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93章 混沌悟彻过去传真偈 开洞天识得取经是洗劫(西天取经填坑章)
孙悟空没有反应。

  他盘膝而坐,阖着双目,呼吸粗重。

  那灰黑雾气,随着他的呼吸,自口鼻之中涌出,又被吸入。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李晏又唤了一声。

  “大王,贫道回来了。”

  孙悟空的身形,微微一颤。

  那双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血丝密布的金睛,望向李晏。

  那一瞬间,李晏看到了许多东西。

  “兄……兄弟?”

  李晏点头。

  “是我。大王,我回来了。”

  孙悟空望着他,一眨不眨。

  那双金睛之中,血丝渐渐褪去一些,露出底下原本的金色。

  可只是一瞬,那血丝又翻涌上来。

  孙悟空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低吼。

  “不……不对!”

  “你不是兄弟!”

  “你是假的!你是他们变的!”

  “他们变成你的样子,来骗俺老孙!”

  “来害俺老孙!”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暴涨。

  那灰黑雾气,也随之翻涌,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李晏立于原地,面色不变。

  “大王,我不是假的。我是真的。”

  “你忘了吗?我们在山上相识,一起修行,一起下山。”

  “你来花果山,我跟着你来。你教那些猴孙武艺,我教它们修行。”

  “地府勾魂那夜,是我替你挡了。五个妖王来袭,是我布的阵。”

  “你醉倒那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你说,你这辈子,庆幸在山门遇见了我。”

  “你说,你希望我无论做什么,都要先保全自己。”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便是打下十八层地狱,也要把我捞回来。”

  这些话,一句一句,落入孙悟空耳中。

  他捂着头,浑身颤抖。

  那双金睛之中,血丝翻涌,却又有一丝清明,拼命挣扎。

  “兄弟……兄弟……”

  “俺老孙……俺老孙记得……”

  “俺老孙记得……”

  “可是那些声音……那些声音一直说……”

  “说你是假的……说你要害俺……”

  “俺老孙……俺老孙不知道……不知道该信谁……”

  李晏望着他,心中微痛。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按在孙悟空肩上。

  那肩头,在剧烈颤抖。

  “大王,信我。”

  “那些声音,是劫浊所化。它们要迷惑你,要害你。”

  “你只要守住本心,不信它们,它们便奈何不了你。”

  孙悟空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金睛之中,血丝与金色交织,挣扎与迷茫并存。

  “俺老孙……俺老孙守不住……”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了……”

  “它们说……它们说有人要害那些孩儿们……”

  “只有杀光他们……才能保住花果山……”

  “俺老孙……俺老孙快控制不住了……”

  话音未落,周身气息,猛地暴涨。

  灰黑雾气,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孙悟空发出一声低吼,蹲下身去。

  “走……兄弟你快走……”

  “俺老孙……俺老孙要控制不住了……”

  李晏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他望着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大王,我不会走的。”

  “我回来,就是为了救你。”

  未曾说完,抬手掐诀。

  【钉头七箭】。

  此神通,本是以符咒之术,伤敌于无形。

  可此刻,李晏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以这钉头七箭之法,定住孙悟空的心神。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覆映吾身……”

  咒语声中,一道金光,自眉心涌出。

  那金光,炽盛如日光,化作七道金色光箭,悬于虚空之中。

  那七道光箭,箭身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

  李晏抬手一指。

  七道光箭,齐齐射出。

  快如闪电,疾若惊雷。

  直奔孙悟空而去。

  孙悟空正抱头挣扎,忽觉七道金光袭来,本能便要躲避。

  可瞬息之间,七道光箭,便射入他体内。

  分别钉在眉心,心口,丹田,双肩,双膝七处要害。

  孙悟空浑身一僵。

  那灰黑雾气,翻涌之势,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抱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被定住了身形。

  可那双金睛,还在转动。

  望着李晏,满是复杂。

  李晏缓缓收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钉头七箭,本是伤人神魂的杀伐神通。

  他此番逆用,以定代杀,所耗法力,远超寻常。

  但他顾不得这许多。

  孙悟空如今这状态,若不及时稳住,怕是真要失控。

  “大王,这七道光箭,可定住你心神七日。”

  “七日之内,那些劫浊所化的声音,无法再侵扰你。”

  “你且在此静养,待我想出破解之法,再来救你。”

  孙悟空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七道光箭,不仅定住了他的心神,也封住了他的言语。

  李晏知他想说什么,微微一笑。

  “大王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你且等着。”

  说罢,向石室外行去。

  行至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双金睛,仍在望着他。

  李晏微微颔首,合上石门。

  石室之外,崩将军与芭将军正焦急等候。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道长,大王如何?”

