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李沐阳还是没给出一个成型的构思。
不是端着。
是真没有。
陈小二这种体质——
要喜剧、要有梗、要接地气。
还得能让北影厂吃到肉。
时机不对，题材不对，硬凑就是自毁招牌。
他自己也搞创作。
明白灵感这玩意儿，不是自来水，拧开就有。
所以他也不催。
只是换了种更狠的方式。
每天来点个卯。
大寒那天，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饺子。
“自己包的，尝尝。”
小年儿当天，半兜糖瓜外加桂圆。
“图个吉利。”
腊月二十四，直接卷起袖子。
把李沐阳办公室擦得锃亮。
连键盘缝里的灰都给抠出来了。
至于剧本？
一个字没提。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要。
这让李沐阳反而更难受。
这哪是催更。
这是道德绑架PLUS。
他现在看见陈小二那颗锃亮的脑门——
都觉得自己欠了人家几百万。
越急，越没灵感。
越没灵感，越写不出。
死循环。
就在他盯着干净到能照出人影的办公室发愁时——
门被推开。
吴妍踩着高跟鞋进来。
“哟，陈叔也在？”
“正好，给你们看看本小姐的战果。”
啪——
一摞厚报纸直接甩桌上。
纸页散开，油墨味扑面。
李沐阳和陈小二各抽一份。
下一秒，眼神全亮。
《帝都日报》头版。
【贺岁档重磅来袭——
《夏洛特烦恼》大年初一全国上映】
副标题：
【陈小二亲自执导，北影厂倾力打造】
《新帝都报》。
整版头条。
【笑着回到青春——
年度最强喜剧预定】
配图是陈小二在片场指挥的抓拍。
《帝都青年报》。
【年轻人自己的喜剧——
夏洛特，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青年文选》期刊专题页。
【荒诞外壳下的现实隐喻】
《小说文选》。
直接开辟“影视改编专栏”。
标题：
【从剧本到银幕——
陈小二的喜剧野心】
翻开内页。
更离谱。
一页接一页的联合广告。
“力白日化祝贺《夏洛特烦恼》大卖！”
“健立宝陪你笑到大年初一！”
尤其封底——
整版红底金字。
陈小二代言的力白。
一个人，占满整个版面。
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李沐阳抬头。
看向吴妍。
“你这是把帝都媒体一锅端了？”
吴妍扬下巴。
“那必须。”
“贺岁档第一枪，必须炸响。”
陈小二手里报纸都快捏皱了。
嘴角压不住。
单单是这铺天盖地的广告轰炸，就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阵仗……得不少钱吧！”
吴妍得意的摆摆手：
“几乎没花钱，都是广告主赞助的。”
“用句小叔的话——
这叫深度捆绑！”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一热。
原本压在李沐阳心头的那点创作焦虑。
被这一摞报纸，硬生生点燃了。
陈小二听完，长叹一声。
“我要是有吴妍丫头两成的手段……”
“也不至于拍电影拍到差点破产。”
语气里三分自嘲，七分真心。
李沐阳没接话，而是低头，继续翻报纸。
娱乐版。
头条。
再翻一份。
还是头条。
他眉头慢慢挑起来。
这一翻不要紧——
头皮都有点发麻。
何止《夏洛特》。
整个娱乐版，像是被田明包场了。
《英雄》即将杀青。
【李莲杰、梁曹伟、陈到明三大影帝首度同台飙戏】
配图里三人并肩站位，气场炸裂。
另一版面。
【程龙新片剧情疑似提前泄露，大秦题材或再掀历史热潮】
侧栏小字。
【程家班结束阿三国拍摄，即将回国】
更狠的。
【程龙新片或与赤名莉香联袂主演？】
下面甚至贴了两人同框旧照。
再翻。
黑体加粗。
【实锤！程龙新片片名确认——《神话》】
连字体都带着兴奋。
李沐阳慢慢把报纸放下，张着嘴，看向吴妍。
“吴大小姐。”
“你这么张扬，不怕招人恨？”
吴妍抬下巴。
笑得云淡风轻。
“也不看看咱这些片子谁在挑大梁。”
“媒体报道——不是很正常？”
她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李莲杰，程龙，梁曹伟，陈到明，也包括陈小二。
哪个不是自带热搜体质。
稍微递个红包。
记者能把你写成救世主。
