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妍却一点都不担心，反倒一脸嫌地方不够用的表情。
“这算什么？”
“我还嫌小呢。”
她掰着手指头给李沐阳数：
“现在基建都还没完全启动，就已经有人开始各种托关系打听了。”
“等真把路、棚、配套一铺开，只要一对外招商——”
她语气斩钉截铁：
“六个区，全填满都不是事儿。”
这份自信也不是空口白话。
吴妍指了指四周，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你想想看。”
“帝都的政策、中观村的扶持、电影署的资源，再加上龙山这边的项目入口，全压在一块儿。”
“前几年，场地几乎是白给用。”
“拍摄、投资、发行，都是现成的通道。”
她笑了一声：
“说句不好听的，傻子才不想来。”
话音刚落，她兜里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来电，她眼睛一亮，直接接起。
“哎哟，小婶子！”
这一声，把电话那头的红姐当场叫炸了。
“你少来！”
“谁是你小婶子！”
两人隔着电话你一句我一句，语气熟得不能再熟，笑闹了几句，吴妍才正经起来。
红姐在电话里说，她那几个老朋友——汪菲、那莹她们，最近正琢磨着搞音乐工作室，听说789这边条件不错，想问问能不能落地。
吴妍想都没想，直接拍胸脯：
“没问题。”
“场地、政策、手续，全包我身上。”
红姐那边刚说了句“那回头细聊”，准备挂电话。
吴妍却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来了一句：
“你猜我现在跟谁在一块儿？”
红姐随口猜了几个名字。
苏珊。
奶茶。
王烁。
……
吴妍一个劲儿摇头，最后才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
“里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她正想顺势调侃两句这对久未见面的“苦命情侣”。
下一秒，手机却被人直接抽走了。
“我回来了。”
李沐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红姐那边瞬间安静了一拍，随即语调整个亮了起来：
“回帝都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落地。”
李沐阳笑了笑，“一下飞机就被珍妮特拖到789来了。”
他说着，还带着点自豪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也在这边搞个工作室？”
红姐却迟疑了下。
“我？还是算了。”
“资历还差得远呢！”
李沐阳失笑：
“你《英雄》拍完，都国际咖了。”
“还差什么？”
他索性一锤定音：
“到时候我给你挑一间最好的。”
红姐拗不过，只能应下。
又叮嘱他一句，让他好好经营龙山，别辜负老吉伯、老詹他们的支持。
在她心里，这个庞然大物，始终是那帮好莱坞大佬合力替李沐阳铺出来的路。
她从没真正把龙山，当成他一个人的产业。
李沐阳听着，也没多解释。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索性话锋一转，问她什么时候回帝都。
红姐说，《英雄》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春节前肯定杀青。
到时候，好好聚一聚。
电话还没挂断，吴妍就在旁边不耐烦地催：
“差不多得了啊！”
“我和苏婉还冻着呢！”
李沐阳无奈，只能匆匆道别，挂断电话。
手机被吴妍抢走，揣回兜里，他心里却莫名安静了几分。
经历了凯特那场风波之后，他忽然发现——
自己对身边这几个女人，开始变得格外不舍。
不想再失去。
更不想，再伤到任何一个。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走进了那几间超大号的“仓库”。
斑驳的铁门一拉开，里面豁然开朗。
挑高接近三层楼，钢梁纵横，跨度极大，
一眼望过去，视线几乎没有尽头。
地面还是原始的水泥地，却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顶棚的承重结构也全部裸露出来，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留下来的粗粝质感。
这种体量，别说改影棚——
就是原封不动往这儿一站，也自带气场。
李沐阳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种规模，真要按标准搭建下来，放在整个亚太范围内，都绝对能排得上号。
吴妍显然早就做足了功课。
她一进来，话就停不住了，指着不同区域，飞快地给李沐阳比划。
“一号棚，走当代题材路线。”
“都市、商战、现实主义，全都能吃得下。”
“二号棚，专门做历史。”
“实景搭建、长镜头调度，怎么折腾都行。”
她脚步一转，拍了拍脚下的地面，语气明显更兴奋了几分：
“三号棚，特效棚。”