  李晏道:“暂时稳住了。七日之内,无碍。”

  崩将军与芭将军闻言,长出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出完,便又提了起来。

  只有七日。

  七日后,若还想不出办法,大王还是要失控。

  崩将军望向李晏,欲言又止。

  李晏知他想问什么,微微摇头。

  “将军且去歇息。贫道需闭关几日,推演破解之法。”

  崩将军与芭将军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道长放心,小的们守着。道长只管闭关。”

  李晏辞别崩芭二将,转身向自己昔日的石室行去。

  那石室,正在水帘洞深处,与孙悟空的石室相距不过百丈。

  四十九年过去,石室之中,桌椅床榻,一切如旧。

  只是落满了灰尘,蛛网横结。

  李晏立于室中,抬手一挥。

  一道清风拂过,将那些灰尘蛛网,尽数扫去。

  他在蒲团之上,盘膝坐下。

  李晏阖目,心神沉入心镜。

  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密密麻麻,列了数行。

  他心神微动,将那些记录,尽数收入眼底。

  【得太白金星赠信物,结下善缘】

  【缘法之气+800】

  【于南天门与四大天王论道,以心念之说折服多闻天王】

  【缘法之气+600】

  【归途之中,降服拦路鬼物一百三十七,妖物二百六十八,人间修士八十九】

  【缘法之气+2500(以德服人,不伤性命)】

  【回归花果山,以钉头七箭之法稳住孙悟空心神七日】

  【缘法之气+500(慈悲之心,护持之义)】

  【当前缘法之气:22200/5120】

  两万两千两百缕。

  李晏心中微微一松。

  这些缘法之气,便是他这些日子,所积攒的全部家当。

  李晏心中微微一松。

  这么多缘法之气,应该足够他推演破解劫浊之法了。

  他当即催动缘法之气,心神沉入推演之中。

  心镜之上,那数字开始急剧跳动。

  22200。

  20000。

  18000。

  16000。

  ……

  刹那间,镜面大亮。

  无数金色丝线自镜中涌出,蜿蜒盘旋,将心神笼罩其中。

  那些丝线,每一缕便是一道缘法之气。

  上万缕缘法之气,齐齐涌动。

  那景象,便如同星河倒泻,九天垂光。

  李晏只觉心神一震。

  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再定睛看时,已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这天地的天,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无日月星辰。

  脚下的地,也是一片混沌,也无山水草木。

  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翻涌不息,弥漫四野。

  李晏立于其中,只觉自身渺小如尘。

  这便是推演之境。

  每逢大事,需窥天机,他便以缘法之气,入此境中,推演破解之法。

  只是这一次,他动用的缘法之气,足有万缕之多。

  推演之境的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李晏稳住心神,阖目凝神。

  时间,在这推演之境中,变得模糊不清。

  或许只过了一瞬。

  也可能是过了千年。

  李晏不知推演了多久,只觉心神渐渐疲惫,法力渐渐枯竭。

  可那破解之法,却始终不得要领。

  劫浊入心,非药石可医。

  太白金星此言,果然不虚。

  他推演了无数法门。

  丹道,符箓,阵法,咒术,奇门遁甲,阴阳五行,

  儒家心法,佛门禅机,道家玄功,等等,统统无解。

  李晏心中,渐渐涌起一丝绝望。

  难道,那猴子注定要沦为大劫的傀儡?

