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67章 我法不应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第一更))
灵吉菩萨将那枚定风丹托在掌心。

  丹光映在清瘦面容上,将虹膜边缘的暗黄纹路,照得愈发清晰。

  “道友既已看穿这黄风岭的因果,贫僧便不再藏掖了。”

  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不知道友可愿听贫僧讲一桩旧事?”

  李晏微微颔首。

  “那黄风怪,并非是自己逃出灵山的。”

  灵吉菩萨道,“实乃贫僧放他走的。”

  此言一出,殿中灯焰跳动了三下。

  “当年贫僧奉命看守这只黄毛貂鼠。

  他偷吃琉璃盏清油,按律当废去道行,打入轮回。

  可贫僧在照看他时,发现了一桩蹊跷事。”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收入袖中,双手在膝上交叠,

  “那貂鼠体内,竟然有一缕先天巽风之精。”

  李晏眉头微动。

  巽为风,先天巽风之精乃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风之本源。

  一只黄毛貂鼠,便是再修行千年,也不可能自行生出这般造化。

  “贫僧当时便起了疑心。”

  灵吉菩萨继续道,“于是暗中查访,发现这貂鼠并非凡胎。

  他是上古一位妖圣的遗脉,体内封着一道先天巽风之精,只是尚未觉醒罢了。”

  “那偷吃清油呢?”李晏问道。

  “偷吃清油是真,可他是被人引过去的。”

  灵吉菩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夜,雷音宝刹中,有人暗中撤去了琉璃盏的禁制。

  又在灯芯中掺了一缕异香。

  那异香对貂鼠而言,便是人间最烈的美酒,闻一口便神魂颠倒。

  他顺着异香一路爬进宝刹,等他回过神来,灯油已入了腹中。”

  李晏眸光微凝。

  这手法,与天蓬被贬,卷帘被罚如出一辙。

  有人在暗中布局,将取经路上需要收服的妖王,一个个推下凡间。

  “贫僧当时便想将此事禀报如来。可就在当夜,贫僧做了一个梦。”

  “梦?”

  灯焰在灵吉慧眼中倒映出两团幽光:

  “梦中有人对贫僧说了一句话。‘这只貂鼠,是给你的。’”

  “谁说的?”

  “贫僧看不清他的面目。”

  灵吉菩萨摇头,“只记得他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深处有一双青金色的眼睛。”

  李晏心中那团疑云又浓了几分。

  青金色的眼睛,又是那人。

  “贫僧醒来之后,便知这黄风岭之事绝非寻常。

  那貂鼠既是被人引下灵山的,便说明有人要借他的手在取经路上布一局棋。

  贫僧若强行阻拦,反倒会打草惊蛇。”

  “所以菩萨便放了那貂鼠。”

  “不错。”

  灵吉菩萨叹了一声,“贫僧假意上报如来。

  说那貂鼠罪不至死,请命将他羁押在黄风岭。

  如来准了,命贫僧好生看管。

  贫僧便带着貂鼠来到这黄风岭,将他安置在黄风洞中。

  自己则在这小须弥山上住下。”

  李晏望着灵吉菩萨,淡淡道:“菩萨此举,怕不只是为了看管那只貂鼠吧?”

  灵吉菩萨默然许久,方道:“道友敏锐。

  贫僧在小须弥山上住了数百年,日夜观察那黄风岭的地脉。

  结果发现,那黄风岭深处盘踞着一股极为古老的异域之风。

  那风与寻常妖风不同,它吹的是心火。”

  “心火?”

  “《内经》有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又有风者百病之长也。”

  灵吉菩萨道,“寻常之风,吹的是肉身。

  可这黄风岭深处的异域之风,吹的是人心中的念头。

  念起风生,念乱风狂。

  定力稍有不坚,便会被风沙侵入灵台,搅得神魂颠倒。”

  说到这儿,声音低沉了几分:“而那只貂鼠体内的先天巽风之精,恰好与这异域之风同根同源。

  贫僧将他安置在黄风洞中,日夜观察他体内那两道风的交织融合。

  贫僧想知道,佛法的三昧正定,能否降服这异域的妄动之风。”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

  灵吉菩萨这是在用黄风怪做实验。

  他以黄风怪的身体为鼎炉,先天巽风之精为丹火,异域之风为药引,试图炼制一门能克制一切风邪的法门。

  “菩萨的实验,成功了么?”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

  那丹丸在掌心中缓缓旋转。

  丹光呈淡青之色,可在青光深处,分明有一缕暗黄在游走。

  “这定风丹,是贫僧用黄风怪体内两道风交融后的气息,糅合如来赐的七宝炼制而成。

  丹成之日,贫僧便用飞龙杖试探那貂鼠,飞龙杖化作八爪金龙。

  那貂鼠被吓得魂飞魄散,张口便要吹风。

  贫僧将定风丹祭出,三昧神风撞在丹光上,便自行消散。

  贫僧以为大功告成,便将貂鼠羁押在黄风洞中,命他不得离开黄风岭半步。”

  “后来呢?”