“绿幕、威亚、数字合成，一次性全上齐。”
“到时候，剧组只要听说789有这种规格的特效棚，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她笑得很笃定：
“顺带着，还能给园区打一波广告。”
李沐阳一边听，一边点头。
不是敷衍的那种点头。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吴妍已经能把这些事情想得这么细、这么实在。
之前在米国那段日子，看样子是真没白熬。
几人最后走进三号特效棚。
里面空空荡荡，连一根立柱都没装，反倒显得格外干净。
吴妍却一点不慌，反而像是在看一块现成的宝地。
“老吴的《神话》，特效部分就准备用这个棚。”
“棚一搭，成本直接摊到《神话》那边。”
她掰着手指头算账：
“少说，也能省个一百万起步。”
李沐阳一愣：“《神话》已经开机了？”
吴妍看了他一眼，反问得理直气壮：
“不然呢？”
“还等你回来批示啊？”
她接着道：
“十天前就已经出发去阿三国取景了。”
“春节前回帝都，歇几天，再直接接《英雄》之前的班底，拍国内戏份。”
说到这儿，她明显有点得意：
“你发现没有？”
“《神话》——《英雄》——《寻秦记》，全是大秦题材。”
“同一拨人马，复用三次。”
“服化道、道具、团队，全都能循环用。”
“光这块儿，各项支出就能再省个三四百万。”
李沐阳被她说得乐了，随口打趣一句：
“那要不，《寻秦记》拍完，再来一部大秦题材？”
吴妍眼睛瞬间亮了。
“好呀好呀！”
她甚至已经开始掏手机，准备当场给康弘雷他们打电话约时间。
李沐阳赶紧抬手拦住。
“过几天吧。”
“我刚回来，好多事儿还等着呢。”
吴妍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收回去，嘴上却还不忘补一句：
“那你记着啊。”
“这事儿，我可当真了。”
李沐阳失笑。
心里却忍不住感叹一句——
这几个女将，是真的越来越不好“刹车”了。
三人从特效棚里出来。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
空气都还残存着仓库的味道。
吴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
“老吴走之前，专门让我问你一句——”
她侧头看向李沐阳：
“特效技术这块，现在到底行不行？”
放在当下的夏国影视圈，这问题本身就有点奢侈。
特效，几乎是一张白纸。
别说Alias、Wavefront、RM这些“神兵利器”，
能把电脑当工具用的，都算半个专家。
李沐阳回国前，老吴拍着他肩膀反复叮嘱——
能不能把这条线拉起来。
哪怕只是个开头。
他也确实没敷衍。
回国后，里里外外问了一圈。
结果很现实。
老詹、老吉伯那边，对技术卡得比银行金库还严；
Alias、Wavefront报价一出来，连他都得掂量掂量。
买不起。
也烧不起。
硬闯不行，他就换路走。
先把软件弄回来；
人，再慢慢挖。
专门请来讲课，先把“特效”这两个字，在学院里站住脚。
只是碰上圣诞假期，挖人的进度，被按了暂停键。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李沐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效棚。
钢架、管线、灯阵、空间尺度——
这底子，豪横得不像话。
要说不动心，那是骗鬼。
他停了停，才开口：
“苏珊已经在重新物色人选了。”
“等新学期开学，第一批专业人才就能到。”
“眼下先把机房建好，机器到位，人一落地。”
“下学期，可以试着开课。”
话是这么说，可他比谁都清楚。
特效这条路，不是一年两年能走出来的。
三年打基础，五年见轮廓。
七八年能形成稳定班底，就已经算奇迹。
但不走又不行。
不过，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等米国那边的人才过来，再从港岛、小日子这些地方，补一批二梯队，先把流水线跑起来。
至于核心？
短期内，还得靠米国。
吴妍听完，嘴角一撇：
“你可真是高看老吴了。”
“学院要是真有钱建机房——”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他也不至于愁秃。”
李沐阳当场笑出声。
这话说得太狠了。
老吴要是在场，八成得当场破防。
当然，客观来说——
老吴那光头，秃得很专业，和机房没什么直接因果关系。
但现实问题却实打实的摆在这儿。
当下的夏国，计算机就是硬通货。
普通组装机，一万起；
能跑特效的，两万都算便宜。
至于渲染工作站、服务器——
那是按“配件”烧钱。
可这些，在李沐阳眼里，连预算表都不配进核心页。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顿饭：
“没事。”
“实在不行——”
他看了吴妍一眼，笑得很轻：
“让你们田明，捐个机房。”
一听这话，吴妍当场炸毛。
“凭什么不让龙山捐！”
李沐阳眼皮都没抬，语气理所当然：
“龙山又不只干影视。”
“田明才是正主。”
他顿了顿，顺手把逻辑一锤定音：
