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合力,总算将那漫天骷髅头尽数消灭。
那三条岔路已消失不见。
剩下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道。
两旁弥漫灰黑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
“好险。”
八戒擦了擦冷汗,“那妖孽的手段越来越邪门了。
方才俺老猪闻到那饭菜香气,差点就走过去了。”
“那香气是专为你准备的。”
悟空道,“她知道你好吃,便以饭菜香气勾你。
那妖孽对咱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波动。
沙悟净方才听到那溪水潺潺之声,确实想起了流沙河。
流沙河底虽苦,却也是他住了数百年的家。
玄奘心中也涌起复杂滋味。
那钟声梵唱确实勾起了他对灵山的向往。
可同时也勾起了他对灵山的疑虑。
乌巢禅师说过,灵山并非他想的那般美好。
那布局之人对灵山的规矩了如指掌。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灵山之上,是否也有那人的耳目?
悟空将三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妖孽的手段确实厉害,能直接触碰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便在此时,玄奘忽然道:“大圣。贫僧有一言想问。”
“师父请讲。”
“大圣方才说,那妖孽以三样东西对应咱们三人的执念。”
玄奘望着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可大圣自己呢?大圣心中可有执念?”
悟空心中当然有执念。
那妖孽既知八戒贪吃,悟净念旧,玄奘向佛,又岂会不知猴子的执念?
“师父放心。”悟空龇牙一笑,“俺老孙的执念,那妖孽撬不动。”
玄奘望着悟空那双金睛,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
悟空越是这般说,他便越觉得不安。
这一路上,悟空总是冲在最前头。
可这只猴子的心也是肉长的。
他并非没有执念,只是不肯让人看见。
“大圣。”
玄奘双手合十,温声道,“若那妖孽当真撬动了大圣的执念,大圣莫要硬撑。
贫僧虽法力低微,却也有几分禅心。
大圣若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不妨与贫僧说说。”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小和尚莫要操心俺老孙。
俺老孙的心结,不是说说便能解开的。
再说了,眼下也不是说心结的时候。
那妖孽还藏在山腹深处,咱们若不把她揪出来,说再多也是白搭。”
他将金箍棒扛在肩上,大步朝山道深处走去。
玄奘望着他的背影,不安愈发浓重。
李晏从山河社稷镜中收回目光。
白骨精的手段,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手确实厉害,却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她没有对悟空下手。
故意在悟空面前露出破绽。
让猴子以为她的手段不过如此。
“三打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李晏低声自语。
山河社稷镜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白虎岭深处的山腹。
那截灰黑断指散发微弱的暗金光芒。
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
李晏眉头微微皱起。
“难怪悟空的金睛也看不穿。”
李晏将竹杖在手中转了一圈,“这东西的幻象是法则。”
法则层面的幻象,金睛看不穿,大罗金仙也未必看得穿。
因为幻象本身就是真实的。
确实存在于法则裂隙之中,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一棒打下去。
打死的是幻象在三界的投影,却打不到藏在法则裂隙中的本体。
要想彻底消灭白骨精,必须同时攻击二者。
李晏将竹杖横在膝上,闭上双眼。
洞天被封,无法以法则对法则。
但新悟的观己证道之法,另辟蹊径。
这法子不能硬撼法则,却能感应法则的运转规律。
只要能感应到白骨精本体与投影之间的联系,便能在二者之间找到那一丝裂隙。
趁她现身,一击毙命。
他不需要亲自去白虎岭。
只须以神念,将那一丝裂隙的位置告诉悟空。
剩下的,交给猴子便是。
李晏阖上双目,将神识向白虎岭蔓延而去。
三百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
顺着那道灰黑气息向上追溯,触碰到了法则裂隙的边缘。
裂隙细窄,如同一根头发丝。
可传来的气息,却让他心头一震。
那是尸母的呼吸。
李晏将神识收回,面上露出凝重之色。
这场劫难,已不单单是白骨精想吃唐僧肉那么简单。
它是尸母意志在三界中的一次试探。
若取经人败了,尸母意志便会以此为突破口,向三界全面渗透。
反之,尸母其他碎片也会暂时蛰伏。
这一难,必须胜。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法力光华涌入地脉,向白虎岭蔓延而去。
这法力虽不如洞天之力浩瀚,却胜在精纯。
沿途之处,地脉中,被尸母侵染的纹路不断消融。
李晏在替取经人清扫战场外围。
纹路是白骨精的耳目。
做完这一切,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白虎岭中的四人一马,已来到一处断崖前。
高约百丈,底下有一条溪涧。
溪水呈暗黑之色,散发腥甜之气。
对面是一座更高的山峰。
峰顶笼罩在铅灰雾气之中,隐隐有钟声从中传来。
玄奘勒住白龙马,望着那座山峰,双手合十:“那钟声……”
“是妖孽的陷阱。”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莫要被钟声迷惑。”
“那山峰上若有寺庙,也是妖孽所化的幻象。”
“真正的白虎岭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人烟,哪来的寺庙?”
