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抵达电影节主会场——涩谷文化村时，天色已经擦黑。
霓虹初亮，街头像被人一键调高了饱和度。
他下榻的酒店就在文化村旁边，兰塔东急。
位置好到离谱，麻烦也来得同样直接。
一天的官方活动刚结束。
各国参展团队、主创人员，正陆续返回酒店。
结果——
李沐阳这个“无名之辈”，连酒店大门都没摸到，就被三道安保拦在了外头。
更要命的是。
酒店正门外，两侧通道已经被影迷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尖叫声此起彼伏，像随时要把夜空掀翻。
李沐阳拎着行李箱站在人群边缘，判断失误到想骂自己。
早知道就晚半小时来了。
他刚准备找个角落先避一避，等人流散了再说——
人群，忽然躁动了。
不是那种零星的起哄。
是整体升温。
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像被什么点燃。
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被后面的人流一推——
“哗”地一下，被硬生生挤到了铺着红毯的通道边缘。
行李箱歪了。
鞋被踩了两脚。
差点直接当场社死。
这时，他才终于听清粉丝们在喊什么——
“里——奥——！！！”
日味儿拉满。
拖音极重。
李沐阳一愣，随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们喊的里奥——
不就在这儿站着吗？
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完，前方忽然爆出一阵近乎失控的尖叫。
安保瞬间加码。
一排人，手拉着手，死死拦住通道。
可即便如此，依旧被疯狂的人群顶得连连踉跄。
李沐阳忍不住纳闷。
这届电影节……有这么大咖？
下一秒，答案出现了。
红毯尽头，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
——小里奥。
剪裁合体的西装。
头发向后梳起。
灯光一打，整个人都在反光。
他一边走，一边笑。
挥手。
点头。
甚至还主动凑到人墙边，和粉丝击掌。
可即便是这样，好几次，他的手都被影迷死死攥住，差点拔不出来。
要不是身后跟着四名壮得不像话的保镖，他早就被直接拖进人群里“分尸”了。
可他偏偏还能稳住表情。
笑容职业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就在他走到李沐阳身侧时——
李沐阳实在忍不住了。
“Hibro.Here.”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片疯狂里，偏偏被听见了。
小里奥微微一怔。
目光一偏，瞬间锁定了人群里那个拎着行李箱、一脸“我不该在这里”的家伙。
下一秒——
他嘴角一勾。
坏笑。
直接走了过来。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
果然——
小里奥掏出签字笔，当着无数镜头和尖叫声，唰唰唰，在李沐阳的白衬衫上签下了一个巨大的名字。
然后，他抬头冲安保说了一句：
“Lethimin.He’smyfriend.”
安保一愣，随即放行。
通道被抬手让开。
李沐阳就这么被“盖了章”，一路送进了酒店。
直到踏进大堂，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他才长出一口气。
“太特么疯狂了……”
“打死也不能当明星。”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行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一抽。
这狗东西。
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差点没忍住。
小里奥显然已经进入了东道主模式。
他熟络地揽过李沐阳的肩膀，顺手要过他的证件，直接在前台操作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后厨翻冰箱。
李沐阳一脸嫌弃，抬手把他推开半步：“离我远点，别特么被记者拍到——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头条。”
前台小姐姐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双手捧着房卡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莱昂纳多先生，您朋友的入住已经办好了……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小里奥毫不意外，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唰唰唰”几笔签完，还顺手签了两张备用的，嘴上随意道：
“放心吧，电影节期间安保严得很，苍蝇都飞不进来。”
话音刚落——
“莱昂纳多先生，您好。”
一道清晰、冷静、明显是职业人士的英文，直接在两人面前响起。
下一秒，一个女人，硬生生拦在了他们跟前。
“我是UA的霍文溪。”
“能不能请您带我去见一下杰里先生？”
“我想和他聊聊《泰坦尼克号》的发行问题。”
大厅安保本就严密，能站在这里的，个个都有通行证。
就连保镖都没料到，会有人精准卡位、正面拦截。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
那女人已经一把抓住了小里奥的胳膊。
力道不大。
但姿态极其坚决。
“我们UA真的很有诚意。”
“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够。”
李沐阳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一勾。
这就是你说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顺势多看了那女人一眼。
二十多岁。
职业装剪裁利落。
长发披肩，肤色很白，五官干净清秀。
气质稳、眼神冷，不输一般女星。
唯一的短板——
身高勉强一米六出头。
李沐阳在心里下了判断。
嗯，不是小里奥的菜。
要是拦的是自己——
啧，那也不会给你引荐。
这时，保镖已经上前，准备强行处理，小里奥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动。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疏离礼貌：
“我只是演员。”
“商业上的事情，我不负责。”
“如果你想见杰里——”
“可以联系他助理，正常预约。”
这一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文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要是能约到杰里，还用得着在这里当众拦人？
“莱昂纳多先生……”
“你就帮帮忙吧。”
小里奥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残忍——
爱莫能助。
下一秒，他直接无视她的存在，揽着李沐阳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霍文溪被保镖请离视线的那一刻，眼神里全是不甘。
——
电梯直达52层。
主办方的诚意，堪称奢侈。
整整一层，全部划给了卡梅伦团队。
电梯口二十四小时安保执勤，连空气都带着“重资产项目”的味道。
服务，严谨到近乎军事化。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卡梅伦的总统套房。
客厅里。
老詹正靠在沙发上喝咖啡。
杰里坐在茶几另一侧。
而他们中间——
还有一名三十岁出头的亚裔女子。
她低着头，对着几打文件，正压着声音，和杰里快速交流着什么。
空气里，全是资本在低声运转的味道。
一见到李沐阳进门，老詹和杰里几乎是同时起身，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杰里的热情更是肉眼可见。
