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平原上,阳光直直地照在地面上
一条宽阔的土路上,东洋关东军的追击大军正在全速向前推进。
二百多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和九四式轻型坦克行驶在队伍的最前方。
履带碾压着干硬的泥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柴油发动机排出大股的黑色废气。
在坦克的后方,是数以千计的军用运输卡车。
车厢里挤满了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东洋步兵。
这些士兵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随着车辆的颠簸上下摇晃。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股狂热的兴奋。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大夏国军队溃逃留下的痕迹。
道路两旁的沟渠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辆因为故障被抛弃的大夏国军用卡车。
地上散落着空荡荡的弹药木箱、破旧的军毯,还有一些散乱的行军锅。
“长官,看来支那人真的跑不动了,他们连做饭的铁锅都扔了!”
一名坐在卡车副驾驶上的东洋中队长,指着路边的一堆杂物,大声向后排的大队长汇报。
大队长探出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大笑。
“大本营的情报绝对准确,上海滩被西方列强攻击,苏越的老巢起火,这十几万大夏国军队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回江南!”
大队长整理了一下军帽,大声对着车厢里的士兵喊道,“全都打起精神来!谁能第一个冲进支那人的溃兵队伍里,抢下他们的军旗,我亲自向植田司令官为他请功!”
车厢里的东洋士兵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在这些先头部队的后方。
一条绵延十几公里的漫长车队,正在土路上缓慢而沉重地行驶着。
这是关东军的三个重炮联队。
上百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和九四式山炮,此刻全部处于行军状态。
炮管被粗大的钢制锁扣死死地固定在炮架上,炮架前端的牵引环挂在重型卡车的尾部拖钩上。
东洋炮兵们拥挤在牵引卡车的车厢里。
在他们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木制弹药箱,里面装满了高爆炮弹和引信。
重炮的重量太大,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行驶得十分吃力,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一名重炮联队的大佐指挥官坐在吉普车里,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战车联队扬起的尘土,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前面的战车联队和步兵大队冲得太快了。”
大佐指挥官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我们现在已经和先头部队拉开了将近五公里的距离,重炮在行军状态下,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一旦遭遇敌军,我们连解开挂钩、展开炮架的时间都没有。”
开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百五十毫米的重型榴弹炮,需要十几名炮兵合力,先从卡车上解下挂钩,然后把沉重的驻锄埋进土里固定,接着解锁炮管,最后才能装填弹药进行瞄准。
这一整套动作,即使是最熟练的东洋炮兵,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
在公路上排成长龙的牵引火炮,就是一堆毫无还手之力的死铁。
“大佐阁下,您多虑了。”
旁边的副官笑着宽慰道:“前方一马平川,支那人的十五万大军正在没命地往南跑,有战车联队在前面开路,公路上绝对安全。植田司令官下达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在太阳落山前追上敌人,如果不加快速度,我们重炮联队就一点战功都捞不到了。”
大佐指挥官看着前方空旷的平原,又看了看路边那些大夏国军队丢弃的破烂物资,最终还是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通知所有的驾驶员,加大油门,全速跟上前方的战车联队!”
长达十几公里的东洋重炮车队,在土路上轰鸣着向前开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
前方二十公里外。
这里的地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平坦的荒野中,出现了一处巨大的U型干涸河床。
河床的中间是一条宽阔的沙石道路,没有任何树木遮挡。
而在道路的两侧,隆起着两道高达十几米的黄土高坡。土坡上长满了一些低矮的杂草和灌木。
这里,就是孙铁城在撤退前预先选定的伏击阵地。
十五万大夏国大军,并没有继续向南逃跑。
他们在这处U型谷地里停下了脚步。
没有喧闹,没有慌乱。
十五万士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迅速且安静地转身。
他们就地趴在黄土高坡的顶部、隐蔽在土坡后方的反斜面和沟渠里。士兵们将AK-47突击步枪的保险打开,黑色的枪管探出杂草丛,直直地指向下方的沙石道路。
所有人屏住呼吸,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没有人伸手去擦。
整个阵地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在黄土高坡的反斜面下方。
上千门107毫米轻型牵引式火箭炮,已经在平地上整齐地排开。
炮兵们动作麻利地扯下覆盖在发射架上的防雨帆布。
十二根空心铁管暴露在空气中,所有的发射管内都已经提前装填好了高爆火箭弹。
士兵们将一根根导线连接在点火蓄电池的接线柱上,右手紧紧握着起爆器的手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高处指挥位置的军官。
孙铁城、马大帅和陈大将三人,趴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顶端。
孙铁城的手里拿着军用双筒望远镜,镜片被他用一块破布遮挡了一半,以防止阳光反射暴露位置。
“老孙,鬼子的先头部队过来了。”
马大帅压低声音,手指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孙铁城举起望远镜。
视线中,东洋人的九七式坦克出现在了U型谷地的入口处。
坦克没有减速,履带卷起漫天的灰尘,直接冲进了宽阔的干涸河床。
在坦克的后方,一辆辆满载着东洋步兵的卡车紧跟其后。
“沉住气。”
孙铁城的声音十分沉稳,没有半点波动:“传令下去,没有我的枪声,任何人不许开火。”
东洋人的坦克在沙石道路上快速推进。
一百辆、两百辆。
先头部队的装甲车和几万名步兵,已经完全进入了U型谷地的腹地。
几名大夏国的年轻士兵看着下方那些近在咫尺的东洋坦克,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子弹就会倾泻而出。
一名连长趴在这些新兵身边,伸手重重地压在他们的枪背上,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东洋人的先头部队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谷地的中心,继续向南推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侧十几米高的土坡后方,隐藏着十五万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老孙,鬼子的坦克快开出谷口了!”