玄奘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听得身后传来八戒的惊呼。
“猴哥!你看那是谁!”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山道远处,一个身穿青袍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手持竹杖,步履从容。
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悟空金睛一凝,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将金箍棒一横,喝道:“你这孽障,还敢变成俺兄弟的模样来骗人?”
那青袍身影脚步一顿,面上露出困惑之色:“大圣何出此言?
贫道听闻白虎岭中有妖孽作祟,特来相助。
大圣为何拿棒指我?”
悟空冷笑一声,“俺兄弟便是要来相助,也不会走这山道。
你且说说,你是如何来的?”
那青袍身影道:“贫道驾云而来,方才落在山脚下。
沿山道上行,正巧遇见你们。”
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歪头望着他,
“俺兄弟的云是五色长虹,你驾的是什么云?”
那青袍身影面色不变,右手一翻,掌心涌出一团五色光华:
“大圣请看,这便是贫道的五色长虹。”
五色流转,日月沉浮,隐有大千世界的气象。
八戒和沙悟净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也分不清真假。
玄奘问道:“道长,贫僧有一事相询。
那日在五庄观中,道长临别时对贫僧说了什么话?”
那青袍身影微微一笑:“贫道说,
百日之内,贫道不能出手相助,却会在暗中护持。
法师只管西行便是。”
玄奘眉头微动。
这话确实是李晏说的。
当时在场众人皆知。
若这青袍身影是妖孽所化,能说出这话倒也并不稀奇。
真正让玄奘在意的是另一桩事。
他诵起《心经》,对气息的感应远超常人。
眼前这人身上的五色光华,道韵流转,都分毫不差。
“大圣。”玄奘低声道,“贫僧以《心经》观照,此人身上并无妖气。”
悟空金睛之中寒光一闪。
他也以金睛观照了,同样看不出任何破绽。
气息,道韵,神态,言语,与李晏别无二致。
可正因为别无二致,他才愈发确定这是假的。
他若真要来,一定会提前以传讯符告知。
绝不可能,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山道上。
“好孽障。”悟空将金箍棒握得更紧了些,
“你这幻象比之前那些都高明,连俺老孙的金睛也看不穿。
可惜,你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那青袍身影问道。
“你不了解俺兄弟。”
悟空龇牙一笑,“俺兄弟说话,从不会说正巧二字。
他会说,贫道算到白虎岭有此一难,故来相助。
他那个人,做事从不凑巧,事都是算好了的。”
那青袍身影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悟空哪里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金箍棒已化作一道金光,照着那青袍身影当头砸下。
又狠又快,全无半分留手。
威势之盛,连崖下的溪水都被震得倒流。
青袍碎裂,白骨散落。
山风穿过,呜呜咽咽,隐隐约约传来一句话。
“大圣……你当真分得清么?”
话音未落,白骨化作一滩灰黑脓水。
悟空站在那滩脓水前,金箍棒握在手中。
方才那一棒打下去,手感是实的。
猴子还感应到了大千世界之力。
那是李晏洞天中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可师兄的洞天被封了,百日之内无法动用。
这矛盾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猴哥。”八戒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方才那……真是假的?”
崖边碎石簌簌而落。
“假的。俺兄弟的洞天被封了,使不出五色光华。
那妖孽不知从何处窥见了俺兄弟的气息,照着模子刻了个假货出来。”
说得斩钉截铁,却不由自主,又望了一眼。
“猴哥。”沙悟净低声道,
“那妖孽方才说话时,俺一直盯着他的影子。他的影子里有东西在动。”
悟空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像是一截手指。”
沙悟净道,“说话时,那手指便动得厉害。
不说话时便缩成一团,藏在影子的边缘,极难察觉。”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悟空转向玄奘,“这妖孽不简单。”
“俺老孙怀疑,她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玄奘双手合十,眉心那道火焰印记微微发亮。
他沉吟片刻,道:“大圣是说,这妖孽,与外道是一路的?”