“再说了，你老爹可是北影的二把手。”
“以他的名义捐，再挂个‘田明特效实验机房’的牌子——”
“这不就是白送的一块政绩？”
吴妍张了张嘴。
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挺香。
可下一秒，她脸色又皱成一团，肉疼得毫不掩饰：
“可田明影视现在还没开始盈利呢。”
“这钱，不还是得从龙山那边转？”
李沐阳差点被她这副护食到骨子里的样子气笑了。
“你前阵子收的广告费呢？”
“再说了，《夏洛特》马上就要上映了。”
他斜睨她一眼：
“到时候，你还差这几百万？”
一提《夏洛特》，吴妍眼珠子“唰”地一转，立刻来了精神。
“哎——那话剧版《夏洛特》不是已经火出圈了吗？”
“我可听说——”
她语气意味深长：
“那里面，有你一半的收益。”
“反正也是学生们辛苦赚的，要不……从那笔钱里出？”
话剧版《夏洛特》，已经连演两个月。
场场爆满。
春节档期间，更是收到了魔都、羊城等多家国字号剧场的邀约，准备开启跨城巡演。
热度还在持续发酵。
付大龙、海青、蒋青青这一批北影新人，全都小范围出圈，签约邀约雪片一样飞来。
可——
李沐阳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那可是他为数不多的“私房钱”。
动不得。
绝对动不得。
他立刻摆手，语气异常坚决：
“不行。”
“绝对不行！”
一旁的苏婉早就看明白了原因，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而吴妍没再说话。
只是换了种方式。
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
撒娇、威胁、势在必得，
混得极其熟练。
李沐阳被她盯得头皮一阵发麻。
几秒后，还是败下阵来。
“行了行了。”
“先出个预算。”
“让苏婉转给你。”
吴妍眼睛瞬间亮了。
下一秒就想扑上来给他一个熊抱：
“我就知道——”
“小叔最好了！”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走进了三区。
和二区一眼看去就是“片场味”“艺术味”不同，
三区的气质明显冷了几分。
线条更硬。
道路更直。
厂房外立面几乎不做多余装饰，大面积玻璃幕墙配合钢结构，干净、克制、功能导向。
少了创作区那种随处可见的涂鸦和装置艺术，多的是一眼就能让人想到——
代码、服务器、白板和通宵灯光。
更适合科技公司落脚。
吴妍却没停，边走边说着三区的整体规划：
“这一块，我打算以艾特信投资为核心。”
“先把张向阳的搜乎、千度，还有刚投的四通，全都迁过来。”
“把基本盘先立住。”
她说得很实在，也没刻意拔高。
“后面能不能填满，就得靠纯招商了。”
话说到这儿，她语气明显低了几分。
相比较二区那种资源一拉就是一串大咖的规划，三区这盘棋，走得并不轻松。
一是，她在这个领域，确实缺人脉、缺积累。
二是，旺京这一带，先天条件就吃亏。
不比中观村高校扎堆、人才密集，交通上也谈不上便利。
要硬生生打造一个科技型园区，优势并不明显。
而李沐阳听后，同样一筹莫展。
他当初投搜乎，本就是奔着“捡漏”去的。
可这种漏儿，再怎么捡，也填不满一个园区啊。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同样没能想出什么破局的好办法。
气氛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三个人，一时间全都皱起了眉。
“沐阳老弟，你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招呼。
李沐阳循声望去，愣了一下——
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陈劲飞。
他礼貌性地抬手示意了一下，陈劲飞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先是握手寒暄：
“提前给你拜个早年，春节快乐。”
“同乐。”
李沐阳笑着回应了一句，随即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陈劲飞一拍大腿：
“当然是，托你的福啊。”
“789园区的基建改造项目，我们同产拿下了。”
“这几天正带人过来勘察现状。”
这一提醒，李沐阳才恍然想起——
之前苏婉确实提过，为了感谢陈劲飞帮忙操办四合院装修，准备把园区基建这一块交给他来做。
而此刻的陈劲飞，心里却是暗暗庆幸。
当初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没太把这个看着有点“不着调”的年轻人当回事。
结果转头——对方就还了他一个两千万体量的基建项目。
账算得明明白白。
哪怕保守点算，也是白捡四五百万的利润。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直到今天，站在这片正在成形的园区里，他才彻底猜到李沐阳真正的身份——龙山投资的掌舵人。
这份城府，这份手笔，实在是深不可测。
