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渊揪着宋星野的领子,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和那句“我和姐姐才是先认识的”,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可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手上力道时,脑子里却像被什么点了一下,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不仅熄灭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盯着宋星野那张因为激动和不服而微微涨红,却还要强作镇定的脸,看着他脖子上那几处刻意掐出来的红痕,再回味着他那句自以为是的“先认识”。
先认识?
呵。
陆止渊松开了揪着宋星野衣领的手,甚至帮他抚平了那点褶皱。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身后的桌子,双手插进裤兜,就这么看着宋星野,看着这个刚刚还像只炸毛小兽般向他亮出稚嫩爪牙的少年。
然后,他真的低低地从胸腔里溢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对啊,他才是先认识时浅的那个人。
在宋星野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时浅的女孩时,在末世还没降临、世界尚且按部就班运转的大学校园里,他就已经认识她了。
不仅认识,他们还是彼此的初恋。
他见过太多宋星野没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时浅。
他见过她十八九岁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演讲台下,仰着头看他时,眼睛里那种混合着羡慕,野心和一点点不易察觉自卑的青涩光芒。
他见过她因为一笔奖学金被关系户顶掉,躲在无人的楼梯间,红着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的脆弱倔强。
当初也是是他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快速阅读分析商业报告,如何精准地在社交场合获取有效信息,如何利用一切资源打破信息差,在那个看似光鲜实则壁垒森严的世界里,找到向上攀爬的支点。
他见过她学会新技能后眼睛发亮的样子,也见过她因为他的高标准而偷偷抹泪,但第二天又咬着牙继续的执拗。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夏天,在蝉鸣喧嚣的夜里,在他那间布满书籍的公寓,他们带着年轻人的莽撞和虔诚,在汗水与喘息中,笨拙又认真地交换了彼此的第一次。
只怪那时的他都还不够成熟,不懂如何更好地处理感情里的落差和现实,以及那点可笑的自尊,最终让他们走向了分道扬镳。
但这些,宋星野都不知道。
这个少年拥有的,不过是末世后相遇的短短时光。
遇见的也不过是时浅早已练成的应对世事的成熟外壳。
想到这些记忆带来的底气,陆止渊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一点新鲜痕迹和口头胜利而沾沾自喜,甚至不惜跑来挑衅的少年,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生气了。
自己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全凭一腔热血和本能行事的小弟弟计较些什么呢?
他身上的戾气彻底散了,连最后那点不悦也消失无踪。
他甚至觉得宋星野这副急于宣示主权,又带着点笨拙心机的样子有点天真幼稚。
像只刚得到新玩具,就迫不及待跑到别的狗面前炫耀的小狗。
陆止渊重新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表情。
他抬手,像个体贴可靠的大哥一样,拍了拍宋星野刚才被他撞到的肩膀,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规劝的意味:
“行了,那你就要好好对待她。”
这句话他说得很认真,目光在宋星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确认少年眼中的热度有多少是冲动,多少是真心。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语气随意:
“其次,纠正你一句话。”
宋星野还沉浸在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那句“好好对待她”里,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问:
“什么?”
陆止渊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宋星野心里咯噔一下。
“谁先认识谁,”
陆止渊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不再看宋星野瞬间怔住,继而变得惊疑不定的脸色,伸手拉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队长安排任务时的干脆:
“别愣着了,快去收拾东西,检查装备,半小时后出发,弟弟。”
最后那个称呼,他叫得自然又顺口。
宋星野被他这句话和最后那个“弟弟”叫得心头火起,可陆止渊已经转身走回桌前,继续整理他的背包,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还想追问那句“谁先认识谁”到底是什么意思,可陆止渊已经明显不想再谈。
宋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陆止渊从容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几处火辣辣的痕迹,一股憋闷和说不清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还想说什么,陆止渊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快去。”
宋星野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口。
他狠狠瞪了陆止渊背影一眼,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不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还故意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陆止渊听着那声门响,手里检查装备的动作没停,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彻底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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