  便在此时,混沌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初时微弱如萤火。

  继而炽盛似烛光。

  最后璀璨如日光。

  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行来。

  那身影,身形颀长,披着一袭玄色长袍。

  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草木生灵。

  那些纹路,随着他的步伐,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他行至近前,李晏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一位中年文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飘洒胸前。

  头戴一顶墨玉冠,腰系一条青丝绦,手持一卷竹简。

  简上无字,却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望着李晏,笑容温润如玉。

  李晏只觉那目光落在身上,仿佛能看透他过去未来,三世轮回。

  他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李晏,参见前辈。”

  那文士微微颔首,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声音清越,仿若清泉漱石。

  李晏起身,望着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前辈可是……”

  那文士笑道:

  “你猜得不错。

  我便是那位祖师,证道【混元大罗金仙】时的过去身。”

  李晏心头一震。

  过去身?

  祖师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时,斩出的过去身?

  在方寸山时,祖师曾说过,要证混元大罗金仙,需修出三身。

  过去身,现在身,未来身。

  三身合一,方证混元。

  混元大罗金仙,又被称为圣人,传说中早已无人证得。

  祖师的过去身,竟在此处?

  那文士见他震惊,也不解释,只道:

  “你以缘法推演破解劫浊之法,惊动了我在混沌深处残留的一缕印记。”

  “我这一缕印记,本不该现世。

  但你与我那本尊,有师徒之缘。今日既然惊动,便来见你一见。”

  李晏心中翻江倒海。

  祖师竟在混沌深处,还残留着过去身的印记?

  那祖师当年,究竟证到了何种境界?

  他压下心中震惊,躬身道:

  “弟子斗胆,想请教破解劫浊之法。”

  那文士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倒是个直性子。好,我便问你几件事。”

  李晏道:“祖师请讲。”

  那文士道:“你可去过灵山?”

  李晏一怔,点头道:“虽未曾,但在地藏菩萨掌中佛国之中,参悟过几日。”

  那文士又道:“你可去过天庭?”

  李晏道:“去过。在兜率宫炼丹四十九日,见过太上老君。”

  那文士微微颔首,又道:

  “那你可曾见过,那些仙佛身上,可有劫浊?”

  李晏闻言,心头一震。

  他当即回想。

  地藏菩萨,周身佛光普照,澄澈如镜,哪有半点劫浊?

  太白金星,周身气息温润如玉,通透无瑕,也无劫浊。

  太上老君,更是道韵浩瀚,深不可测,周身清气流转,不见丝毫浊气。

  四大天王,虽煞气腾腾,却也是纯粹的神将之气,与劫浊无关。

  但劫浊者,天地大劫之投影,能侵染心神,蒙蔽灵台。

  那些仙佛身上,竟无半点劫浊?

  李晏心中一凛。

  按理说,大劫来临,修为越高之人,背负的业力因果便越重,劫浊也应当越深。

  可那些仙佛,身上却干干净净,半点劫浊也无。

  这是为何?

  他将心中疑惑,与那文士说了。

  那文士听着,微微颔首。

  “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心思机敏。”

  “那我再问你,若你是那些仙佛,面对天地大劫,劫浊缠身之苦,当如何应对?”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我是他们,要么以大神通镇压劫浊,要么以大法力化解劫浊。”

  那文士摇头。

  “劫浊者,天地大劫之投影,若非圣人,绝难以大神通法力镇压化解。”

  “那,那该如何?”

  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转移。”

  李晏微怔。

  “转移?”

  那文士点头。

  “将自身劫浊,转移至他处。借他人之身,代己受劫。”

  李晏心头剧震,猜测不由涌上心头。

  “祖师的意思是……”

  那文士道:“吾猜测佛道双方,应是达成了某些一致。

  将仙佛身上的劫浊,转移去了人间,还转移给了那猴子。”

  李晏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转移去了人间?

  那人间的凡人,那些无辜的生灵,岂不成了替罪羔羊?