“俺老孙觉得,她就是冲着小和尚你来的。”
“她要的是咱们自相残杀。”
便在此时,铅灰雾气翻涌起来。
转瞬之间,便如潮水般涌来。
众人侧耳细听,是一句句寻常的话语。
“师父,猴哥又杀人了。”
“师父,俺老猪亲眼看见猴哥一棒打死了那老婆婆。”
“师父,猴哥说他能分辨真假,可他自己也分不清。”
玄奘面色微变。
他修行多年,禅心坚固,可那些声音却无孔不入。
诵起《心经》。
经文出口,便被声音搅碎,散在风中。
八戒捂住了耳朵。
可那些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他听见自己在说:“师父偏心,总信猴哥不信俺老猪。”
那确实是心中想过的念头。
可从未说出口,可却被翻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众人面前。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俺在流沙河困了数百年,师父可曾想过俺的苦?”
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身前,金光大盛。
一句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你为何不来看看俺老孙?”
猴子浑身一震。
那声音继续说着,一字一顿:“俺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日日等夜夜盼。
俺只是想你。
你为何不来?”
金箍棒上的金纹剧烈闪烁。
他以为这道执念已被李晏化解了。
可此刻。
那声音将心底酸楚挖了出来,摆在阳光下,让猴子避无可避。
便在此时,那铅灰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把蒲扇,步履从容。
走在山道上,山风拂过他的衣袂,却吹不动周身氤氲。
到四人面前三丈处,站定,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宛若山顶朝阳。
悟空浑身剧震。
眼前这人...一时间,猴子不敢动用金睛去看。
怕看出来是真的。
也怕看出来是假的。
那妖孽竟敢变成他心中最重的那个人,这比变成他自己还要让他愤怒。
“你这猴头,闯下弥天大祸,怎么不敢认我了?”
蒲扇在掌心中敲了三下,老道笑着说。
悟空浑身僵在原地。
不敢动,不敢答。
原因无他,三下蒲扇响,猴子便乖乖跪到松树下,低着头,听祖师训诫。
可是。
可是。
祖师已消失了不知多少岁月。
他寻遍三界也寻不到。
如今。
却在这尸气冲天的白虎岭上,笑吟吟地朝他走来。
“怎么,”老道将蒲扇往腰间一插,指了指金箍棒,
“连我也认不得了?是不是要拿那根棒子,给我来一下?”
语气寻常,三分责备,七分打趣。
就像方寸山上无数个午后,祖师考校完功课,随口说一句:
“今日便到这儿,明日早些来。”
悟空喉头滚动,嘴唇翕动了数次。
到底,猴子还是动用了金睛。
眸中,老道周身气息清正平和,道韵浑然天成。
这正是他记忆中方寸山上的气息。
松针晨露,丹炉余烬,蒲扇微风。
“真的?”
蒲扇往空中一招。
白虎岭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铅灰雾气,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在老道身上,将灰布道袍镀上一层淡金。
裂口边缘的雾气翻涌着想要合拢,却被无形之力挡住。
只能在裂口外围翻滚嘶鸣,如同一群被困在栅栏外的饿狼。
八戒张大了嘴。
他虽不知这老道是谁,却也看得出这一手非同小可。
那铅灰雾气连猴哥的天罡之力,都只能逼退数丈。
这老道随手一招便撕开了一道裂口。
这份本事,他天蓬元帅,也只在那几位天尊身上见过。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赤目之中闪过一丝茫然。
天庭上,他见过无数仙圣,眼前这老道却陌生得很。
可气度,举重若轻的从容,又让他莫名觉得,此人比任何仙圣都更像仙圣。
玄奘双手合十,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得灼人。
以《心经》观照,发现这老道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被观照的地方。
镜中空空,什么也照不出来。
这只有一种解释。
此人的境界,已超出了他的禅心所能触及的范围。
老道收回蒲扇,在掌心敲了三下。
这一敲,九霄之上,隐隐有雷声相应。
宛若有人在天穹深处擂动一面巨鼓。
雷声入耳,便觉四肢百骸都受了一遍洗涤。
“猴头,”
老道望着悟空,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山上时,教你的是什么?”