  “后来贫僧发现,这定风丹定住的,只是貂鼠自己修出的三昧神风。

  可他体内那道异域之风,却在这数百年间愈发壮大。

  它不但没有被佛法降服,反倒渐渐与貂鼠的本命妖元融为了一体。”

  灵吉菩萨望着掌心那枚定风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贫僧日夜看守,却眼睁睁看着那异域之风越来越强。

  这些年,贫僧试过上百种法子,佛门的降魔咒,道门的镇邪符,甚至妖族的心血祭炼,全都不管用。

  那异域之风像是一颗种子,早年在貂鼠心中扎下了根,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除非将貂鼠连根拔起,否则永远除不掉。”

  李晏望着定风丹深处那缕暗黄,心中了然。

  这只眼睛不是三界之物,它的法则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

  灵吉菩萨虽是佛门八菩萨之一,道行精深,却终究是在三界法则之内修行。

  以三界之法去应对三界之外的存在,自然是杯水车薪,越治越糟。

  “菩萨既然早就发觉不对,为何不向灵山求援?”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收入袖中,望着李晏。

  那双慧眼中的金光已暗淡了几分,虹膜边缘的暗黄纹路却更浓了些。

  “因为贫僧要自赎其罪。”

  “自赎其罪?”

  “贫僧当年放那貂鼠出灵山时,并未将异域之风的因果如实上报如来。

  贫僧只说他偷吃清油,罪不至死。

  如来信了,赐了法宝,放他归山。

  若如今上报,说那貂鼠体内藏着一道三界之外的风,

  说这风是贫僧这数百年看管不力,任其坐大。

  道友以为,灵山会如何处置?”

  灵山的规矩他略知一二。

  八菩萨虽是高位,可灵山之上还有四金刚,有五方佛,有如来本尊。

  灵吉菩萨隐瞒真相数百年,已是欺佛之罪。

  再加上看管不力,放任异域之风侵蚀地脉。

  两条罪状加在一起,削去菩萨果位都是轻的。

  “贫僧并非贪恋这菩萨之位。”

  灵吉菩萨道,

  “贫僧怕的是若此事被灵山知晓,他们便会直接出手。

  灵山的手段贫僧最清楚不过。

  他们会将貂鼠连同那异域之风一并抹去,干净利落。

  可那貂鼠,虽然作恶,却也是被人陷害的。

  体内那两道风,并非他自己想要的。

  他是替人受罪,背锅,当了数百年的塞子。

  贫僧若连他都护不住,还修什么菩萨道?”

  这番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有些发颤。

  李晏望着灵吉菩萨,心中涌起几分敬意。

  这老僧虽然办错了事,却未推卸责任。

  他选择独自承受补救,哪怕自己已被异域之风侵染,也不肯牵连旁人。

  这份担当,比那些坐在莲台上高谈慈悲的佛菩萨,反倒更像一个真正的修行人。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来。

  “菩萨,贫道有一法,或可助菩萨解此困局。”

  灵吉菩萨闻言,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在此之前,贫道想问菩萨一句话。”

  “道友请讲。”

  “菩萨可愿与贫道赌一局?”

  灵吉菩萨微微一怔:“赌?”

  “恩。”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杖头亮起淡淡的五色光华,

  “菩萨在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想必见过不少凡间百姓玩的游戏。

  贫道便与菩萨赌一局【猜枚】。”

  “猜枚?”

  “以三局为限。”

  李晏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局,贫道出题,菩萨来猜。

  第二局,菩萨出题,贫道来猜。

  第三局,你我各自在掌心中写一个字,摊开来看。

  看是谁写的字更能定住这黄风岭的风。”

  灵吉菩萨眼中的情绪渐渐从困惑转为凝重。

  他修行万年,见过无数斗法的场面,法宝对轰,神通相克,法力碾压。

  可从未见过一个修道之人,要与他赌猜枚。

  “道友。”

  “猜枚不过是凡间百姓饮酒时助兴的把戏。

  道友以此法赌斗,是为了让贫僧卸下防备?”