  “所以人间多灾多难,妖孽横行,战乱频仍……”

  那文士点头。

  “不错,佛道双方,以人间为鼎炉,以众生为刍狗。

  将自身劫浊,尽数倾泻于人间。”

  “人间浊气日重,灾祸频仍,便是此故。”

  李晏闻言,想起前世听闻的那些传说。

  哪一次不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思忖间,李晏不禁道:

  “祖师方才说,仙佛将自身劫浊,转移去了人间。

  可这转移,总需有个去处,有个载体。”

  “人间虽大,生灵虽多,可劫浊若随意倾泻,只怕会四散飘零,难以收拾。”

  那文士微微颔首。

  “说下去。”

  李晏道:“是以,弟子猜测,他们需得寻一个法子,

  将这些转移出去的劫浊,聚拢起来,引向一处,再设法化解。”

  “聚拢之法,莫过于让那些沾染了劫浊的妖魔,四处为祸,造下杀孽。

  杀孽越重,劫浊便越聚越浓,最终凝而不散。”

  “可聚拢之后,还需化解。化解之法……”

  说到这儿,脑海中灵光一闪。

  “化解之法,需得有人,将这些聚拢了劫浊的妖魔,一一收服或斩杀。

  而那些妖魔身上的劫浊,便会在收服或斩杀的过程中,转移到那人的身上。”

  “那人带着这些劫浊,一路行去,最终到达一处圣地,以无上佛法或道法,将之尽数化解。”

  “这一来一去,便是一条完整的清洗之路。”

  那文士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善。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心思缜密。

  只是,你可曾想过,那人带着劫浊一路行去,

  沿途所经之处,那些劫浊可会逸散?

  可会再次为祸?”

  李晏怔神,旋即明白过来。

  “祖师的意思是,这一路之上,需得设下重重关隘,

  让那人在每一处关隘,都收服或斩杀一批妖魔。

  如此,劫浊便不会逸散,而是被那人一点一点吸收,循序渐进。

  最终到达圣地之时,方是圆满。”

  那文士点头。

  “是以,这条路,需得精心设计。

  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山头,每一个妖魔,都需安排妥当。

  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李晏听着,心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图景。

  一条漫长的道路,从人间起始,蜿蜒向西,最终到达那仙佛之地。

  沿途之上,崇山峻岭,深涧幽谷,处处设伏,步步危机。

  而那行路之人,一路行去,一路收服,一路吸收。

  待他走到终点,身上的劫浊,便已积攒到极致。

  然后,在那一瞬间,以无上法力,尽数化解。

  “这便是那清洗之路?”

  那文士微微一笑。

  “你只说对了一半。”

  李晏怔了下。

  “请祖师明示。”

  那文士道:“那行路之人,固然是清洗劫浊的工具。

  可那路上的妖魔,也不仅仅是劫浊的载体。”

  “它们还有一重功用。”

  李晏道:“什么功用?”

  “替死。”

  李晏心头微震。

  “那些妖魔,本就是有罪业在身之辈。

  要么是下界作乱被擒,要么是坐骑犯了天条,或是弟子走了岔路。”

  “它们被放出来,下界为妖,造下杀孽,本就是死路一条。”

  “可它们的死,不是白死。

  它们死在行路之人手中,身上的罪业,便一并消了。”

  “而那些真正的大能,便可以此为由,说一句‘此孽障已伏诛,因果已了’,

  便将自身与这些妖魔的牵连,撇得干干净净。”

  李晏听着,面色阴沉。

  好算计。

  当真是好算计。

  那文士见他面色变幻,又道:

  “你可知道,这条清洗之路,从何处开始,到何处结束?”

  李晏沉思一会儿,缓缓道:

  “从人间开始,到仙佛之地结束。

  因为劫浊是从仙佛身上转移出去的,最终还需回到仙佛之地,方能化解。”

  “而那一路之上,所经之处,所遇之人,所历之事,只怕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那文士颔首。

  “吾掐指算过,这条路,他们谋划了不知多少年。

  关隘,山头,妖魔,都是千挑万选,反复推演。”

  “只待时机成熟,便让那【取经人】上路。”

  “这条清洗之路,太过难听,若是吾来取名,不妨就叫【西天取经】吧。”

  李晏闻言,身子不禁一抖。

  原来如此。

  一切都对上了!

  那文士望着这幕,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你可知,为何叫取经?”