悟空喉头滚动数次,哑声道:“教俺老孙……莫欺心。”
“还有呢?”
“莫负心。”
“还有。”
“莫忘心。”
蒲扇往悟空额头虚虚一点:“这三句话,你记了这些年,可曾做到?”
悟空浑身一震。
大闹天宫,他欺了心。
被压五行山下,他负了心。
如今保唐僧西行,一路斩妖除魔,猴子以为自己做到了不忘心。
可今日见了这老道,方才知,那颗心,其实从未真正放下过。
猴子正要喊出那两个字。
忽觉一股大恐怖从灵台深处涌起。
如同有人在他脑中敲响了一口万钧巨钟。
大恐怖无声无形,却比十万天兵天将的刀兵更利,比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更烈。
它从心湖深处翻涌上来,将师父二字,硬生生压了回去。
悟空浑身僵住,金箍棒从手中滑落。
当~
闷响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如同一记丧钟。
当年下山前,祖师曾说了一番话。
猴子记了数百年,一个字都不敢忘。
“悟空,你此番下山,须记住一桩事。”
“你在外头闯祸也好,行善也罢,都不许提为师的名讳。”
“不许说你是谁的弟子,不许在外人面前称我为师。”
“若你违了此誓,”
祖师面上并无怒色,语气平淡,“为师便将你拘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九幽之地。
那是三界之中最深的牢狱。
不在天庭管辖之下,不在灵山慈悲之内,不在四大部洲任何一处。
那是道祖亲手开辟的禁地,专为镇压那些不该存在于三界之中的东西。
据说进了九幽之地,便是大罗金仙也要化为枯骨,混元圣人也要道心破碎。
那里,只有无尽虚无,永恒遗忘。
悟空当时磕了三个头,说弟子记住了。
祖师这才拿起蒲扇,在他头顶敲了三下,笑道:“记住了便好。去吧。”
悟空不敢往下想。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心中响起。
那声音温和从容。
“师弟,方才大恐怖并非师父亲至。
那只是他留在三界中的一道残念。
莫慌。”
悟空浑身一震。
“师兄,俺……”
悟空在心中开口。
“唉。”
李晏叹了口气,
“贫道在黎山老母处听说了。
祖师当年与道祖在时空长河斗法后。
道祖将他的名号,从三界之中抹去了。
留在三界中的,不过是几道残念罢了。
这几道残念藏于法则缝隙之中,平日里沉睡不醒。
只有当某些特定的契机出现时,才会被唤醒。”
“什么契机?”
李晏多了几分凝重,
“我猜测,师父的残念感应到了这股气息,便从法则缝隙中苏醒过来。
他,并非来见你的,是来镇压尸母的。”
悟空听到此处,心中那股大恐怖稍稍褪去,却涌上了别样滋味。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
“所以……”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只是个影子?”
“是影子,也是祖师。”
李晏道,“残念之中蕴含祖师的一缕意志。
这缕意志虽不如祖师本尊那般浩瀚无边,却也足以镇压尸母的断指。
师弟,你莫要怕,也莫要躲。
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悟空深吸一口气,金箍棒回到手中。
脸上笑意有几分苦涩,几分倔强,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老道笑骂:“发什么呆?见了我,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悟空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既不敢叫师父,也不敢叫祖师。
甚至,连老神仙三个字都不敢叫。
原因无他,祖师的道,言出法随,绝无更改。
“俺老孙……”
悟空咬了咬牙,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将铅灰雾气逼退了数十丈。
方才抬起头来,勉强笑着,
“不欠人情,也不攀关系。
老道长,今日若帮俺们过了这一关,俺老孙记在心里,日后必有报答。”
这番话说完,猴子的眼眶却红了。
那红藏在金睛深处,被金光遮着,旁人看不出来。
过了许久,老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闪过一丝叹息。
“好。好。好。”
蒲扇飞上半空,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扇。
扇面上那一道道棕丝纹路,泛起淡金光华。
轻轻一扇。
无声无息。
铅灰雾气像是被大手拂过,无声无息地化去。
整座白虎岭为之一清。
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四人一马身上。
八戒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他在天庭当了那些年的天蓬元帅,见过无数大能出手。
便是三清四帝亲自施法,也曾远远瞧过几回。
可那些法术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祥云万道,瑞气千条,排场大得吓人。
何曾见过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
