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我是不是被封杀了？”
李沐阳正对着报纸，暗自梳理两地影坛风向时，身旁忽然传来宝奈美压低的惊呼。
她把随身能找到的日文报纸翻了个遍，连娱乐版的角落都没放过——
结果，竟然一条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
那种空落感，比负面新闻更让人心慌。
从前，无论她做什么，总能在版面上占据一席之地。
哪怕只是与其他女星做个对比，亦或捕风捉影的花边小讯，名字总会出现。
可如今，像是被人从舞台中央悄悄抹去，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不死心，又向空乘要来了所有日文报纸和杂志，一本本翻过去。
依旧——没有。
甚至连她此前代言的广告版面，也悄然换成了“松岛”。
宝奈美的指尖微微发凉。
李沐阳却不急不躁，笑着指了指手中的《帝都日报》，故意打趣：“这儿不是好几条吗？”
宝奈美噘起嘴：“我说的是我们国家的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而笃定：“别多想。蛰伏，是为了下一次更高的翱翔。”
“等《神话》上映，你的人气只会更上一层楼。”
她此前那场“家暴事件”掀起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再加上突然离开原公司，转而来到夏国发展——
在资本和公司立场面前，冷处理几乎是必然。
经纪公司若还愿意大张旗鼓替她造势，那才奇怪。
但对宝奈美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沉寂几个月，等她携《神话》强势归来，再度出现在观众视野时，话题与期待只会被拉满。
人气，或许会迎来一波反弹式增长。
李沐阳在心里早已替她算过这笔账。
可对艺人而言，流量与曝光就是氧气。
短暂的沉默，都足以令人窒息。
宝奈美不安的低声问：“你昨天答应过，要为我量身定制一部作品的。”
李沐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包在我身上。”
事实上，就像前几天为陈小二挑剧本一样，他脑子里从不缺好故事。
但真正适合宝奈美的那一部，他还在筛选。
尤其是这个与他有过深层次交集的女人，他更想为她找到一部，能将她的气质、野性与柔软，全数释放的作品。
只是此刻，灵感尚未成形。
不过也不急。
《神话》拍摄期间，她还要轧戏出演《无间道》和《寻秦记》。
至少半年内，她的档期已满到密不透风。
时间，站在他这边。
就在这时，乘务长借着添水的空隙，鼓起勇气递上记事本，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
“宝奈美小姐，冒昧打扰，能帮我签个名吗？”
这种飞港岛航线，遇见明星并不罕见。
但像宝奈美这样名动亚太的国际艺人，却并不多见。
连一向沉稳的乘务长，此刻也难掩小迷妹神情。
宝奈美的心情顿时明朗了几分。
她认真写下新年祝福，又签上自己的名字，笔锋利落。
写完后，她眨眨眼，把本子递给李沐阳：“你要不要也签一个？”
乘务长脸上明显写着“不要”。
李沐阳连忙摆手，笑得尴尬：“我就算了，一路人甲。”
等乘务长心满意足地离开，他才压低声音道：
“看见没？你的人气，从来都没低过。”
见还有人主动索要签名，宝奈美心里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戴上眼罩和耳塞，顺势往李沐阳肩上一靠，语气慵懒：“我补个美容觉。”
不一会儿，呼吸便匀了。
李沐阳又翻了会儿杂志，思绪在几家公司的布局间来回推演。
不知不觉，眼皮也沉了下来。
再醒时，舷窗外已是云层翻涌，维港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飞机正缓缓盘旋，准备降落。
片刻后，机身轻震，平稳触地，滑行进入停机坪。
舱门开启，三人随着头等舱旅客一同走出机舱。
下一秒——
齐齐愣住。
机舱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三支车队。
黑色商务车排成三列，气场分明，彼此之间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霍文溪快走几步上前，轻咳一声，神色略显尴尬，低声向李沐阳和吴妍解释：
“昨晚……我随口跟杨总和伟仔提了一句你们今天到港岛。”
“结果一早，杨总就亲自来了，还带着程龙。”
李沐阳目光一闪。
杨守成之前在京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的背景并不简单。
之后又顺利参与了内地与程龙合拍的《神话》，算是借机搭上了内地这条线。
这次亲自接机，与其说是礼数，不如说是姿态。
第一支车队旁，杨守成已笑着迎上前，程龙站在他身侧，气场十足。
可真正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第二支车队。
为首之人，赫然是强盛的项强。
他身旁站着华仔和伟仔。
显然，昨晚霍文溪联系伟仔后，伟仔又将消息转给了自己的前老板。
项强一向对内地电影市场持观望态度，谨慎得很。
以他的性子，本不愿轻易趟这摊水。
可之前田明想要李莲杰——
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港岛一哥那里。