  李晏沉吟,才道:

  “取经者,取真经也。真经者,佛法也。以佛法化解劫浊,方是正途。”

  “佛法讲慈悲度化,因果循环。以佛法化解劫浊,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而那些被斩杀的妖魔,也可说一句‘孽障伏诛,因果了结’,便轻轻揭过。”

  听到这里,李晏不由问道:“祖师,弟子尚有一事不明。”

  那文士道:“讲。”

  李晏道:“祖师方才说,佛道双方达成一致,将劫浊转移去了人间。”

  “那人间,岂不是要承受无边劫难?”

  那文士道:“正是。”

  李晏道:“那些人间的凡人,何罪之有?为何要替仙佛受劫?”

  那文士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是在为凡人鸣不平?”

  李晏道:“弟子修道之前,也是凡人,最是明白,凡人怕死。”

  那文士笑了笑。

  “你能有此心,可见慈悲。”

  “只是,这天地之间,何曾有过公平?”

  “仙佛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蝼蚁之命,何足道哉?”

  李晏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前世也是凡人。

  见过诸多高高在上者视底层如草芥。

  他以为来到这西游世界,修仙求道,便能超脱。

  可如今他才发现,这仙佛的世界,比人间更加残酷。

  人间尚有王法。

  可这天上地下,谁又能约束那些仙佛?

  李晏压下心中怒火,问道:

  “祖师,那孙悟空呢?他是棋子,也是受害者。弟子想救他,当如何做?”

  那文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你确定要为他做到这般?”

  李晏道:“确定。”

  那文士道:“你可知道,你若救他,便是与佛道双方为敌?”

  李晏道:“知道。”

  那文士道:“你可清楚,那些仙佛背后,站着的是谁?”

  李晏道:“知晓。”

  那文士道:“你可明白,你若插手此事,自身难保?”

  李晏道:“自然。”

  那文士望着他,一眨不眨。

  李晏也望着他,目光坚定。

  良久,那文士叹道:

  “你倒是个痴人。”

  李晏道:“弟子只是觉得,那猴子待我真心,我便不能负他。”

  “他既以兄弟待我,我便以兄弟报之。这是做人本分。”

  那文士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多少仙真,修到太乙,修到大罗,却把这做人的本分,修得干干净净。”

  “你能守住这做人的本分,已是难得。”

  李晏道:“祖师过誉了。”

  那文士微微颔首,又道:“你方才问我,破解之法,可有答案?”

  李晏道:“请祖师指点。”

  那文士道:“你方才推演了无数法门,可曾找到破解之法?”

  李晏摇头道:“不曾。”

  那文士道:“为何呢?”

  未等李晏答到,他自顾自道:“劫浊非病,非毒,非咒,非术。

  它是天地大劫的投影,与那猴子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若要化解,需得从根上着手。”

  闻言,李晏深施一礼,恭声道:“祖师慧眼如炬,洞彻天机,弟子茅塞顿开。

  然弟子愚钝,斗胆再请祖师慈悲,指点那破解劫浊,救治猴王的具体法门。”

  那中年文士闻得此言,目光中泛起一丝幽深,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晏。

  “痴儿,你当真要救他?”

  “弟子确有此心。”他答得坚定。

  祖师见李晏目光闪烁,知其心中已有计较,却不点破,只悠悠道:

  “吾方才以玄功推衍,见你周身因果纠缠,如丝如缕。

  你行事向来谨慎,步步为营,不肯轻易涉险。

  此乃修道人之本分,亦是长生久视之道。

  缘何独独对这猴子,这般执着?”

  李晏沉吟间,想起前世读过的《孟子》中的一句话。

  虽隔一世,那文字却仍清晰。

  迎着祖师的目光,他道:

  “祖师明鉴。

  弟子闻儒家有言: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弟子修道,求长生,求自在,求不染因果,此乃生之欲。

  然那猴子待我以诚,以性命相交,此乃义之所在。”

  “弟子虽欲苟全,却也不愿失了本心。二者若不可得兼……”

  说到这里,想起那猴子站在石头上,金睛中满是不舍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那便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话吐出,只觉凛然之气。

  祖师闻言,嘴角微扬。

  他却未就此罢休,反而话锋一转,谈起禅机。

  “吾再问你。

  你说那猴子待你以诚,以性命相交。

  这诚之一字,道家如何解?

