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记者席已经有人低头飞快记笔记。
脑海里标题都成型了——
【长安厂往事：一代电影人的精神坐标】
台上，吴田明还想推辞，台下的张一谋却笑着起身接话：
“头儿，你就别谦虚了。”
“在我们心里，你一直都是。”
这一下，情绪彻底被点燃，掌声铺天盖地响起。
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带着认同的。
那种圈内人之间的敬重。
没有多余修饰。
却分量十足。
一旁的程龙看得微微动容，他原本只是以演员身份参与合作。
没想到——
自己无心插柳，竟然是站在这样一位人物的项目里。
这哪里是项目，分明是靠山。
他心里暗暗庆幸，这一波，抱得是真大腿。
铃木宝奈美在旁边听不太明白，低声问程龙：
“什么情况？”
程龙压低声音解释：
“他是很多导演的老师。”
“圈子里真正的老前辈。”
“很多人都是他带出来的。”
宝奈美这才恍然。
原来——这位温和低调，甚至看起来更像是厨子的导演，在夏国影视圈，分量如此之重。
台上，吴田明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收住情绪，维持住场面的分寸。
“佟局。”
“你有什么问题？”
语气回归正式。
佟刚点了点头，目光认真。
“请问——”
“北影的特效技术，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台上，吴田明没有回避，也没有打太极，他接过话题，直接把北影特效实验室的规划摊开讲。
“北影已经启动特效实验室的筹建。”
“计划总投资——三百万美刀。”
话音刚落，台下明显一阵低呼。
这个数字，在当下的电影环境里——
绝对不是小数目。
吴田明继续：
“一百万，用于实验室软硬件设备的采购。”
“包括渲染系统、动作捕捉设备，以及完整的数字后期工作流程。”
“另外两百万——”
“用于聘请国际一线特效人才。”
“长期入驻校园。”
“为学生授课，同时参与未来电影项目的制作。”
话说得极稳，可信息量却重得吓人。
全场直接哗然。
首排，佟刚的神情都变了。
韩三坪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座导演们更是面面相觑。
三百万美刀。
在这个年代——
几乎可以拍四五部中型电影。
媒体区更是彻底兴奋，有人已经在草稿纸上写下——
“夏国首个电影特效实验室”。
佟刚很快抓住关键：
“这么大的资金体量——”
“北影能承担得起吗？”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却是实质问题。
吴田明笑了笑，本能地开口：
“这一切其实都是——”
话到一半，他眼角余光瞥见前排的李沐阳，对方正在疯狂打手势。
摇头。
摆手。
一脸“别说我”的表情。
吴田明微微一顿，话锋顺势一转：
“都是龙山和田明影视的慷慨捐赠。”
台下顿时松了一口气，佟刚和韩三坪几乎是同步放松。
如果真让电影署或北影厂单独承担这笔钱——
确实够呛。
而现在——
是社会资本投入教育体系，那性质完全不同。
紧接着，不少人又开始低声感慨，吴田明的魄力，龙山的气度。
愿意把钱砸在看不见收益的“未来”上。
这种投资——
不是逐利。
是布局。
这时，又有记者站起来。
“请问吴导——”
“北影的特效实验室，具体是怎么规划的？”
吴田明直言不讳：
“第一步。”
“为学校，为夏国电影培养本土特效人才。”
“让学生真正接触国际级的技术体系。”
“而不是停留在书本层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步。”
“吸引亚太地区的特效人才加盟。”
“把北影，做成一个技术交流的平台。”
“真正为夏国电影增资添彩。”
现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
“至于未来——”
吴田明语气放缓。
“我希望，夏国能多出一些自己的特效团队。”
“缩小我们与米国之间，在特效领域的差距。”
“甚至——”
“有一天，不再依赖他们。”
这番话落地，没有煽情，却分量十足。
台下，导演们点头，媒体记者鼓掌，首排的大佬们神色郑重。
这一刻，发布会的气氛，已经从项目宣传——上升到行业未来。
而吴田明站在灯光下，依旧平静。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
理所当然的事。
台下，气氛刚刚被特效实验室的话题推到高点，又有记者抓住新线索。
“请问吴导——”
“田明影视，和您是什么关系？”
“您一边在体制内教书，一边下海经商吗？”
问题锋利，而且踩在当下最敏感的点上。
会场微微一静，吴田明却笑得很淡。
“老实说。”
“这个公司唯一和我有关系的就是——”
他故意顿了顿。
“它是我那不太争气的丫头。”
“和几位还算说得过去的弟子们折腾出来的。”
台下轻笑。
他又补一句：
“到现在，他们连署名费都没给我。”
全场哄笑。
气氛顿时松下来。
可记者显然不打算收手。
“那田明影视能得到龙山这样的国际资本投资——”
“没有您在背后运作吗？”
问题更直接，吴田明依旧云淡风轻。
“不瞒你们说。”
“我连拍《神话》——都是被他们架上来的。”
又是一阵笑声。
他扫了眼前排的李沐阳、苏婉、吴妍，语气平稳：
“龙山的掌舵人。”
“和我那丫头在米国读书时就认识。”
“后来他们布局夏国电影市场。”
“自然首选熟悉、也信得过的团队。”