  李晏摇了摇头,淡然道:

  “菩萨,你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日日想着如何降服那异域之风。

  你想了上百种法子,试了上百种手段。可你唯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风,难以降服。”李晏一字一顿,“只能随顺。”

  此言一出,殿中那盏油灯的灯焰一分为七。

  七朵火焰悬在半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阵势。

  “降服,是你强它弱,你压它服。

  可风没有骨头,你怎么压它?

  压得越狠,反弹愈猛。

  菩萨炼这定风丹时,想的是用丹光压住风沙。

  可丹光越强,风沙的反噬便越烈。

  这便是菩萨这数百年来,越陷越深的症结所在。”

  灵吉菩萨的脸色微微一变。

  “随顺,并非随波逐流。”

  李晏继续道,“是不与风争力。

  顺着风的势,风便奈何你不得。

  何况,猜枚这游戏,看似简单,实则暗合此理。

  你手中握着物件,对方来猜。

  你若死命握住,对方便能从指缝,眼神,呼吸中看出端倪。

  可你若将五指虚拢,对方反倒无从猜起。”

  他将竹杖收入袖中,双手在身前摊开,十指微张。

  “菩萨,你握了数百年的拳。如今该摊开看看了。”

  话音落下,殿中那七朵灯焰缓缓旋转,将二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重叠交错。

  紧接着,灵吉端正坐姿,双手合十。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渐渐露出了认真神色。

  “道友,请。”

  风从殿外灌入,将油灯的七朵灯焰吹得为之一抖。

  李晏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虚握成拳。

  一道五色光华在拳心处亮起,随即隐去。

  他将拳头搁在石桌中央,望着灵吉菩萨,道:

  “请菩萨猜一猜,贫道拳中握的是什么。”

  灵吉菩萨望着李晏的拳头,慧眼之中金光流转。

  他早已修得佛门天眼通,能观三界六道一切物象。

  莫说一只拳头,便是一座铁山挡在面前,他也能一眼看穿。

  可话虽如此,当目光触及李晏的拳头时,只觉一道五色光华拦在指缝之间。

  宛若隔着一层薄薄的云霭,看不清其中究竟。

  “道友这道光,倒有几分意思。”

  灵吉菩萨笑了笑,屈起食指,叩了叩石桌。

  咚。

  石桌上,映出一只黄毛貂鼠的影子。

  那影子爬过雷音宝刹的台阶,钻进琉璃盏中,大口大口地吃着清油。

  以石为器,观过去法。

  可画面只维持了数息,便泛起一圈涟漪,碎成点点白光消散。

  灵吉菩萨面色不动,又叩了第二下。

  咚。

  法力化作一只白玉净瓶。

  净瓶中插着一枝杨柳,柳枝自动,垂下万千丝绦。

  那丝绦乃是因果线,密密麻麻地延伸向李晏的拳头。

  他想用这柳枝拨开那层五色光华,顺着因果线溯源而上,看清拳中之物。

  可丝绦还未触及拳头,便被那五色光华弹开。

  灵吉菩萨眉头微皱。

  咚!

  一面古镜从怀中飞出。

  镜面之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金光深处隐隐有一尊罗汉虚影盘膝而坐。

  那罗汉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真言。

  古镜旋转着,镜光寸寸,照向李晏的拳头。

  这是佛门照妖镜,能破一切虚妄幻象。

  莫说五色光华,便是大罗金仙的障眼法也挡不住这镜光。

  可镜光照到拳头三寸之外时,镜面上映出的是一片星空。

  星空中日月沉浮,山河流转,万象森罗。

  镜中罗汉猛睁双眼,双手结印的速度快了数倍。

  可那片星空岿然不动,连一颗星辰的位置都不曾移动。

  古镜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纹,旋即化作白光散去。

  灵吉菩萨连换了三种观法,竟无一种能穿透那道看似温和的五色光华。

  他收了神通,不由笑道:

  “贫僧自问天眼通已臻化境。今日却在道友面前吃了闭门羹。”

  又问,“道友这层光,究竟是什么来头?”