  佛家如何解?

  儒家又如何解?”

  李晏闻言,知这是祖师在考校他,也是在点化他。

  若连这都答不上来,遑论破解劫浊这等涉及三教根本的大事。

  他静心凝神,调动这些年所学所思。

  少顷,缓缓开口:

  “道家言诚,在乎真。

  《庄子·渔父》有云: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那猴子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无拘无束,一言一行,皆发自本心,毫无伪饰。

  这便是道家之真,便是他待弟子之诚。”

  “佛家言诚,则在信。

  《华严经》曰:信为道元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法。

  猴子信我,信我不会害他,信我会回来。

  纵使劫浊迷心,万般幻象丛生,他心中那一丝清明,仍在信我。

  这也是他待弟子之诚。”

  “儒家言诚,关乎实。

  《中庸》——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

  那猴子为我独闯幽冥,为我棒打妖王,桩桩件件,实实在在,无半点虚言...”

  “三教论诚,名虽有异,其理则一。

  皆是本心之流露,天性之自然。

  那猴子以此诚待弟子,弟子便以此诚报之。

  纵使前路凶险,弟子亦不悔。”

  一番话说完,李晏只觉心神通透,念头通达。

  祖师听着,眼中光芒愈发深邃。

  他手持竹简,在掌心敲了敲。

  “啪!”

  这一声轻响,落在李晏耳中,却如黄钟大吕,震得他心神摇曳。

  他抬头,只见四周混沌之气翻涌,五行之光流转,八卦之象显现。

  隐隐竟有天地初开之兆。

  “善哉,善哉。”

  祖师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

  “你能以三教之诚,明自家之心,此便是入门了。

  那破解劫浊之法,便在你这心中。”

  李晏一怔,随即福至心灵,躬身下拜。

  “请祖师明示!”

  祖师笑容里,夹带一丝玄机。

  “你可知,那猴子,亦与吾有缘?”

  李晏心头微惊,抬起头来。

  祖师缓缓道:“吾于方寸山,收你为徒,授你道法。

  那猴子,虽与吾【如今】虽有师徒之名,却无授法之实。

  你可知为何?”

  李晏摇头。

  祖师道:“因为时机未到。吾留于此间的,不过是一缕化身。”

  “那猴子,天生地养,灵明石猴。

  其命格之奇特,牵扯之深广,便是吾在全盛之时,亦不能尽窥。

  吾只能隐约感知,在未来某时,在某处,吾与那猴子,尚有师徒之缘未尽。”

  “然未来之事,恒河沙数,瞬息万变。

  便是圣人,亦不能尽知。

  吾这一缕过去身印记,所能看到的,更是模糊。”

  说到此处,祖师望向李晏,目光中满是深意。

  “但吾可以告诉你,那猴子,也是吾未来要收的徒儿。

  虽然吾尚不知未来会如何,会以何种面目方式与他相见。

  但此刻,见你为他如此奔波求恳……”

  说到此处,声音变得坚定:

  “吾这一缕过去身,又岂能坐视不管?”

  李晏闻言,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祖师又道:“你方才以三教之诚明心,悟得破解之法在本心。此是性功。

  然修仙了道,讲究性命双修。

  性者,心性,精神。

  命者,身体,元气。

  二者不可偏废。”

  “那猴子如今之状,是劫浊迷心,蒙蔽灵台,此乃‘性’病。

  然其根源,却在于命。

  他乃天生石猴,禀先天庚金之气而生,体魄强横,万劫不磨。

  但也正因如此,他这命,便成了天地大劫最佳的容器。”

  “那些仙佛将自身劫浊转移出去,为何偏偏选中了人间,选中了那些妖魔,

  最终还要汇聚到那猴子身上?