记者追问：
“只是因为熟？”
吴田明轻轻摇头。
“你们也看到了。”
“田明影视，不只有小张、李莲杰、宝奈美、伟仔、晓婉、小常这些成熟电影人。”
“还有李老六、康弘雷、张大彪等创作核心。”
“这样的团队——”
“值不值得投资？”
话到这里，逻辑已经闭环。
台下的疑虑明显消散。
就在这时。
苏婉主动接过话筒，语气清晰。
“我姐和珍妮特，在米国时就是很好的朋友。”
“我个人，也非常敬重田明旗下的一众电影人。”
她目光坚定。
“龙山对田明的投资——”
“目前只是开始。”
这一句落地，不少人下意识抬头。
“未来。”
“我们还会推动几个真正的好莱坞S级项目。”
“直接助力田明——”
“以及夏国电影，进入国际主流市场。”
话音一落，会场短暂沉默，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S级项目？
现在这些刷新纪录的大片——
居然还只是铺垫？
连李沐阳都侧目看了她一眼。
他能清晰感觉到——
这个之前还满是青涩的女孩，已经彻底成长。
她敢在这样的场合，为资本方向拍板定调。
台下的导演、制片人。
神色复杂。
震惊。
兴奋。
甚至带着一点敬畏。
随着这番话落地。
关于“体制与资本”的疑虑。
关于“运作与背景”的猜测。
几乎烟消云散。
场面从质疑。
变成了期待。
短暂的沉默过后。
媒体的视线忽然转向另一边，聚焦到铃木宝奈美身上。
有记者直接发问：
“宝奈美小姐。”
“有传言说，您此番来夏国，是为了躲避国内舆论？”
问题尖锐，程龙主动替她翻译，并小声提醒她可以不回答。
宝奈美听完，神情微微一黯，显然没想到——
那段伤疤，连这里都有人提起。
她沉吟片刻，先是感谢了程龙的翻译和关照，接着点点头。
“是的。”
“我在国内，遭遇了一些事情。”
声音不大，却很坦然。
“我的前任，希望我息影。”
“做全职太太。”
“甚至希望我改随他姓。”
台下轻声惊叹。
“我无法舍弃我热爱的影视事业。”
“于是……闹得很不愉快。”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圈微红，目光却不再躲闪。
她看向台下，在李沐阳那边停了一瞬，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在这里。”
“我要感谢霍小姐、沐阳君、吴小姐。”
“还有吴导，程龙大哥。”
“是他们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陪伴我，鼓励我。”
“给我机会，让我重新站在镜头前。”
说完，她郑重地向台下鞠了一躬。
全场掌声响起。
没有起哄。
是理解。
是尊重。
甚至带着几分心疼。
有人轻轻鼓掌。
有人点头。
气氛温和而真诚。
前排，李沐阳悄悄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
宝奈美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
她现在站在这里。
不是逃离。
是重生。
旁边，于菲红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
“你什么时候陪着她的？”
李沐阳一僵，随即面不改色。
“关我什么事？”
“都是霍汶希和吴妍在陪她。”
吴妍正好听见，狠狠瞪了他一眼，李沐阳用眼神求饶。
别拆台。
于菲红半信半疑。
“真的？”
李沐阳一本正经：
“我就给她送过《神话》剧本。”
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清白得很。
于菲红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李沐阳心里却清楚，这一关。
还没算彻底过去。
但局面勉强稳住了。
这时，媒体的镜头很快又对准了程龙。
有记者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
“程龙大哥，您怎么看《我是谁》的票房失利？”
一时间，场子微微一静。
《我是谁》此前在整个亚太地区遭遇排片打压，又被《蓝星》《心灵捕手》《泰坦尼克》几部影片前后夹击，最终只在佳和旗下院线勉强上映一个多月，便仓促下线。
总票房不到三千万，血亏五千万以上。
这笔账，谁都清楚。
程龙其实已经想明白其中缘由，可有些话，终究不能在台上明说。
好在北影厂重新给了他《神话》的机会。
这一次，他心里有底。
至于佳和——
缘分淡了，也就散了。
他沉思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头，露出熟悉的笑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也许《我是谁》的失利，就是在给《神话》的大卖铺路。”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台下原本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点活。
笑声、掌声交织，连提问的记者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说，您很看好《神话》的票房？”
程龙点头：“吴导的实力不用我多说。这次又和宝奈美合作，还有田明影视的投资、北影厂的支持，再加上李老六先生的创作——”