更何况——
吴妍这次根本不是单兵作战。
她把背后的广告商全拉出来。
报刊的广告任务——
几乎包圆。
谁是财神？谁就是头条。
媒体对这种大金主，全都是供着写。
李沐阳看着她，心里都忍不住叹气。
这手段，这盘子，连他都得承认——狠、稳、准。
吴妍见两人翻得差不多了，轻轻拍桌：
“好了，说正事。”
她语气一收。
“三天后周日。”
“《英雄》、《神话》两个剧组全部回帝都。”
“我打算——”
“直接办场庆功宴。”
她顿了顿。
“顺便把《英雄》杀青仪式，《夏洛特》首映礼——”
“一块儿办了。”
陈小二眼睛一亮。
这阵仗，等于三弹齐发。
吴妍视线落到李沐阳身上。
“到时候媒体、广告商、院线、投资人，全在。”
“小叔你可别缺席。”
说着，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邀请函，轻轻递到他手里。
纸面沉甸甸的，像是一场即将引爆的风暴。
李沐阳把邀请函翻开。
烫金标题，嚣张得很——
田明影视年终庆功宴发布会。
地点：帝都饭店。
时间：1998年1月25日15:00。
嘉宾：李沐阳（Leo·Lee）。
身份——首席主宾。
他看了两秒，合上。
“主宾就算了。”
“我就去蹭个饭。”
“台前这种场合，不适合我。”
奥奖颁奖礼他都连着缺席好几届，为个庆功宴抛头露面？没必要。
凯特那档子事就是血淋淋的教材。
幸亏他一直死守幕后。
不然这次，早被媒体架在火上烤了。
现在想想——披一身马甲，在暗处搅局，那才叫明智呢。
至于台前？
那是导演演员的活。
关他一编剧屁事儿！
吴妍眯眼笑：“那你不陪小婶子走红毯？”
李沐阳秒拒：“我在台下鼓掌就行。”
“聚光灯不适合我。”
吴妍也了解李沐阳的性子，耸耸肩：“行，到时候我让媒体避开你。”
话锋一转，她忽然把双手在胸前晃了晃：
“你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李沐阳扫一眼。
“手受伤了？”
“那你得去医院。”
吴妍脸一垮。
“没眼力劲。”
“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李沐阳：？？？
还是陈小二懂人情世故。
“哎呀，这是大钻戒吧？”
“品质不错啊。”
“至少三克拉？”
吴妍笑得眼睛都弯了。
“没那么夸张。”
“也就两克拉。”
“还是陈叔有眼光。”
她斜睨李沐阳。
“不像某些人，眼睛就是拿来出气的。”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
哦。
秀戒指。
他面无表情。
“不就是块破石头吗。”
空气瞬间安静。
他还嫌不够，继续补刀。
“钻石本质就是营销神话。”
“稀缺？呵。”
“以后人工合成技术一成熟，满大街都是。”
“现在花几百万买块碳结晶。”
“还不如买黄金、翡翠、古董字画。”
“起码抗通胀。”
吴妍眼睛都瞪圆了。
“李沐阳！”
“你这人到底懂不懂浪漫？”
“人家送戒指是心意！”
“不是资产配置！”
她抬手就要揍他，李沐阳躲开，忽然眯起眼。
“等等。”
“张向阳送的？”
吴妍动作一顿，嘴上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头看了眼戒指，唇角忍不住上扬，那笑，藏都藏不住。
李沐阳心里门清。
“老吴同意了？”
吴妍哼一声。
“我自己这关都还没过呢。”
“他想过我这关？”
“先把搜乎做上市再说。”
语气嚣张。
条件明确。
李沐阳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线。
搜乎上市？
三年都不用。
他差点笑出声。
“那你怕是要被张向阳拱走了。”
吴妍：“滚！”
可她看着手上的戒指，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心里嘀咕——
资本和爱情。
这局。
张向阳怕是赢面不小。
他目光下意识又落在吴妍的手上。
钻戒——
钻石——
石头——
下一秒，一道电光从脑子里劈过去。
疯狂的石头！
他整个人猛地坐直。
对啊！
一块破石头，几拨人抢。
贼、保安、老板、假专家，
一座快破产的工厂。
一场荒诞到极致的夺宝局。
低成本。
强节奏。
群像戏。
黑色幽默。
这特么不就是给陈小二量身定做的吗？！