  “菩萨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灵吉菩萨倒也坦然。

  “菩萨并非猜不出来。”李晏将拳头缓缓摊开,“菩萨只是不愿猜罢了。”

  拳心摊开的刹那,殿中七朵灯焰随之一跳。

  灵吉菩萨望着李晏的掌心。

  里头空无一物。

  “菩萨方才以三种观法来照贫道的拳头。

  石桌观过去,净瓶查因果,古镜照当下。

  三种观法皆被贫道拦了回去。

  可贫道那道光的底细,贫道不信菩萨看不透。”

  灵吉菩萨当然认出了那道光的底细。

  石镜是时间,净瓶是因果,古镜是空间。

  而大千世界之力,是三者融为一炉,自成一方天地。

  以一方天地之力来遮拳头,灵吉菩萨便是天眼通再强,也穿透不了另一重世界的壁垒。

  “看来,菩萨不愿用那第四种观法。”

  灵吉菩萨面色微微一变。

  “第四种观法,是以神念强行突入。

  以果位修为全力催动神念,硬撼贫道的洞天壁垒。

  此法固然能破开屏障,看清拳中之物。

  可两股那种级数的力量正面相撞,余波足以将这定风殿夷为平地。

  菩萨不愿伤及旁人,便宁可不赢这第一局。”

  李晏望着微微一笑:

  “菩萨,你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

  敲钟诵经,布阵炼丹,想的都是如何降服异域之风。

  可你想过没有,越想着降服,便越在用力。”

  李晏一字一句地说道:

  “故此,菩萨心中清楚,你越是这般,便愈是怕它。”

  灵吉菩萨身形一震。

  那双慧眼猛睁,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钟。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呈淡黄之色,隐隐夹杂着几缕暗红丝絮。

  吐出之后便化作沙粒簌簌落在地上。

  地面被沙粒砸出细密孔洞,冒起缕缕白烟。

  “菩萨屏气凝神,用了数百年功夫压制这道异域之气。

  今日吐出来一些,可觉得好受些了?”

  虹膜边缘的暗黄纹路已淡了几分,声音多了一份久违的轻松:

  “道友此拳,看似虚握清风,实则早已擒住贫僧的灵台方寸。”

  “这第一局,菩萨认输了?”李晏不可置否,问道。

  “认输。”灵吉菩萨双手在身前摊开,“道友请出第二局。”

  李晏收回拳头。

  “第一局是贫道握拳,菩萨来猜。这第二局,便该由菩萨握拳,贫道来猜。”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看了许久。

  这才将右手缓缓收拢,五指虚握成拳,放在石桌中央。

  他将佛门天眼通的神通尽数敛入拳头之中,将法力化为一道金光覆在拳面。

  李晏端详着那只拳头。

  数息之后,他伸出食指,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字,一个【风】字。

  “贫道猜,菩萨拳中握的是虚空。”

  灵吉菩萨眉头微微蹙起。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空无一物。

  “菩萨摊开手让我看,是因菩萨不知道自己握的是什么。

  可虚空非空,其中有风。

  菩萨在这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日日与风打交道。

  菩萨握拳时,五指收拢,虎口微开,恰好留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是菩萨自己留的,数百年来,菩萨自己都不曾察觉。”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的手掌,好似在自言自语,

  “笼门没关严。

  贫僧以为关严了,实则还有一道缝隙。

  那貂鼠便是从这道缝隙中溜出去的。

  这几百年过去了,贫僧握拳时,指根这里还是留着一道缝。”

  此刻的灵吉,好似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弥补的老僧。

  “道友在桌上写了一个风字,贫僧不明白。”

  “菩萨拳中那团虚空,恰好可以装下一阵风。”

  李晏淡淡道,“菩萨以为自己在握紧笼门,实则是在握紧一捧风。

  风岂能握得住?

  握得越紧,它越要从指缝间溜走。”

  李晏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摊开,掌心朝上。

  “菩萨,握了数百年的拳。如今,该摊开了。”

  他将手掌覆在灵吉菩萨的拳头上。

  灵吉菩萨只觉那只手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山石。

  拳中那团虚空,在掌心触到殿中空气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灵吉菩萨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久久不言。

  掌心空无一物,可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掌心中,流回灵台深处。

  那是他失去了很久的一样东西。

  “贫僧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

  声音已然比先前多了几分从容,

  “那貂鼠当年偷吃清油时,雷音宝刹中恰好无人值守。

  他一路爬进大雄宝殿,到了如来座前,竟无一人察觉。

  后来贫僧去查,发现那夜值守的两位金刚被人灌醉了。

  只是,灌醉他们的人,贫僧至今没有查到。

  这几日,贫僧又想了一件事。

  紫微大帝陨落那夜,小须弥山上刮了一夜的风。

  那风很奇怪,从西牛贺洲刮来,却绕过浮屠山,直直吹向黄风岭。

  贫僧当时便觉得不对,如今想来,那风里裹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句话。”灵吉菩萨一字一顿,“‘第二只眼,当开。’”

