
在他眼里，这点钱连拍一部像样的大制作都未必够。
可他不知道的是——
当下港岛的经济形势，比他想象中糟糕得多。
金融风暴下，资产普遍缩水。
现金流，才是王道。
像他这样逆势砸钱的角色，几乎堪比“财神爷”。
黎姑见他沉吟，还以为是嫌贵，咬牙补了一句：
“不能再低了。你要是去年开口，至少一亿五。”
李沐阳摆摆手：
“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个条件。”
黎姑立刻警觉：“什么条件？”
“除了内地市场。”
“州立必须在未来两年内，拓展湾湾和小日子两个区域的发行业务。”
他说得不急不缓。
随后，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宝奈美身上，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小日子。”
宝奈美怔了一下。
随即眼眶微微发热。
在她看来，李沐阳之所以要拓展小日子市场，分明是因为她在飞机上担心人气下滑。
他才会动念收购发行公司，替她铺路。
为她将来回归本土市场提前打基础。
想到这里，她心中柔软一片。
而李沐阳却浑然不觉。
在他心里，这不过是顺手把田明的发行版图补齐。
内地为核心，港岛为桥头堡，湾湾与小日子为辐射点。
亚太一体化。
仅此而已。
可无意之间，他又替自己赢得了宝奈美更多的好感。
有些棋，是为事业而落。
却总能顺带，收获人心。
黎姑听完条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放下酒杯，语气认真。
“发行行业和别的生意不同。
每个地区的渠道，早就被固定的发行商瓜分干净。”
“比如小日子，有东宝、松竹；
湾湾有时代、龙祥。”
“这些公司深耕多年，院线、排片、人脉，全是他们的。”
“外来者想插手，光有团队和资金是不够的。”
她顿了顿，看向李沐阳。
“还必须有足够优质、持续不断的片源。”
吴妍反应很快，直接接话：
“田明现在已经有《英雄》《神话》。”
“另外两部大制作也已经立项。”
“四部片子，还不够折腾？”
黎姑却摇头。
“不够。”
“亚太其它地区和内地不同。”
“好莱坞大片的影响力非常重。”
“要在当地站稳脚跟，必须手里握着足够多的好莱坞A级以上的优质片源。”
“像《泰坦尼克》那种体量，才真正有话语权。”
话说到这里，她目光直视李沐阳。
意思很清楚——
没有持续的好莱坞弹药，谈拓展不过是空话。
李沐阳知道，不亮点真本事，这盘棋是下不动了。
他语气平静地问：
“如果今年，除了田明的几部作品之外，再给你六部好莱坞A级以上的片源——够不够？”
一句话。
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六部？
就在不久前，他才帮英煌拿下三部富克斯的作品。
现在转头又说还能给州立六部？
这口气，未免太大。
黎姑第一反应是怀疑。
水分太重了。
吴妍、霍文溪、宝奈美也都忍不住看向他。
李沐阳见黎姑神色不信，也懒得再解释。
他直接掏出手机，当场给瑞尔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语气轻松，先感谢对方这次安排的周到接待，寒暄两句后，话锋一转：
“迪斯尼近期有没有合适的项目，能给州立做发行？”
电话那头的瑞尔笑声爽朗。
“就冲黎女士这次的招待，我本来也打算找机会合作。”
“不过最近一部重点项目要到六月才上映——《花木兰》。”
李沐阳微微皱眉。
六月，有点晚。
但他还是当机立断：
“没关系。合同先起草，尽快和州立签下来。”
瑞尔毫不犹豫：
“没问题。”
电话挂断。
甲板上一片寂静。
黎姑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迪斯尼的片子，她每次都要层层沟通、反复谈判。
而这个年轻人，一个电话——
半年后的项目就敲定了。
而且还是让甲方主动起草合同。
这已经不是资源。
这是话语权。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只是个有钱的投资人。
而是一个能直接触达好莱坞核心层的人。
可李沐阳却并不满足。
半年后的片子，只是铺垫。
州立要打开局面，必须有近期上映、立刻见效的项目。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
忽然灵光一闪。
他心里暗骂一句——
怎么把自己的作品给忘了。
李沐阳忽然一拍脑门。
“差点把正主忘了。”
说完，他又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一声慵懒又带笑的声音：
“Honey，终于想起我了？”
这一句，震得李沐阳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下意识偷瞄了一眼宝奈美。
果然——
宝奈美正玩味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哦？又一个？
李沐阳顾不得解释，语速飞快切入正题：
“《诺丁山》的亚太发行定了吗？”
电话那头的茱莉亚抱怨道：
“环球动作太慢，我催了几次，他们一点都不急。”
李沐阳当机立断：
“那正好，把亚太地区发行权全部签给州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茱莉亚显然比苏菲更懂电影行业，她立刻提出疑问：
“州立？如果我没记错，那只是港岛一家区域发行公司吧。”
“整个亚太，他们搞得定？”
李沐阳语气平静：
“所以才需要你的作品。”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正准备把这家公司收了。”
那头轻笑一声：
“那太好了。让他们联系丽莎，具体条款她会对接。”
李沐阳松了口气，正准备结束通话。
茱莉亚却又悠悠补刀：
“对了，苏菲的新片也开机了，要不要一起签？”