李沐阳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还愁得头秃。
现在灵感像开闸泄洪。
来了！
终于来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
“有了！”
下一秒直接掀开手提电脑。
开机，进文档，手指落下——
噼里啪啦。
键盘都快被他敲冒烟。
吴妍吓了一跳。
“你疯了？”
陈小二也愣住。
“这……这是怎么了？”
李沐阳根本不理，整个人已经进入创作狂暴模式。
一边敲，一边自言自语。
“西南山城。”
“国企濒临倒闭。”
“厂里挖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原石——”
“不对，得是误打误撞发现的。”
“展览。”
“拍卖。”
“各路人马闻风而动。”
“本地小贼一伙——”
“香港大盗一拨——”
“还有个自以为高明的国际骗子。”
“全盯着这一块石头。”
他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多线叙事。”
“环环相扣。”
“错位误会。”
“你偷我，我偷你。”
“谁都觉得自己是猎人，最后全成猎物。”
“节奏一定要快。”
“对白要有梗。”
“土味+机智+荒诞。”
他手指飞舞。
脑子像开了外挂。
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
保安憨厚却机灵。
小贼蠢中带狠。
香港大盗装逼翻车。
一块石头，搅动全城。
吴妍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见过李沐阳写本子。
但没见过这种状态。
像是——
脑子里早就拍完一部电影。
现在只是把它倒出来。
陈小二更夸张。
他越听越坐不住。
“多线？”
“黑色幽默？”
“普通小人物视角？”
“误会叠误会？”
他眼睛一点点发亮。
刚才还腼腆。
现在已经往前凑了两步。
李沐阳嘴里还在念：
“结尾一定得反转。”
“石头可能根本没那么值钱。”
“或者——”
“真正的赢家，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猛地停顿两秒，敲下标题。
《疯狂的石头》。
吴妍轻声问：
“你刚刚不是还说钻石是割韭菜吗？”
李沐阳头也不抬。
“对。”
“所以才要拍。”
“让所有人看看——”
“人是怎么为一块破石头，疯狂到丢了脑子的。”
陈小二已经彻底坐不住。
他喉咙滚了滚。
“这故事……”
“你是刚想到的？”
李沐阳嘴角一勾。
“刚才看见她戒指。”
“灵光一闪。”
吴妍：“……”
陈小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键盘声。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再说话。
生怕打断他脑子里的那股火。
他们很清楚——
这种状态。
可遇不可求。
而他们正在亲眼见证——
又一部经典电影的诞生。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
屋里安静得只剩打印机“嗡嗡”作响。
李沐阳终于停下。
最后敲下一个句号。
保存。
打印。
两份。
热乎的纸张还带着墨香。
他直接一人一份，甩到陈小二和吴妍面前。
“看看。”
吴妍接过来。
标题——
《疯狂的石头》。
背景设定——西南山城，濒临破产的国企工厂，意外发现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原石，引发各路人马暗战。
她眼睛一点点瞪大。
往后翻。
多线叙事。
小贼团伙。
香港大盗。
国际骗子。
保安误打误撞。
误会套误会。
局中局。
黑色幽默。
节奏推进图都画出来了。
吴妍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惊呆。
几天前。
《寻秦记》大纲、《无间道》大纲，刚刚给出，
那效率，已经够吓人了。
结果现在——
她就晃了晃手指上的戒指。
这家伙盯了一眼。
半小时。
又冒出一部完整电影雏形？！
她看着手里的纸。
又抬头看李沐阳。
一时间竟有点短路。
这人脑子里——
到底装了多少存货？
陈小二那边更安静。
他没说话。
一行一行的往下看。
越看，呼吸越重。
小人物视角。