  话音落下,殿中七朵灯焰同时熄灭了六朵。

  只剩最后一朵悬在石桌上方,灯焰在风中剧烈摇晃,好在始终不曾熄灭。

  李晏眸光微凝。

  北俱芦洲那只早已苏醒。

  西牛贺洲还有一只也挣脱了封禁。

  如今这第三只眼睛若也开了,三界的法则裂隙便会再扩大一倍。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当前这难。

  “菩萨今日与贫道这一场赌局,菩萨放下了拳头,也放下了数百年的执念。

  那异域之风失了菩萨心中这缕执念的牵引,反倒好对付了。

  只是那黄风怪心中还有一口怨气。

  这口怨气不消,异域之风便不会真正离他而去。”

  灵吉菩萨闻言,站起身来,拿起搁在一旁的飞龙杖。

  杖身上的八条金龙,泛出淡淡金光。

  “道友。贫僧明白了。”

  他将飞龙杖收入袖中,合十一礼:“贫僧请道友同去黄风洞,了结这桩因果。”

  李晏打了个稽首:“善。”

  黄风洞深处。

  玄奘被虎先锋押入后洞已有数个时辰。

  玄奘盘膝坐在石地上,双手合十,口中默诵《心经》。

  经文一字一句从唇齿流出,缭绕在后洞之中。

  那些经文泛出淡淡金光,石壁上的符箓随之黯然几分。

  玄奘已诵了整整三遍。

  三遍过后,石壁上那些符箓已淡到几乎看不见。

  他正要开口诵第四遍时,洞门被人推开。

  黄风怪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三股钢叉泛出暗金光芒,黄须微微颤动。

  那双暗金眼眸落在玄奘身上。

  “和尚,你诵了这几个时辰的经。

  这后洞本是我用来关押那些不服管教的妖魔的。

  那些妖魔被关进来,最多撑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发疯。

  可你非但不疯,反倒越诵越精神。

  你这和尚还真有些门道。

  不过你便是诵上一万遍,也出不了这黄风洞。”

  玄奘神色平静:“贫僧诵经,本就不是为了出洞。”

  黄风怪眉头一皱:“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施主。”

  玄奘双手合十,

  “贫僧在浮屠山乌巢禅师处得了一卷《心经》。

  贫僧一路默诵,只觉此经字字珠玑,句句有旨。

  方才贫僧独自在此,想着施主困在这黄风岭数百年。

  日日与风沙为伴,夜夜受那异域之风的侵扰,便替施主诵了三遍。”

  玄奘目光澄澈:“贫僧想看看,这经文能不能替施主吹散一些风沙。”

  黄风怪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僧人,手中的三股钢叉缓缓垂了下来。

  “你可知道,孙悟空被我吹了三昧神风,那双金睛疼得睁不开。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被风沙困住,寸步难行。

  你还替贫道诵经?”

  “贫僧自然清楚。”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笑道,

  “可贫僧也知道,施主若是真想杀贫僧,便不会等到现在。

  施主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吃过的妖魔不在少数。

  可施主对贫僧却迟迟不曾下口。

  故此,贫僧反倒觉得施主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告诉施主,施主是谁。”

  黄风怪将钢叉往地上一顿,整个后洞随之震颤了下。

  “我乃黄风大王!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

  当年偷吃琉璃盏内的清油,逃至此地成精作怪!

  我的来历,我自己清楚得很!”

  “施主不清楚。”

  玄奘摇了摇头,“施主方才说的,只是施主的罪名。

  可贫僧一路走来,见过贪生怕死的妖魔,也见过凶残暴虐的妖魔,还见过被执念困死的妖魔。

  施主身上有这三种妖魔的影子,却又不全是。”

  “你不过是个人间和尚,见过几个妖魔?也敢在我面前妄论妖魔?”