一哥亲自出面开口要人。
这份量，足以让人重新评估局势。
能让一哥出面，足见田明背后的实力何等恐怖。
也正因如此，项强才会“屈尊”亲自前来。
更何况，田明刚刚又给他旗下的华仔递了一部极具港味的新戏。
利与势双双到位，他自然对这位幕后操盘手充满好奇。
而第三支车队，则更显不同。
站在最前方的，是州立影视的黎筱萍——
几乎垄断了整个港岛，好莱坞大片发行的女强人，人称“黎姑”。
她此番前来，是受迪斯尼高层瑞尔之托，代表迪斯尼全程接待李沐阳。
此前，她就听闻，李沐阳一句话，便将富克斯旗下三部大片的港岛发行权给了英煌。
那样的分量，足以在港岛电影圈掀起暗流。
黎姑早就想见见这位在幕后搅动风云的神秘人物。
于是——
三路人马，三股势力，在港岛国际机场的停机坪前正面相遇。
空气里仿佛都带着几分试探与克制。
彼此之间礼貌颔首，却暗藏锋芒。
而当李沐阳三人走下舷梯的那一刻——
三方几乎同时迈步上前。
笑容得体，眼神却各怀心思。
港岛的风，忽然变得有些热闹了。
李沐阳看到这阵仗，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他原本只是想陪宝奈美来港岛散几天心，顺便躲一躲内地的喧嚣。
谁能想到，一落地就撞上三股港岛势力抢着接机的场面。
早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宅在家里。
每天码码字，喝喝茶，享受几天清净的日式服务——
那不比眼前这种暗流涌动、彼此试探来得舒坦？
可念头归念头，他脸上却半分不显。
在霍文溪的介绍下，他笑容温和，从容与几位港岛大佬一一握手寒暄。
“里奥，这次住我家吧。”程龙率先开口，语气爽朗，“我在浅水湾那边有套物业，环境清净，海景也不错。”
这话虽是他说，实则代表着杨守成的邀请。
黎姑也不甘落后，含笑接过话头：“瑞尔昨天特意叮嘱过，让我务必要好好招待你们。酒店、行程都已经安排妥当。”
项强与李沐阳并不熟，只能用眼神示意伟仔主动一些。
可伟仔向来不善言辞，“我……我……”了半天，硬是没接出一句完整的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四周已有旅客频频侧目，显然认出了几位港岛风云人物。
李沐阳见场面隐隐僵住，只得笑着圆场：
“这次主要是来港岛度假，住酒店方便些。感谢各位亲自接机，改日我一定逐一登门拜访。”
话说得周全，也留足了面子。
杨守成与项强见他态度明确，便顺势约好见面时间，各自带着车队离去。
黎姑则上前一步，语气从容：“既然如此，不如就住我安排的丽晶酒店吧？也算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沐阳点头应下。
很快，三人便在霍文溪与黎姑的陪同下乘车离开机场。
……
简单安顿之后，已近中午。
黎姑亲自前来邀请用餐。
令人意外的是，她安排的并非酒店餐厅，也不是外头的私房菜馆——
而是停靠在酒店专属码头上的一艘豪华游艇。
海风拂面，维港水面波光粼粼。
白色游艇在轻浪中微微起伏，甲板上已布置好午餐长桌，餐具考究，酒水冰镇。
排场不张扬，却分寸恰到好处。
上船落座后，气氛很快变得轻松起来。
吴妍与霍文溪坐在一侧，看着远处的海景低声交谈。
另一侧，则是李沐阳与宝奈美。
酒过半巡，谈话的重心渐渐从寒暄转向实质。
黎姑笑意温和，语气却极有分寸：“听说田明最近在内地动作不小。”
李沐阳也只是轻描淡写：“顺势而为罢了。”
言语不多，却滴水不漏。
几番试探下来，他也摸清了黎姑的底。
她长期经营好莱坞大片在港岛地区的发行，与迪斯尼、派拉梦、索妮、富克斯等巨头皆有稳定合作关系。
几乎可以说，港岛的好莱坞票房，她占了大半江山。
若不是李沐阳当初“乱点鸳鸯谱”，把《泰坦尼克》等几部影片的港岛发行权交给英煌，这几部片子，十有八九也会落在她手里。
换言之——
他动了她的蛋糕。
但黎姑毕竟是老江湖。
席间，她没有半句抱怨，只是偶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足以传递信息。
而她更在观察。
观察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吴妍性子透着张扬，宝奈美有名气，霍文溪有人脉，可几番言语交锋下来，她已确定——
真正掌控局势的，是坐在她对面的李沐阳。
他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其他人，无形中都在以他为中心。
换句话说——
这位看似低调的年轻人，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盘者。
而他的底气，恐怕并不只来自内地。
黎姑几乎可以断定，他的仪仗，十有八九来自好莱坞某位，甚至几位真正的大佬。
想到这里，她举起酒杯，笑意更深了几分。
海风渐起，游艇在维港水面轻轻晃动。
几轮寒暄之后，黎姑终于将话题引向了她真正关心的方向。
“《英雄》和《神话》现在进度如何？”她语气随意，却目光锐利，“这么大体量的投资，总不可能只盯着内地市场吧？”
她一直在关注这两部片子的动向。
能砸下几千万美刀的大制作，野心绝不止一隅之地。
港岛、湾湾，甚至欧美市场，都必然在布局之中。
她本想借这顿午饭，摸清整体发行计划。
谁知，李沐阳却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一笑：
“我只是编剧，发行这种事，还是得问我们田明的总裁。”
说着，他把话题自然地递给了吴妍。