“我相信，这部作品的票房一定会远超大家预期。”
记者顺势追问：“能不能给个数字？”
程龙想都没想：“亚太地区，一亿半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能进入国际市场，希望三亿。”
台下先是一愣，紧接着是成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要知道，当下三千万票房的《甲方乙方》都足以称得上大卖。
程龙一开口就是三亿，而且还是奔着国际市场去的——
这不是野心，这是宣言。
记者瞬间兴奋起来：“您是说《神话》有望走向国际？还是您本人准备转战好莱坞？”
程龙笑得意味深长：“都有希望。”
“能具体说说吗？”
“看《神话》的最终成绩吧。”他耸耸肩，“如果国际反响不错，我可能会选个好莱坞的项目。要是一般，那就再沉淀沉淀。”
“如果进军好莱坞，会和龙山合作吗？”
程龙显然知道龙山有这样的能力，但这事儿此刻显然没到摊牌的时候。
“现在还不好说。”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把话筒递回给王小芽。
记者还想追问，却被另一道声音抢了节奏。
“那陈昆你呢？接下来有没有挑起一部作品的打算？”
陈昆最近的人气几乎是爆炸式上升。
无数少男少女把他奉为偶像，甚至有媒体把他评为全夏国第二帅的小生，仅次于焦罐罐。
这样的热度，在外界看来，完全可以单扛一部电影。
陈昆却只是微微一笑：
“我一切都听公司和老师的。”
低调得不像话。
提问环节告一段落，王小芽示意《神话》剧组可以回座位，只留下吴田明，准备抽取三个一等奖。
一等奖，五千元红包。
吴田明却笑着摆手：“这种喜气的事，让年轻人来。”
他直接把机会让给了宝奈美。
宝奈美愣了一下，随即含笑应下。
全场瞬间沸腾。
“宝奈美——！”
“赤名莉香——！”
喊声此起彼伏，气氛直接掀顶。
宝奈美依次抽出三张纸条。
前两个中奖者兴奋得几乎是冲上台，激动得语无伦次。
等到第三张纸条念出来的时候——
中奖的却是李沐阳。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沐阳毫不客气，起身就往台上走，步伐稳得不像个“中奖者”。
台下立刻起哄：“第一排还中奖？让出来！”
“再抽几个！”
“黑幕！”
李沐阳接过话筒，一脸理直气壮：
“我只是个助教，比你们都穷。”
一句话，把所有人堵得哑口无言。
然后，他真的把那五千块红包揣进怀里。
甚至解开西服，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让宝奈美往他的衬衫上签了个名。
宝奈美笑着给他签名，还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台下，于菲红、吴妍、苏婉三人齐齐愣住，都有些不齿与他坐一块儿。
几位了解他的“大佬”更是面面相觑——
这操作，属实看不懂。
可台下的来宾却闹得更欢了。
吴妍实在看不下去，苦着脸上台，自掏腰包又补了三个红包。
还咬牙替他圆场：
“原谅他，他只是个助教。”
台下哄笑声再起。
新的三个一等奖诞生，欢呼声把刚才的“黑幕风波”彻底淹没。
气氛，在笑闹中重新归于热烈。
这之后，《寻秦记》、《大宅门》两个剧组也轮番登台。
主创们和台下嘉宾、记者你来我往，妙语频出。
有人谈创作，有人聊选角，还有人顺势抛出几句半真半假的“内幕”，把气氛一次次推高。
掌声依旧密集。
笑声依旧滚烫。
闪光灯几乎没有停过。
这场“搜乎之夜”，从抽奖到对话，从票房豪言到国际布局，话题一个接一个，高潮一波连一波。
等到主持人宣布圆满落幕时，台下还有人意犹未尽地喊着“再聊几句”。
声势浩大，却不显张扬。
热闹喧腾，却处处是伏笔。
·
接下来是聚餐环节。
媒体记者被安排在三楼自助餐厅。
海鲜、牛排、甜点一应俱全，酒水管够。
临走前还有春节红包和伴手礼。
所有人都带着笑。
至于明天稿子会怎么写——
几乎不用猜。
四楼西餐厅，则是各大剧组成员。
整整五十多桌，中西结合的酒席摆得满满当当，水晶灯下，杯盏交错。
五楼东区，是一众当红小花、小生。
陈昆、黄小明、黄波、颜丹辰、孔唯等人围坐一桌，年轻气盛，吃得酣畅淋漓，笑声爽朗。
而五楼西区——
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佟刚、那培康、韩三坪、吴田明等一众大佬齐聚。
五代导演几乎到齐，张一谋、陈开歌、冯裤子悉数在座。
再往后，是程龙、李莲杰、梁曹伟、宝奈美等一众国际咖。
席间还坐着不少老戏骨，举杯之间，皆是江湖。
李沐阳和于菲红，自然被安排在主宾桌。
几杯水酒下肚，场子很快热了起来。
敬酒声此起彼伏。
有人谈项目，有人叙旧情，有人已经在试探下一步的合作可能。
灯光下，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几分酒意。
就在这时，张一谋已经端着酒杯，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阳子。”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眼里的兴奋。
“你什么时候又搞了个新剧本？”
“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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