可李沐阳却只是笑了笑，语气淡然：
“互相帮衬嘛。”
“别这么见外。”
陈劲飞见三人神色不对，眉头都快拧成结了，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说着，他又拍着胸脯补了一句：
“场地上这会儿我可有一百多号人呢，缺人手尽管开口。”
他心里门儿清，789的基建，说白了也就是整个园区里芝麻粒大小的一个项目，眼前这位金主，只要随手一挥，砸下来的可都是成色十足的大金砖，由不得他不上心。
李沐阳也没藏着掖着，索性把对三区科技园的担忧，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陈劲飞听完，几乎没怎么思考，抬手就往西南角一指，语气笃定：
“这还不简单？”
“这一片，本来不就是半导体厂么。”
“直接改成电子城不就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挨栋点过去，像是在脑子里早就推演过一遍：
“这一栋，做品牌电脑。”
“第二栋，卖配件。”
“第三栋，上耗材。”
……
手指一转，又点向后面那几栋明显更老旧的楼房：
“那几栋改仓库。”
“前店后仓，动线一拉——”
“这布局，不比现在那条电子一条街方便多了？”
这一句话，像是把一盏灯猛地拧亮了。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
如今的帝都，
后世那些如雷贯耳的电子卖场——
什么海隆、太洋、E世界、科贸，全都还没影儿呢。
想买点像样的电脑配件，只能一头扎进中观村那条电子街。
环境简陋、摊位混乱不说，水还深得很。
要真搞一座成规模、成体系的电子城，人气，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会被拉起来。
而且——
三区本就位于789园区的西南角，用围墙一圈，天然就是一块独立区域。
既不影响园区整体的文化、艺术调性，又能自成一套商业生态。
只是转念之间，李沐阳又生出几分顾虑：
“可这片区域，终究还是不如中观村方便。”
“而且我听说，那边也已经在规划电子城了……”
陈劲飞当即一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见过世面的笃定：
“那又怎样？”
“你是不知道电子一条街现在有多火。”
“别说一座电子城了——”
“哪怕再建三五座，照样人满为患。”
“再说了，他们服务西半城，咱们服务东半城。”
“不冲突。”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戳中了要害。
李沐阳心里瞬间就有了判断。
未来至少十年，电子、数码，都是高速发展的赛道。
多一座电子城，真不算什么事。
更关键的是——
人气一起来，整个三区的招商，都会顺着水流往前走。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苏婉，语气干脆：
“那就按陈总这个思路。”
“先出一套完整规划。”
“如果可行，春节后直接启动。”
苏婉、吴妍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陈劲飞语气明显放轻了几分，小心试探着开口：
“我手里……正好还有点富余资金。”
“这电子城的项目，能不能让我也投点？”
李沐阳本就没把电子城当成核心资产，他更不想让苏婉去掺和这种偏向散户、运营琐碎的生意。
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头：
“行。”
“不光能投。”
“电子城的日常运营，也一并交给你来做。”
话音落下。
陈劲飞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那份压在心里的激动，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意又低调的年轻人，会成为自己命里注定的那位贵人。
在李沐阳眼里，这座电子城，仿佛只是随手一笔、顺水人情。
可在他陈劲飞这里——
一旦运作起来，少说也能顶得上同产集团半壁江山的收益。
这已经不是项目了，
这是一次直接改变公司命运的机会。
想到这里，陈劲飞心里就只剩下了庆幸。
庆幸当初在四合院装修那点小事上，自己没有半点敷衍、没有半分轻视。
庆幸那个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女神，竟然把这样一尊大佛，稳稳当当地，送到了他面前。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天起，这位李沐阳，他陈劲飞，一定抱紧。
他更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也要对那对母女全身心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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