一记漂亮的“甩锅”。
吴妍却并未推辞。
她神色沉稳，语气从容，俨然一副老江湖的姿态：“两部影片原计划，确实是倾向于继续交给英煌。毕竟我和文溪可是情同姐妹。”
话说得柔软，立场却很硬。
黎姑心里微微一沉。
她不甘示弱，立刻接话：“论发行，州立才是专业的。英煌刚成立不久，之前主业是音乐。电影发行和音乐运作，是两回事。”
话锋隐隐带刺。
霍文溪闻言，也笑着回敬：“可《泰坦尼克》英煌发行得很顺利啊，而且是整个亚太地区。”
语气温和，却是实打实的反击。
黎姑不动声色：“那是同行给面子。大船这种级别的项目，自带声量。不是每一部片子，都能享受那样的待遇。”
话到此处，桌上的气氛已经明显紧绷。
三方针锋相对。
黎姑据理力争，态度诚恳，甚至不惜摊开资源与渠道，强调州立在港岛多年深耕的院线关系与好莱坞协作经验。
而吴妍却始终没有松口。
她心里很清楚——
两部影片距离上映还有时间。
她不急。
田明也不急。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田明的目标，从来不是只拍《英雄》和《神话》两部片子就收手。
未来还会有更多项目。
她需要的，是长期、可靠、专业、并且足够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而眼下，她对港岛复杂的势力格局还未完全摸透。
贸然定局，并不明智。
李沐阳则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他并不怀疑黎姑的专业能力。
相反，他很清楚，这位在港岛打拼多年的女强人，手里的渠道与经验，含金量极高。
只是他隐约有些记忆——
后世随着港岛电影整体式微，州立影视几经资本收购，几度易主，风光不再。
若是此刻——
借她的壳子与专业团队，重新整合资源；
再顺势搅一搅港岛现有的发行格局；
同时提前布局亚太区域的发行业务……
这盘棋，未必不能下。
念头至此，他抬起眼，看向黎姑，忽然换了个语气：
“不知道黎姑，对更深入一点的合作，有没有兴趣？”
一句话，桌上的空气，瞬间静了半秒。
黎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
此刻听到李沐阳那句“更深入的合作”，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不知怎么个深入法？”她放下酒杯，语气明显认真起来。
李沐阳神色平静，语调依旧温和：
“不瞒你说，最近写了几部戏，小赚了点润笔之资。
钱放着也是放着，我倒想投点真正有意思的项目。
不知道黎姑……
有没有兴趣一起做点更大的盘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
黎姑却微微一愣。
她原本还以为，对方会抛出什么跨区域联合发行、资本绑定之类的方案。
结果——
只是想用稿费投资？
她心里顿时有些泄气。
一个编剧的稿费，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写一千部剧本，恐怕都抵不过她州立一年的流水。
这未免……有点儿没诚意。
她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底的热度明显淡了几分。
可吴妍听到这话，心境却完全不同。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亮了。
对啊。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小叔最擅长的，从来不只是写剧本——
而是花钱。
四合院成片买。
投资投赛道。
一个破厂子，硬是扔进去几千万美刀，换个招牌，摇身一变成文化艺术园区。
前阵子光顾着围着电影项目转，差点把这招“买买买”的杀手锏给忘了。
如果——
直接把州立拿下呢？
一举打通田明在港岛的发行环节；
顺带切进港岛本地的票房分账；
再借州立现成的渠道网络，布局整个亚太地区的发行业务……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念头落地的瞬间，她眼睛都亮了。
“黎姑，开个价吧。”
一句话，干脆利落。
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黎姑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原本还在盘算怎么争取《英雄》《神话》的发行权——
结果对方反手一句，直接要买她的公司？
这跳跃，未免太大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们……是说，收购州立？”
她下意识扫了一圈桌上的几人。
李沐阳神色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
吴妍目光笃定，没有半分玩笑。
霍文溪安静旁观，眼底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黎姑心里忽然一沉。
她不怀疑田明的实力。
能连投几部几千万美刀大制作的公司，怎么可能缺钱？
可问题是——
州立是她多年打拼下来的根基。
就这么拱手让人？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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