  “贫僧见过的不多。

  但贫僧大胆猜测。

  那只貂鼠偷吃清油,不全是为了增长法力。

  他是想看看那琉璃盏里的清油是什么滋味。

  毕竟,那是如来的灯油,是三界众生的愿力所化。

  他想尝一口,想知道那些坐在莲台上的人,日日享用的是什么东西。

  一口清油入喉,那貂鼠才明白,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享用的并非仙丹妙药。

  而是众生的心念。

  凡夫俗子不知道什么佛法,却把自己虔诚的心念化作灯油,供奉在那尊金身前。”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所以说施主有怨。

  施主在灵山脚下修行多年,一心向佛,却连一盏灯油都碰不得。

  施主怨的看似清油,实是不公。”

  “住口!”黄风怪厉声喝断。

  “贫僧猜测,按照施主的性子,偷吃清油,许是被人算计的。

  故而,施主怨自己修行千年,竟被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叫你住口!”黄风怪将钢叉架在玄奘脖颈上,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施主不肯杀贫僧,原因无他,贫僧说中了。”

  玄奘望着那柄离咽喉只有三寸的钢叉,面不改色,

  “施主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以三昧神风挡住岭外的妖魔,护住了方圆万里的生灵。

  施主做这些,并非为了灵山,实是施主心里的善念还在。”

  洞中,只听得白龙马低声嘶鸣。

  “和尚。”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个暗中布局的人,能在灵山自如出入,能在取经路上布下缜密棋局。

  这等人物的手段,岂是你我所能抗衡?

  你西天取经,一路上的劫难皆是天定。

  你躲不过,我也躲不过。”

  “贫僧从未想过要躲。”

  玄奘双手合十,“贫僧只是觉得,施主与贫僧一样,都是被人安排的棋子。

  施主被困在黄风岭,等取经人来,是为了一难。

  可施主有没有想过,这一难过后,施主会怎样?”

  黄风怪默然。

  “如来或许会饶施主一命,命施主隐性归山。

  可施主甘心么?

  被人从灵山扔到黄风岭,到头来还得感激如来饶你一命?”

  他沉声道:“不甘心又能如何?

  那灵吉手中有定风丹,有飞龙杖,那两样法宝皆是如来的东西,件件克我。

  我便是再修行千年,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那可不一定。”

  这道声音从洞外传来。

  洞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青袍身影迈步而入。

  身后跟着一个身披赤铜袈裟的老僧,手中握着飞龙宝杖。

  黄风怪认出了那老僧,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老僧手中有专克三昧神风的法宝。

  可更让他不解的是,灵吉菩萨为何会与这个青袍道人一同前来?

  “法师已劝化了黄风怪几分?”

  玄奘点了点头。

  又望向黄风怪,

  “大王在黄风岭住了数百年,日日以三昧神风挡住岭外的妖魔。

  贫道一路行来,看见黄风岭方圆万里之内人烟稠密。

  麦田金黄,渡口繁忙,百姓安居乐业。

  若非大王的风障,这些生灵早已被妖魔所害。”

  “那又如何?我终究是个吃人的妖怪。你们来,无非是为了拿我。

  灵吉菩萨手中有定风丹,有飞龙杖,要拿我不过弹指之间。

  何必多费口舌?”

  “大王觉得贫道是来拿你的。”

  李晏将竹杖靠在石壁上,双手负在身后,“可贫道是来与大王做一桩交易的。”

  “交易?”

  “大王体内的异域之风,贫道能替你拔除。

  大王身上的罪名,贫道能替你洗清。

  大王想回灵山也好,想留在黄风岭也好,想去任何地方也好。

  贫道都可以替大王办到。”

  黄风怪盯着李晏,眼中满是戒备:“代价是什么?”

  “代价只有一桩,大王须当着灵吉菩萨的面,说出当年是谁撤去了琉璃盏的禁制。”

  黄风怪面色大变。

  过了许久,他方道:“那人周身...”

  说到一半,黄风怪身子猛然一震。

  他双手抱头,痛苦嘶吼。

  体内的那缕异域之风正在剧烈翻涌。

  它感觉到了威胁,开始反噬宿主。

  “守住灵台!”玄奘失声道。

  李晏闪身到了黄风怪面前,右手按在天灵盖上。

  一道五色光华从掌心涌出,顺着天灵盖灌入黄风怪经脉之中。

  那异域之风与五行之力正面相撞。

  黄风怪七窍渗出暗黄色的风沙。

  整个人如同被狂风灌满的口袋,衣袍鼓胀欲裂。

  “灵吉菩萨!”李晏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还不动手?”