那笑容，活像是刚在财报里看到“净利润暴涨”五个字，眼尾的褶子都堆成了小山。
“里奥，好久不见！”
“这次可真得谢谢你的《蓝星》。”
“要不是它半路杀出来，我这执行总裁的位置，恐怕都得让人惦记了。”
这话，真不是客套。
作为富克斯的执行总裁，过去这一年，他过得堪称水深火热——
《异形4》不赚钱；
《生死时速2》直接血亏；
《泰坦尼克号》一路超支，财务部天天炸锅；
刚上映的《银河舰队》，首周末票房连六百万都没摸到——
还不及《蓝星》的十分之一。
可它的投资，却高达一亿美金。
赔，是铁定赔。
只不过，是赔多少的问题。
要不是《蓝星》横空出世，直接把富克斯的现金流和股价一把拽了回来——
他这张总裁的椅子，早就凉透了。
李沐阳笑着寒暄了几句，目光一扫，注意到屋里还有外人，便很自然地准备告辞。
结果，杰里一把拉住了他，兴奋得不行：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话还没说完，李沐阳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干脆利落：
“我叫李沐阳，来自夏国。”
对面的女人明显一愣。
她没想到，一向眼高于顶的杰里，还有桀骜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卡梅伦——居然会和这么一个年轻人，如此亲近。
她连忙起身，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王秀清，佳和的总裁助理。”
话音落下，她已经自然地伸出手，准备和李沐阳握手。
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微微一滞。
李沐阳神色一冷，没有伸手。
而是转头，看向卡梅伦：
“老詹——”
“你们这是在谈什么？”
老詹没察觉到异样，随口道：
“在谈《泰坦尼克号》在港岛的发行权。”
“以往富克斯的片子，港岛那边都是交给佳和操作。”
“今天也就是走个流程。”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小事。
可李沐阳的心，却“咯噔”一下。
好险。
要是晚来一步——
这合同一签，之前所有铺垫、所有算计，全都白忙。
他转回头，看向王秀清，语气干脆到近乎冷酷：
“王小姐。”
“我和老詹、杰里有事情要单独谈。”
“就不送了，你改天再来。”
一句话，直接清场。
老詹和杰里当场愣住。
？？？
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还顺手替他们下了逐客令？
王秀清更是直接懵在原地。
她想不通。
自己不过是报了个身份，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怎么就被当场请出局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
杰里和卡梅伦，居然真的听了这年轻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多一句解释。
就这样，她被请出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站了好几秒，王秀清才猛地回过神。
她脸色一变，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邹先生。”
“这边出了点状况。”
“合同本来都要签了——”
“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人，直接打断了谈判……”
王秀清那头急得团团转，房间里，却已经换了一副气压。
老詹显然没料到，李沐阳一上来就先因发行合同给掀了桌子。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关切，也带着不解：
“里奥，这个佳和……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沐阳神色平静，语速却很稳：
“佳和有没有问题，暂且不论。”
“但《泰坦尼克》《心灵捕手》《蓝星》——”
“这三部电影在亚太地区的发行权，我想要。”
空气，瞬间安静。
老詹愣了一下。
杰里更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你？”
这一个字，几乎是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一旁一直当背景板的小里奥，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里奥，别闹。”
“你不是一向最不想碰这些商业上的破事吗？”
“怎么突然开始操心起发行来了？”
老詹也跟着摇头：
“发行权可不是写剧本。”
“听我一句，这不是你该插手的领域。”
杰里则干脆利落，直奔核心：
“总得有个理由吧？”
李沐阳抬眼，看向他，语气简单到近乎粗暴：
“很简单。”
“佳和，得罪我了。”
老詹一怔，忍不住反问：
“不是——你在内地，他在港岛。”
“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它怎么就得罪你了？”
李沐阳也不兜圈子。
从自己在夏国筹拍电影，到签下杰特·李，再到杰特·李与佳和之间的旧账、新仇，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不煽情，不添油。
只是把事实，原封不动地摆在桌面上。
杰里听完，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是要借大船的势，硬顶佳和。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明显放缓，却也多了几分分寸：
“里奥。”
“不是我不想帮你。”
“你也清楚，《泰坦尼克号》对富克斯意味着什么。”
“友情是友情，生意是生意。”
“这件事……我不能轻易点头。”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拒绝，而是开价前的铺垫。
李沐阳听出来了。
他没再废话，直接打断：
“那就换筹码。”
“《心灵捕手》在夏国的引进名额。”
“外加——我在夏国拍的两部电影，北美发行权，交给富克斯。”
“够不够？”
杰里眉头一挑，下意识反驳：
“你那片子是夏国人拍的。”
“北美市场，真会有人买账？”
李沐阳笑了，语气淡淡：
“《蓝星》上映前——”
“你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杰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却已经在疯狂计算。
佳和——
体量不小，但天花板就在港岛。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四年多，九部作品，部部爆款，总票房二十亿起步。
更关键的是——
他不是单打独斗。
真要翻脸，他完全可以联合派拉蒙、索尼，在好莱坞正面硬刚富克斯。
这种人，不是不能拒绝，但拒绝的代价，太大。
可就这么答应，杰里心里，又实在没底。
就在他权衡之际——
李沐阳，轻描淡写地，又丢出了一张牌：
“对了。”
“我最近，正在给苏菲写一部新剧本。”
“如果你们有兴趣——”
“也可以交给富克斯来拍。”
这一刻，杰里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不是惊讶，而是确认猎物出现时的兴奋。
他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个控制不住的笑容，随即，又迅速收敛，重新变得严肃而克制：
“可你那家DM公司——”
“才刚成立不久吧？”
“这种规模的合作，
董事会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话，说得为难。
但态度，已经完全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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