只是一扇,便将那连猴哥都奈何不得的铅灰雾气,扇得干干净净。
这似是大道至理。
道理到了极处,便是轻轻一扇,天地也要随之而动。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赤目之中满是震撼。
在流沙河底困了数百年,日日受飞剑穿心之苦。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三界之中,极为可怕的力量了。
可今日,见了这老道的手段,他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轻轻一扇。
他感应到了,天地法则在那一瞬,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三千大道。
于是乎,整个白虎岭的法则都随之改变了。
尸母侵染了数千年的地脉,被尽数净化。
这等手段,已超出了神通的范畴。
是真正的言出法随,心至法则。
玄奘双手合十,眉心那道火焰印记亮得前所未有。
老道人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
像是三界之中的一个投影,又像是天地法则本身化作了人形。
这感觉他在乌巢禅师处体会过一次。
在黎山老母处也体会过一次。
那前两次,可都没有今日这般强烈。
乌巢禅师和黎山老母,终究还是三界之内的存在,只是道行高深罢了。
可眼前这老道,却像是从三界之外,俯瞰这片天地。
好似已然超脱了三界一切仙圣。
便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雷音,低沉悠远。
如同有人在九霄云外敲响了一口太古巨钟。
雷音过处,四大部洲为之震动。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水帘洞石壁上,泛起层层金光。
之中,隐隐有一个老道的虚影盘膝而坐,手持蒲扇,口诵真言。
那虚影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满山的猴精齐齐跪倒,朝着方寸山的方向磕头不止。
他们不知道那虚影是谁,只觉得那气息亲切无比。
南赡部洲,长安城大慈恩寺。
那口古钟忽然自鸣。
钟声悠悠,传遍整座长安城。
城中百姓纷纷驻足,望向大慈恩寺的方向,只觉得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寺中僧人更是惊疑不定。
老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望着西面天际,隐隐泛金的光柱:
“这是……这是哪位大能显圣?”
他活了八十余岁,诵经七十余载,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钟声入耳,便觉得心中烦忧尽消,灵台一片清明。
连困扰了数十年的腰疾,都好了几分。
西牛贺洲,灵山雷音宝刹。
如来坐于九品莲台之上,为诸佛菩萨讲说《大般若经》。
那声雷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如来的声音微微一顿。
满殿诸佛菩萨抬头。
只见大雄宝殿上,那盏万年不灭的长明灯,灯火晃了九晃。
如来将手中的金婆罗花搁在膝上。
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迦叶尊者合十:“世尊,这雷音……”
如来微微摇头。
满殿诸佛菩萨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敢再问,只是各自在心中揣测。
能让如来停下讲经的存在,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而那把蒲扇的气息,对于燃灯古佛来说,并不陌生。
北俱芦洲,一片荒芜的冻土之下,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嘶鸣。
那嘶鸣充满了恐惧怨毒。
北俱芦洲的妖王们,感应到了地底那股气息的变化,个个面色大变。
那道雷音入耳,便觉得体内妖力都为之一滞。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正与太白金星议事。
琉璃瓦簌簌作响,殿中那面照妖镜自行亮起。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老道虚影。
那虚影手持蒲扇,立于九天之上,周身缭绕玄妙道韵。
玉帝面色一沉,将手中的玉圭搁在龙案上,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太白金星站在阶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在天庭当了数万年的官,见过玉帝震怒,欢喜。
却从未见过玉帝面上露出这般神色。
敬畏,忌惮,还有一丝羡慕。
瑶池仙境。
王母娘娘正与七仙女赏花。
瑶池锦鲤突地跃出水面,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身。
王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七仙女见状,七嘴八舌地问道:“娘娘,那是什么声音?”