  灵吉菩萨如梦初醒,从袖中取出那枚定风丹托在掌心。

  丹光化作一道淡青光柱将黄风怪笼罩其中。

  可在定风丹的光芒之下,那道异域之风翻涌得愈发剧烈。

  丹中那缕暗黄猛然暴涨,定风丹竟然从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纹。

  便在此时,玄奘走上前来。

  他双手合十,面上无半分惧色。

  “施主。贫僧方才诵了数遍《心经》,皆是为了施主。

  贫僧再替施主诵最后一遍。

  这一遍,只是让施主听听,这经文的本来声音是什么。”

  阖上双目,缓缓开口: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经文一字一句,并无异象,就只是一个人的声音,在幽暗的洞穴中回荡。

  可就是这般朴素的声音,让黄风怪体内那翻涌的异域之风为之一滞。

  经文入耳,那风寸寸消融。

  玄奘诵经的声音不含一丝法力,只有一片真心。

  而那异域之风的根源是妄念,是杂念,是执念。

  以真心对妄念,真心不动,妄念自散。

  “是了。”

  灵吉菩萨豁然醒悟,

  “定风丹之所以定不住这异域之风,是因为丹丸本就是以妄制妄。

  妄上加妄,如何能定?

  经文却无制无压,只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便是随顺。

  风遇真心,自然平息。”

  李晏将竹杖从石壁上拿起,杖尾一顿。

  一朵五色莲花在玄奘的经声中缓缓绽放。

  莲花深处是日月沉浮的异象。

  “黄风大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黄风怪猛睁双眼。

  体内那异域之风已从七窍中涌出大半,化作漫天暗黄沙粒在空中狂舞。

  沙粒深处,隐隐有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正在苏醒。

  那只眼睛冷冷注视着众人。

  灵吉菩萨大喝一声,将飞龙杖抛向空中。

  杖身化作一条八爪金龙,张牙舞爪地向那只眼睛扑去。

  可金龙飞到那只眼睛面前时,却瞬间停住。

  金龙悲鸣一声,竟被那只眼睛的倒影压得崩裂开来。

  李晏眸光微凝。

  他认出那只眼睛了。

  它是太古时代那十二位不可名状者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位。

  专司窥探人心,洞察一切妄念。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洞外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孙悟空被沙悟净搀扶着,八戒跟在身后。

  猴子的眼珠肿胀如桃,只能眯着缝看人,却见一阵黄风在洞中乱撞。

  他想也不想,抽出金箍棒便迎着风打了过去。

  “大圣不可!”

  可孙悟空这一棒已经打了下去。

  金箍棒以万钧之力,砸在那团黄风的中央。

  可这一棒打下去,那团黄风却顺着棒身蔓延而上,将孙悟空整个人裹在风中。

  “痛煞俺老孙也!”

  孙悟空捂着眼睛,眼珠又痒又疼,泪水混着黄沙不断渗出。

  与此同时,玄奘的《心经》已诵到最末四句: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经文落下的瞬间,黄风怪体内最后一道异域之风终于被逼了出来。

  那道风呈暗黄之色,核心处裹着一枚眼球状的结晶。

  结晶悬在半空中,漠然凝视众人。

  灵吉菩萨双手结印,正欲以佛光封禁那枚结晶。

  那只眼睛的瞳孔却猛然收缩。

  它要自爆。

  这枚结晶中封存着那只不可名状者的一缕意志。

  这一炸之下,整个黄风岭都会被抹去。

  李晏一把抓起孙悟空的金箍棒,将杖尾往地上一顿。

  五色光华从杖头涌出,化作一道光幕,将众人连同黄风怪一并罩住。

  与此同时,灵吉菩萨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双手合十,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撞向那只即将爆炸的眼睛。

  “菩萨!”

  金光撞在暗红结晶上。

  “贫僧看守了那貂鼠数百年,却未曾真正度化他一分一毫。

  贫僧炼就定风丹,却定不住他自己心中那阵风。

  贫僧发愿在此镇守,却始终不敢将真相上报如来。

  贫僧一错再错,如今能做的,只有这一桩了。”

  说着,那枚被细纹裂缝贯穿的定风丹,已暗淡了大半。

  “贫僧能补的只有这道天裂。”