马大帅看着前方的动静,额头上冒出了热汗,语气十分焦急。
“放他们过去。”
孙铁城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无比冷硬。
他今天在这里布下这十五万人的大阵,目标根本不是前面那些皮糙肉厚的坦克,也不是那几万名步兵。他要打的,是关东军的脊梁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
在东洋先头部队通过十几分钟后,U型谷地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拖沓的机械轰鸣声。
一辆辆东洋九四式六轮卡车,拖拽着粗大的重型榴弹炮和山炮,缓慢地驶入了干涸的河床。
卡车的车厢里,坐满了东洋的炮兵。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这些重炮的炮管全部被锁死在行军支架上,炮身与牵引车紧紧相连。沉重的弹药箱堆放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长长的重炮车队,绵延出十几里,像一条笨重的长蛇,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毫无遮掩的沙石道路上。
孙铁城再次举起望远镜。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些火炮的口径,看到了那些坐在弹药箱上说说笑笑的东洋炮兵。
这正是他们等了整整半天的真正猎物。一
支处于行军状态、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也无法进行任何火力还击的重炮联队集群。
当车队的中段驶入谷地最深处、完全进入107火箭炮的最佳火力覆盖射程时。
孙铁城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位置,大步跨上土坡的最高处,迎着正午的烈日。
孙铁城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指天空。
他看着下方那条满载着东洋火炮和弹药的漫长车队,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所有愤怒与憋屈,化作了一声震彻原野的雷霆怒吼:
“目标!公路上的日军重炮车队!”
“给老子炸!”
“砰!”
清脆的枪声在U型谷地的上空突兀地响起。
下一秒。
隐藏在土坡后方和反斜面阵地上的大夏国炮兵营,同时按下了手里的起爆器按钮。
“哧——哧——哧——!”
上千门107毫米轻型牵引式火箭炮,在同一时间接通了点火电源。
一万两千个发射管的尾部,同时喷吐出耀眼的橘红色火光。
强大的推力将炮架震得向后滑动。
尖锐、刺耳、足以撕裂人耳膜的破空呼啸声,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上万发高爆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色烟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越过黄土高坡的顶端,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狠狠地砸向了下方那条狭长的沙石道路。
东洋重炮车队里的卡车司机和炮兵们,听到这恐怖的呼啸声,惊愕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天空中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火箭弹雨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处于行军状态,大炮挂在车尾,弹药堆在车厢里。
在这一刻,他们连解开挂钩的时间都没有,更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上万发高爆火箭弹从土坡后方升空,越过几十米的距离,直直地坠落在U型谷地中央的沙石道路上。
东洋重炮车队正处于密集的行军队列中。牵引卡车一辆挨着一辆,车厢里堆满了弹药箱和随车的炮兵。在第一发火箭弹触地的瞬间,巨大的爆炸声彻底打破了平原上的燥热。
“轰!”
一辆满载着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炮弹的卡车被直接命中。
高爆火箭弹撕裂了卡车的木制车厢,引爆了里面存放的数百发大口径炮弹。
连环殉爆发生了。
巨大的破坏力从这辆卡车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沉重的车体被炸成几块扭曲的废铁,向四周飞散。挂在车尾的那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厚重的钢制炮盾被直接撕裂,粗大的炮管被炸得弯曲断裂,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干涸河床上。
这只是第一声爆炸。
紧接着,上万发火箭弹密集地覆盖了长达十几公里的东洋车队。
道路上接连不断地爆出强烈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辆辆牵引卡车被炸翻,车内的燃油泄漏出来,被爆炸的高温点燃。火焰迅速在车队中间蔓延,烧毁了轮胎和木制配件。
东洋炮兵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们坐在车厢里,在火箭弹落下的第一秒钟,就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或者被四处飞溅的弹片切断了身体。那些侥幸在第一轮轰炸中活下来的士兵,慌乱地从燃烧的卡车上跳下来,试图去解开挂在车尾的火炮锁扣。
但是,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重达几吨。在平时的操练中,炮兵班需要花费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能将火炮从牵引车上卸下,展开炮架,固定驻锄,然后调整射击诸元。
现在,周围全是不断落下的高爆弹,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和火药味。
炮兵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体力去完成这些复杂的机械操作。
几名东洋士兵刚跑到炮架前,一发火箭弹落在他们身边。
爆炸产生的破片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这几名士兵倒在车轮旁边,再也没有站起来。
仅仅两分钟的时间。
东洋关东军引以为傲的三个重炮联队,在行军状态下,被大夏国的火箭炮集群单方面摧毁。
上百门大口径火炮变成了路边燃烧的废铁。
满地的残骸、未爆的炮弹和东洋士兵的尸体,将这条宽阔的沙石道路彻底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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