王母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她活了这把年纪,见过那老道不止一回。
但每回见他,都是在极为特殊的场合。
今日,这雷音响彻三界,怕是又有大事发生了。
兜率宫中。
太上老君坐在炉前,摇扇炼丹。
手中的芭蕉扇微微一顿。
炉中三昧真火,猛地窜高三尺,险些将炉盖掀飞。
老君将芭蕉扇往炉前一搁,走到宫门口,负手而立。
五庄观中,镇元子于人参果树下打坐。
猛然间,睁开双眼,望向白虎岭的方向。
人参果树无风自动。
满树叶子簌簌作响。
玉麈往臂弯里一搭,面上浮起复杂神色。
清风明月在一旁伺候,见师父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师父,那雷音……”
镇元子低声:“他还在看着这方天地。”
清风明月面面相觑,不知师父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但从师父的语气中,听出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南海落伽山紫竹林。
观音菩萨为善财龙女,讲说《普门品》。
手中的净瓶微微晃了一晃。
观音将经卷搁在膝上,慧眼之中闪过一丝明悟,嘴角浮起笑意。
善财龙女问道:“菩萨,您笑什么?”
“我笑那白骨精运气不好。她若是早几千年出世,或许还能多活一阵。”
“偏偏挑了这个时机。”
善财龙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咋舌。
连菩萨都说那白骨精运气不好,那老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骊山洞府。
黎山老母坐于石亭中独饮。
盏中茶汤泛起层层涟漪。
低声自语道:“老道啊老道,你人都走了,还留这几道残念在三界之中。”
“你是真舍不得这方天地,还是舍不得那个猴子?”
说到此处,她摇了摇头,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浮屠山上。
乌巢禅师在浮屠塔顶敲钟。
塔下七层浮屠为之震动。
塔身上那些梵文亮起,又飞速暗淡下去。
“老神仙,你终于还是现身了。这盘棋,究竟是要下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话,继续敲钟。
钟声悠悠,涤荡三界,与那道雷音遥相呼应。
而白虎岭上,四人一马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轰轰轰——
三声雷音过处,白虎岭山腹深处传来凄厉嘶鸣。
山体震颤,无数碎石从山壁上落下。
山道两旁,嶙峋岩石碎裂。
岩石内部,灰黑脉络被震得断裂,流出腥臭脓水。
老道将蒲扇往山腹方向一指,“去做你该做的事。”
悟空回头看了老道一眼,嘴唇翕动了数次,终究什么都没说。
纵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向山腹深处冲去。
八戒和沙悟净也握紧兵器,紧随其后。
山腹深处,藏着一座天然的溶洞。
洞口被一块巨石封住。
石上满是暗黑符文。
悟空一棒砸在巨石上,将那巨石砸得粉碎。
碎石四溅,浓烈尸气,随之而来。
内部极大,方圆约有百丈。
洞壁上,爬满了暗黑藤蔓。
上面结着拳头大的果子,果皮呈灰黑之色。
表面类似人脸五官。
洞底中央,有一方暗紫色的水潭。
潭水粘稠如浆。
上面漂浮无数白骨,人兽,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的骸骨。
而在水潭正中央,悬浮着一截断指。
那断指呈灰黑之色,指甲尚存,长约三尺,粗如儿臂。
“这便是一直藏在暗处的那东西?”
八戒握着九齿钉耙,面上露出厌恶之色,
“俺老猪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东西,原来只是一截手指头。”
“呆子莫要小看它。”
眼中金光流转,
“这截手指是太古时代,一位不可名状者的残骸。
她虽已被道祖劈碎,残留的意志却在这山腹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这整座白虎岭的尸气,皆是从这截手指中渗出来的。”
便在此时,那截断指停止了旋转。
潭水翻涌起来。
无数白骨从潭底翻涌而上,凑成一具巨大白骨傀儡。
高约十丈,周身骨骸密布。
头颅是一颗巨大的兽骨,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暗紫火焰。
“擅入者死。”
那声音听在耳中,便觉得心头发麻。
巨大骨掌,照着悟空便拍了下来。
遮天蔽日,掌风过处,洞壁上的藤蔓纷纷断裂。
藤蔓上的果子炸开,流出脓水。
金箍棒往上一迎。
只听得一声惊天巨响。
金箍棒与骨掌相撞,火星四溅。
那骨掌被金箍棒震得碎裂,碎骨落入潭中,溅起水花。
可转瞬之间,潭中又有无数白骨翻涌而上,重新拼凑成一只新的骨掌。
“这厮能不断再生!”
沙悟净将降妖宝杖一挥,弱水之力化作一道水幕,将水花尽数挡住。
嗤嗤——
缕缕白烟随之冒出。
“那便打到它不能再生的程度!”