  他将定风丹抛向空中。

  丹丸化作一道淡青光芒,冲入那只眼睛与李晏的五行封禁之间,

  将即将爆裂的暗红光芒稍稍压缓了一线。

  李晏双手结印,无数符文将那只眼睛层层缠裹。

  暗红与五色激烈碰撞,将黄风洞的穹顶掀翻了半边。

  无数碎石从头顶砸落。

  灵吉菩萨盘膝坐在那只眼睛的正下方。

  金身寸寸消融,抬起已消融了一半的面容,望向上方。

  “好风。好风。贫僧与你斗了这些年,今日才知你原来也会痛。”

  他将右手按在地上。

  金身化作一道金光,沿着地面飞速扩散。

  金光过处,地面泛起梵文。

  梵文亮起,将周遭肆虐的风沙一一镇住。

  灵吉菩萨的金身已消融至仅剩半边。

  一臂,半面,单掌。

  那只独眼望向黄风怪,目光慈悲。

  “是我这个看守不好,让你受了这些年的苦。”

  黄风怪浑身一震,跪倒在地。

  那张布满黄须的脸上泪如雨下:“菩萨……莫说了。”

  灵吉菩萨单掌结印,那半边面容上微微一笑:“

  我法不应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

  以我身补我法,天经地义。”

  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投向李晏,轻轻颔首。

  最后一道金光消融在天地之间,化入那道即将弥合的天裂。

  李晏以五行封禁将那团暗红结晶层层裹住,裹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五色光球。

  光球中,那枚眼球状的结晶仍在跳动。

  好在封禁之下,眼球跳动渐渐减弱。

  他将光球收入袖中,望向灵吉菩萨消逝之处。

  那里已空无一物,只剩一枚鸽蛋大小的定风丹落在地上。

  丹体已彻底暗淡,丹心深处却多了一缕青金交汇的光芒。

  黄风怪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李晏俯身将定风丹拾起,托在掌心,望着黄风怪,淡淡道:

  “灵吉菩萨以果位金身替你挡下这一劫。

  从今往后,你不再欠灵山,也不再欠任何人。

  你这口怨气,该散了。”

  闻言,那双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双拳,掌心之中,各自躺着一粒微尘。

  又轻轻吹了一口气。

  两粒微尘飘散在洞穴的微光中,无声无息。

  数百年紧握不放的东西,原本这般轻盈。

  一行人出洞时,天色已微明。

  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晨星尚未隐没,残月还挂在黄风岭西面的山脊上。

  山风徐来,不再裹挟暗黄沙粒,只是寻常的山风,夹带松脂湿土气息。

  玄奘翻身上了白龙马,将九环锡杖横在鞍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黄风洞的方向,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师父,你在想什么?”八戒挑着行李走在马前,回头问道。

  “为师在想灵吉菩萨那句话。”

  “哪句话?”

  “‘我法不应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

  玄奘缓缓道,

  “贫僧在想,这修行路上的劫难,究竟是外来的多,还是自生的多?”

  孙悟空双眼已然痊愈,他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

  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回头道:“小和尚,俺老孙瞧得出来。

  浮屠山乌巢老禅师敲钟时,你心里那团东西便松动了。

  如今灵吉菩萨圆寂,你又多悟了一层。

  这样下去,用不着到西天,你便成佛了。”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沙悟净走在最后,挑着行李。

  他脖颈上那串紫檀念珠泛出淡淡佛光。

  他低头望了一眼念珠,嘴角浮起一丝笑。

  东方既白,晨光穿过松枝,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道光影落在四人身上,将他们染成淡淡的金色。

  云路之上,李晏负手而立。

  他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在缓缓浮现。

  【于小须弥山定风殿,以猜枚之局破灵吉菩萨数百年心结。

  第一局空拳示空,第二局摊掌随风。菩萨千年握拳,一朝摊开】

  【缘法之气+10000(一握一摊,皆是修行。拳中有风,心中有隙)】

  【于黄风洞中,以《心经》降服异域之风,逼出第三只眼一缕意志。

  玄奘诵经不含法力,唯以真心对妄念】

  【缘法之气+8000(经声无华,妄风自散。真心不动,杂念自消)】

  【点化黄风怪,使其放下怨气,重获自由。

  菩萨以金身果位替他挡劫,大王以摊掌回应菩萨大恩】

  【缘法之气+6000(怨气散尽,拳中微尘随风去。菩萨圆寂,黄风大王得新生)】

  【灵吉菩萨圆寂,以自身补天裂。菩萨果位化入天地,定风丹中留下一缕青金之光】

  【缘法之气+12000(我法不应有瑕。有瑕便是我法不真。以身补法,菩萨终证圆满)】

  【当前缘法之气:156660/3276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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