群像戏。
荒诞现实。
台词空间极大。
节奏紧凑却不靠大场面。
靠的是人物。
靠的是冲突。
靠的是戏。
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那一挂吗？！
而且——
导演他能来。
主演他也能来。
甚至那几个贼，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代入演员人选。
某个嘴碎的。
某个憨的。
某个装逼的。
画面都出来了。
陈小二抬头。
看向李沐阳。
喉咙发紧。
“这本子……”
“你确定给我？”
李沐阳靠在椅背上。
淡淡一句：
“不是你天天来点卯么？”
“不给你，我都不好意思过年。”
陈小二笑了。
但眼睛是亮的。
那种创作者才懂的亮。
他太清楚，这不是一部冲票房的大片。
这是——
一部能立口碑的作品。
能让人记住导演名字的作品。
吴妍终于缓过神来。
低头又看了一眼标题。
忍不住嘀咕一句：
“就因为我一枚戒指？”
李沐阳瞥她。
“对。”
“感谢你的石头。”
“这回，总算没白买。”
陈小二已经坐不住了，手心搓得发热，眼睛却亮得发烫。
“概要有了。”
“要不……趁热把大纲也梳理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那点急迫，藏都藏不住。
他太清楚创作这玩意儿了。
灵感像火苗。
你不趁热加柴。
一夜就灭。
尤其是李沐阳这种脑子里随时能蹦出十个项目的人——
今天是《疯狂的石头》。
明天说不定就跳去《寻秦记》剧场版了。
再拖两天。
谁知道这块“石头”会不会被他自己踢飞。
李沐阳瞥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行。”
“现在拆。”
他重新坐直，手指落在键盘上。
敲下标题——
《疯狂的石头》剧情结构拆解。
第一幕：引爆（设局）
西南山城。
濒临倒闭的国企工厂。
厂长为筹钱，决定举办展览。
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原石横空出世。
消息走漏。
三路人马闻风而动——
本地小贼三人组。
香港大盗“道哥”一伙。
还有厂里保卫科的憨直保安。
目标一致。
石头。
李沐阳边敲边说：
“第一幕必须快。”
“信息密集，但不乱。”
“观众三分钟内知道——所有人都盯上这块石头。”
陈小二插话：
“贼那边可以加点生活细节。”
“穷得叮当响，才显得抢石头合理。”
李沐阳点头。
“好，小人物动机要扎实。”
第二幕：对抗（错位）
三方互相算计。
偷错。
换错。
藏错。
每一次行动都以为自己赢了。
结果全是误会套误会。
石头几次易手。
却始终没人真正得手。
黑色幽默开始发酵。
李沐阳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一幕靠节奏。”
“镜头切换要快。”
“每一条线都推进，但不能让观众丢。”
陈小二听得直点头。
“对对对。”
“剪辑要玩花。”
“像打乒乓球一样——你来我往。”
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镜头语言。
第三幕：失控（崩盘）
骗局层层叠加。
误会升级。
道哥开始急。
小贼开始慌。
厂长顶不住压力。
警方若隐若现。
石头真伪之谜浮出水面。
李沐阳敲下一句：
“第三幕必须让所有人以为——完了。”
陈小二突然兴奋：
“对！”
“让他们都觉得自己赢了，其实都输了！”
“喜剧最高级的地方，就是惨到极致还带点荒诞。”
第四幕：反转（落地）
真正的石头安然无恙。
大盗翻车。
小贼翻车。
骗子翻车。
只有最不起眼的人，阴差阳错成了赢家。
讽刺落地。
笑中带刺。
李沐阳敲完最后一行。
停手。
屋里安静两秒。
陈小二盯着屏幕。
眼睛发亮。
“成了。”
他声音都有点发紧。
这不是拼明星的电影。
不是砸钱的电影。
这是拼脑子的电影。
拼结构。
拼节奏。
拼人物。
他看向李沐阳。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块石头，
要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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