悟空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金箍棒化作千万根,将那白骨傀儡打得千疮百孔。
白骨碎片如雨般落入潭中。
潭水翻涌得愈发剧烈。
更多的白骨从潭底涌上来。
一息不到,便将白骨傀儡修复如初。
“猴哥,这般打法不是办法。”
八戒一边挥动九齿钉耙,一边喊道,
“这厮有整座山的骸骨做后盾,打到明年也打不完!”
悟空金睛之中寒光一闪,将金箍棒收回手中,望向那截悬浮在潭水上方的断指。
“根源是那截断指。不将那断指毁掉,这白骨傀儡便是不死之身。”
便在此时,那白骨傀儡口中喷出一团灰黑雾气。
那雾气在空中舒卷开来,化作无数骷髅头,向三人咬来。
沙悟净将降妖宝杖往地上一顿,弱水之力化作一道水幕。
那水幕呈淡蓝之色,其中隐隐有弱水之精在流转。
骷髅头撞在水幕上,如同飞蛾扑火,纷纷消融。
可骷髅头实在太多,前赴后继,转瞬,便将水幕撞得摇摇欲坠。
便在此时,李晏的声音在悟空心中响起。
“师弟,那断指的弱点在指甲根部。”
“那里是尸母意志最薄弱之处,也是它与白骨傀儡之间的连接点。”
“以天罡地煞之力同时攻击那一点,便能斩断二者之间的联系。”
“联系一断,白骨傀儡便是不攻自破。”
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一百零八道符文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给俺老孙破!”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
虚空碎裂,潭水倒流,白骨傀儡伸出骨掌想要阻拦,却被那金光一穿而过。
叮。
暗金光芒应声而灭。
那截断指停止了旋转,从空中跌落,落入潭中。
白骨傀儡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轰然崩塌,化作满天碎骨落下,堆积潭边。
悟空收了金箍棒,落在潭边。
只见那截断指沉在潭底。
指节上的裂纹正在不断扩大。
裂纹深处,暗金光芒已彻底熄灭,化为一层淡淡光华。
“师兄?”悟空心中唤了一声。
“贫道在。”
李晏声音平静,“尸母的意志已被击溃,残骸中的外道之力正在消散。
师弟,你们先出去。
剩下的事,交给贫道。”
悟空点了点头,招呼八戒和沙悟净退出溶洞。
三人回到山道上。
那老道却已不见了踪影。
八戒左右张望了一番,问道:“那位老神仙呢?”
悟空望着方才老道站立的地方。
地上留了三道淡淡的扇形印痕。
猴子蹲下身,摸了一摸。
印痕触手温热。
“走了。”
八戒瞪大了眼,“怎么就走了?!”
“俺老猪还想多看他几眼哩。”
“那老神仙的本事可真大,随手一扇便将整座山的妖气都扇没了。”
“俺老猪在天上那些年,也没见过这般厉害的人物。”
“那位老神仙究竟是谁?”沙悟净问道。
猴子摇了摇头,金睛之中,映着头顶天光。
而三百里外,荒山洞中,李晏睁开双眼。
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掌心之中,光华旋转。
其中,包裹着一截灰黑色的断指。
那断指约莫三尺来长。
将竹杖搁在石榻旁,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法诀。
光华猛然膨胀,将整座石洞都映成了金色。
渐渐的,那截断指开始融化。
骨质消融,化为暗金光粒。
光粒在手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
李晏张口,将暗金光粒尽数吸入腹中。
轰。
丹田之中,洞天封禁猛然震颤。
暗金纹路感应到了外道之力的涌入,疯狂蠕动起来。
试图将这股力量也一并侵染。
两股外道之力,在洞天中相互倾轧,都想要吞噬对方。
李晏等的便是这一刻。
运转《大品天仙诀》,周身法力如同磨盘一般,将这两股外道之力夹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
洞天之力从丹田喷涌而出,流遍周身经脉。
李晏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洞天之力回归,大千世界重新向他敞开了大门。
李晏随即睁开双眼。
将竹杖拿起,站起身来,走出石洞。
洞外,晨光正好。
浅潭水面,映着天光,几只山雀落在潭边啄水,见了李晏,也不惊。
歪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啄水。
李晏走到潭边,蹲下身子,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是寻常山水,清凉沁骨。
捧到唇边,喝了一口。
顺着咽喉滑入腹中,一股清气从丹田升起。
那是天地本真的一缕生机。
便在此时,九道雷音炸响,如同太古时代的混沌之音,从九天之上滚滚而下。
不消片刻,传遍四大部洲。
雷音之中,蕴含大道气息。
草木生发,鸟兽欢跃,修行者灵台清明。
便是凡夫俗子听了,也觉得心中烦忧一扫而空。
四大部洲的山川河岳为之震动。
地脉灵气被雷音唤醒,化作道道瑞气冲天而起。
水帘洞中,那面石壁泛起金光。
之中,老道虚影拈须而笑。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站在树下,望着东南方向,抚掌大笑:“好!好!好!