李沐阳眼睛一亮：
“要，要。”
“苏菲也很想你，”电话那头故意拖长语调，“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李沐阳立刻打断：
“信号不好，回头说——”
说完，干脆利落挂断。
一抬头，整张桌子上的女人，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空气安静得有点危险。
黎姑倒没察觉情感暗流，只是震撼于他的效率和人脉。
“你刚刚……联系的是茱莉亚·罗伯茨？”
“她这部《诺丁山》，我跟进好久了，一直没机会拿下。”
语气里，既有惊叹，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吴妍却完全是另一种震惊。
她压低声音：
“小叔，你和凯特分手……不会是因为茱莉亚吧？”
李沐阳：“……”
宝奈美则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茱莉亚。
苏菲。
凯特。
还有蕾妮、菲伊……
她默默在心里数着。
忽然有点没底。
不是因为李沐阳身边女人多。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
论名气，她比不过茱莉亚。
论气质，未必胜过苏菲。
论年轻，不如凯特。
论相识时间，也排不到最前。
那她的优势在哪里？
他……不会只是玩玩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口一紧。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刚才那句“尤其是小日子”。
想起他为了拓展小日子市场，直接动念收购发行公司。
那一瞬间，她又重新拾回了底气。
不。
他是在为她铺路。
想到这里，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甚至暗暗下定决心——
接下来，要更主动一点。
把他喜欢的那套日式温柔与体贴，做到极致。
而此刻。
黎姑已经彻底沉默。
迪斯尼的《花木兰》；
茱莉亚的《诺丁山》；
再加苏菲的新片。
如果这些片源全部落在州立手里——
别说湾湾和小日子。
整个亚太，都能掀起一轮洗牌。
她第一次觉得——
或许被收购，不是失去。
而是升级。
李沐阳却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电话不打了，他干脆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菜：
“卡梅伦那边，年底还有一部S级的《蜘蛛侠》。”
“马克下半年会上一部谍战片，同样是S级。”
“迪斯尼下半年还有两部大制作。”
他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加起来七部。”
“够不够你把小日子的市场掀一遍？”
话音落下，黎姑整个人，彻底坐不住了。
“够——太够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
七部好莱坞A级以上大片。
再加上四部亚太顶级制作。
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直接给州立插上了火箭。
接下来，别说小日子。
整个亚太，州立想不起飞都难。
她怔怔地看着李沐阳，半晌才艰难开口：
“其实……资源也是钱。”
“你给的这些，已经远超这个价了。”
“要不……少投五百万？”
“或者，我再多给你们十个点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谈判，而是她发自内心的回馈。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
第一个接待李沐阳的人，是她。
要是被英煌或者强盛抢了先。
那掉下来的，绝不会是馅饼。
而是能把人砸死的巨石。
李沐阳却直接摆手：
“不用。”
“就按之前谈好的来。”
他语气随意，却干脆利落：
“多出来的，就当给你拓市场打底了。”
黎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我现在就去起草合同。”
“这艘游艇，留给你们。”
“在港岛，好好放松几天。”
说完，她立刻转身，临走前，又低声叮嘱了管家几句。
这单并购，无论如何——
都必须在他们回内地之前签下来。
《诺丁山》的发行，也只剩二十天。
每一天，都是时间窗口。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全速狂奔。
人一走，气氛立刻松下来。
吴妍眯着眼，慢悠悠凑过来：
“小叔，说说吧。”
“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茱莉亚的？”
李沐阳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咬牙否认：
“只是认识！有点合作关系！”
吴妍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认识？”
“认识会叫你‘Honey’？”
李沐阳脸不红心不跳：
“她逮谁都这么叫。”
“外号‘媚娘’，圈内公认的。”
吴妍上下打量他一眼，幽幽来了一句：
“你这些钱——”
“不会都是吃软饭吃出来的吧？”
这一刀，正中要害。
李沐阳当场炸毛：
“信不信我把你丢海里喂鱼？！”
吴妍一点不怵，反而更来劲：
“凶什么凶？”
“不就是被我戳破了点龌龊事？”
“怎么，还想灭口啊？”
甲板上。
风很大。
而李沐阳，只觉得脑仁都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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