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希头皮发麻,她看向桑夫人所站之地头顶上的那片天空,乌云正在慢慢的汇聚,形成暴风雨之眼。

  一层又一层的云浪挤压在一起,世界像是在呼吸。

  林音希觉得空气里的压力变低。

  她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我的耳朵背气了……”林音希耳膜发胀,胸腔里的空气不受控制地向上涌出,身上的骨头好像在变清,血液像是要脱离血管,朝着头顶更上方的地方流出。

  她的身体,竟然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众人都变得轻快起来。

  那些雨飘下来,竟也能看见半边的彩虹。

  “那边有彩虹……”白禾手指着不远方,她脚踩进泥地里,身上的衣服,还有头发,全部都违背了重力,朝着天空方向飘去。

  “不是彩虹,那里只有三种颜色。”

  林音希看见天空上那像半边彩虹的东西,总共只有红色,黄色和紫色这三种颜色。

  红色像切开的血肉。

  黄色像腐败后析出的脂肪。

  而最外层的紫色缓缓地蠕动着……

  白禾和吴鹏像是喝醉了酒,他们手中的喷壶拿不稳,扶着脑袋摇头,想要寻回自己的意识。

  “我看见了……”

  白禾仰起头,眼睛里映射出奇异的光芒。

  “我看见了真正的仙山……祥云笼罩……仙鹤齐飞……”

  白禾的胸膛挺起,两只手往后,脖子往后仰的时候,还能听见动作过大时骨头发出的嘎巴声。

  而林音希看见那黑色暴风眼的中间盘旋着一群惨白色的东西。

  它们长着鸟类的翅膀,腹部却像是内脏被掏空的人,一根根肋骨张开,充当支撑翅膀的骨架。

  而那仙鹤的脖子,更像是从胸膛中间伸出来的脊椎骨。

  鸟头人脸。

  发出祥瑞的叫声。

  吴鹏的情况更加糟糕。

  他突然捶打着自己的心口,跪倒在地上,用头颅贴着地面,两只手抓着地上的土,嘴里念叨着。

  “不要……不要丢下我……”

  “为什么我没有灵根……”

  “为什么升仙谱上没有我的名字……”

  他的指甲缝里挤满了碎石和草屑,地上尖锐的东西刺破了他的手指头,鲜血流淌出来。

  他浑然不觉。

  “难道是我生于子时,八字太阴?”

  “还是我真的资质太差?”

  “我不信……灵根就在第二节脊椎的位置……谁来帮我看看……帮我再看一眼……”

  他伏地祈求完之后,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两只手背在后面,抓挠着自己的后背。

  他抠破了自己的衣服。

  又幸好是衣服很厚。

  不然,林音希怀疑他能够把自己的脊椎抠下来。

  “你们两个……”

  林音希回头看向杜归真,杜归真一脸迷醉地看着天空中的暴风之眼。

  他站在暴乱的风中,几缕湿润的碎发垂在额前,他抬手摘下眼镜,那双本来就心思不正,充满邪念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嘴角向上扬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脸上的迷醉变成了虔诚的崇拜。

  “苍天怜见,垂眸看我们一眼……”

  “我的天嘞,让我的身边少一点疯子吧,实体发疯就算了,人类也疯疯癫癫的,都毁灭吧。”林音希从背包里面拿出手铐和套脸的麻袋。

  她先冲到白禾的身边,把麻袋套在她的脸上,然后迅速将手铐靠住她的手腕,把她的两只手臂反绑在身后。

  在强行将她已经后仰到极限的脑袋压回来。

  “醒醒,再仰头脖子就要断了!”

  白禾不怎么挣扎,眼睛被遮挡住之后,脸上痴迷的笑容才缓缓的消失。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先别摘掉头上的头套。”林音希按住白禾的手。

  白禾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之后,满头大汗。

  心脏狂跳。

  “林小姐……”

  “是我,你刚刚意识被影响了。”

  “我看见了阿婆升仙了,她被仙人选中带走,去仙门里面修行,她还邀请我一起前去。”

  “是幻觉,别信那些,你的脖子疼不疼呀?我刚才要是再不管你的话,你的脑袋就要折到脚后跟了。”

  白禾抿唇,那种感觉,不像幻觉。

  “你等在这里,吴鹏这边也出事了,我来解决,你顾不得太多人,你千万不要乱动。”林音希把白禾推到离杜归真有一段距离的树根旁边。

  “好。”白禾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有点恍惚的点头。

  雨淅沥沥下下来。

  林音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腻感。

  雨水落在别人的身上,落在纸人的身上,都有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像是围绕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唯独落在林音希的身上,会变成那种粘稠的丝状物。

  那些细丝温热,像是活物。

  林音希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粘液菌丝里面,漂浮着那种比头发还要细的小虫子。

  小虫子长着近似人形的上半身,腰部以下只有一条没有分叉的尾巴,每个虫子的双手都保持着向上托举的姿势。

  林音希在树下躲藏,把头脸全部都罩住,衣服的袖口扎紧,防止这些虫子钻进她的身体里面。

  她全身上下的首饰都在发热,尤其是兔子项链,散发着淡淡的绿光,阻止她的大脑把眼前的景象美化成仙境。

  林音希撑着伞,又跑到吴鹏那里。

  吴鹏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抓破了,林音希发现,他里面的衬衫下,脊椎骨有一块地方好像凸了出来。

  她想把吴鹏压下来,但吴鹏的力气太大了,还会挣扎,她掰不动。

  “血管……你最好祈祷你的血管明显一点,不然我就扎歪了……”

  于是,林音希从背包里拿出了肌肉松弛剂,给吴鹏来上一针!

  再把手推车垫在吴鹏身边。

  吴鹏紧绷的身体,随着药效起来,这才慢慢的松下来,他侧着摔在了手推车上。

  可即使四肢发软,他还是想要触碰后背的那个鼓包。

  林音希用三棱军刺把他后背的衣服挑起来,看见吴鹏后背鼓包的皮肤开裂了,上面布满了奇怪的红色菌丝,那些奇怪的虫子附着在上面,拍不掉……

  桑夫人站在那里,身后是浓重的阴影。

  纸人们看见桑夫人出现,手脚和谐地开始四散奔逃。

  林音希逮住面前的一个试图逃跑的纸人,捏着它的脸,把喷壶对准它的面容问道:“登仙台在哪里?”

  那纸人嘿嘿一笑。

  目光落在林音希脖子上垂挂的兔子项链上。

  它的身体里发出尖锐痛苦的声音。

  脖子上面挂着的是好几个他人的寿牌。

  喉咙里也发出了好几个村民混杂在一起的痛苦声音。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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