道友证道,天地同庆!”
轰隆隆——
声震寰宇,四大部洲上空被震得四散开来,露出湛湛青天。
天庭。
仙官林立,面色骇然。
太白金星颤声:“陛下,这是……有人越过仙籍,证得大罗道果了?”
玉帝望着东南,眸中若有所思。
此时此刻,五岳震动,四海翻涌。
东岳泰山之巅,一道清气冲天而起。
南岳衡山之上,万木朝天而拜。
西岳华山之中,白鹤齐鸣。
北岳恒山之巅,玄猿献果。
中岳嵩山之上,地脉灵气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四海龙王浮出水面,向东南方向躬身行礼。
方寸山的方向,云开雾散,露出山巅那株参天古松。
树下空无一人,一张石桌,两只石凳,和一把搁在石桌上的蒲扇。
蒲扇被山风吹动,自行摇了两摇。
时空长河的深处,横亘其中裂痕扩大了几分。
裂痕深处,一双青金眼眸随之睁开。
眸中,映着李晏证道的景象。
五色光华冲天,天地异象纷呈,四大部洲震动不已。
凝视了片刻,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荒山之巅,李晏立于石上。
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大千世界之力如同一件天衣,裹在周身。
气息节节攀升。
太乙瓶颈,被震得碎裂开来,化为浩渺巍峨之气。
那气息与天地大道隐隐共鸣,与日月星辰遥相呼应。
双眼之中,五色光华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为黑白分明。
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一道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草木生发,泉水更清,就连山石都泛起了淡淡的光泽。
整座荒山被这道光晕一照,灵气充沛了何止十倍。
松鼠山雀,受了滋养,眼中也多了几分灵性。
李晏微微一笑,盘膝坐在石上,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于白虎岭一役,旁观祖师的残念出手,以蒲扇破白虎岭万载尸气,以雷音涤荡三界法则。
外道尸母断指被彻底镇压,白虎岭尸气自此消散。】
【缘法之气+8000(祖师残念现世,三界震动。
那一脉的因果,终究在世人心中留下了印记)】
【于百日闭关之中,参悟《太上感应篇》精髓,以观己证道之法,将《大品天仙诀》再进一层。
不借洞天之力,不倚仙籍果位,只以己心感天心,以己身合大道。】
【缘法之气+5000(观己证道,返璞归真。大罗之境,不在外求,而在内省)】
【炼化尸母断指,以外道本源意志为磨刀石,磨去洞天封禁中的外道之力。
两股外道之力相互抵消,洞天封禁自此解除。
大千世界之力尽数回归,道行更上一层楼。】
【缘法之气+10000(以毒攻毒,以外道制外道。
尸母残骸化为证道资粮,三界法则为之清明)】
【于荒山之巅,以《大品天仙诀》证得大罗金仙道果。
九声雷音震三界,天地异象惊四方。
草木生发,山川欢跃,四海龙王躬身行礼,灵山钟声为之自鸣。】
【缘法之气+15000(证道大罗,天地同庆。
三界之中,又多了一位以己心证天心的修行人)】
【当前缘法之气:361660/327680】
【缘法之气已满,可蜕变。】
心神从山河社稷镜中退了出来。
竹杖往空中一抛,五色长虹破空而去。
而此刻,四大部洲的无数仙佛,还在为那九声雷音议论不休。
蓬莱仙岛,福禄寿三星在白云洞品茗。
寿星将茶盏搁在石桌上,拈须叹道:“九声雷音,天地同庆。
这等异象,三界之中已不知多少岁月不曾有过了。
当年东华大帝君证道大罗,也不过是五声雷音。
这位新晋的大罗金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天道这般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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