  便是因为他这先天庚金之躯,能容纳常人无法承受的浊气。

  便如那大海,能纳百川之污。”

  “故而,要救那猴子,需从性命双修入手。

  性上,要助他守定本心,不为外魔所侵。

  命上,则要化解他体内积攒的劫浊,釜底抽薪。”

  李晏听得入神,频频点头,却又生出新的疑惑。

  “祖师,若按您所言,那猴子体内的劫浊,乃是三界仙佛共同转移而来。

  其量之大,其质之浊,简直难以想象。

  弟子不过洞天六重,连大罗金仙都算不上,如何能化解?”

  祖师笑道:“你若硬要以一己之力去化解,便是修到大罗金仙,也未必能够。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何事?”

  “那猴子为何要走上那条西行路?”

  李晏一怔,随即恍然。

  “祖师的意思是,那西行之路,本就是一条化解劫浊的清洗之路?!”

  祖师颔首:“那佛道双方,谋划了不知多少年,才设计出这条路。

  其精妙之处,便在于此。”

  李晏心中豁然开朗,却又涌起更大的疑惑。

  “那弟子现在要做的,是顺应此路,让那猴子继续走下去?”

  祖师微微摇头。

  “对了一半。

  因为那条路,是为他们设计的,不是为那猴子设计的。”

  “在他们的设计中,那猴子只是一个工具。

  他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受尽折磨。

  最终在灵山被清洗劫浊时,顺便被度化,成为佛门护法。”

  “这,便是他们给那猴子安排的【正果】。”

  “而你若真心待他,便要让他走出另一条路。

  一条既能化解劫浊,又能保全自身,最终获得真正逍遥的路。”

  李晏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躬身道:

  “请祖师指点,这条路,该如何走?”

  祖师手持无字竹简,一挥。

  刹那间,推演之境中,混沌翻涌,五行流转,八卦显化。

  无数玄之又玄的图景,在李晏眼前浮现。

  “你且看好。”

  祖师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庄严。

  “那猴子之劫浊,源于天地大劫。

  而天地大劫,起于阴阳失衡,五行相戕。

  故而,要化解劫浊,需以阴阳调和为本,以五行相生为用。”

  “你方才以钉头七箭之法,定住他心神七日。

  此是【定】法,可暂缓劫浊侵染。

  然定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若要治本,需用【化】法。”

  “化法者,以自身为鼎炉,以天地为药引,以劫浊为药材,炼出一炉【清净大丹】。”

  李晏听得心神摇曳。

  这化法之说,与他所修的丹道,洞天之道,有诸多相通之处,却有不同。

  “你修洞天之道,体内自成一方小世界。这便是你的鼎炉。

  你那洞天之中,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五行阴阳,生机流转。

  这便是你的药引。”

  “你若能将那猴子体内的劫浊,引入你的洞天之中,以你洞天之内的五行之力,阴阳之气,缓缓炼化。

  此便是【化】法。”

  李晏心头一震,随即涌起无数念头。

  “那劫浊乃是天地大劫之投影,其量之大,其质之浊,弟子这小小洞天,如何承受得起?”

  祖师笑道:“这便是化法的精妙所在——徐徐图之,分而化之。”

  “你方才说,那西行之路,是让那猴子一步一步吸收劫浊。

  如今,你也可以让那猴子,一步一步将劫浊渡入你的洞天。

  他走一路,你化一路。

  他历一劫,你炼一丹。”

  “待他行至灵山,劫浊尽消,你的洞天,也因炼化了这无量劫浊,

  而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升华。”

  李晏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照见了前路。

  这法子,妙极!险极!也正合他的苟道!

  妙在,他不必与那些仙佛正面为敌。

  只需暗中操作,以洞天为鼎炉,以劫浊为药材,徐徐炼化。

  险在,那劫浊乃是天地大劫之投影,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

  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洞天崩塌,形神俱灭。

  合他的苟道,是因为此法无需张扬,无需暴露。

  只需在那猴子身边,暗中布置,缓缓施为。

  既能救那猴子,又能借此淬炼洞天,提升修为,一举两得。

  李晏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却又生出新的疑问。

  “祖师,弟子要将那劫浊引入洞天,总需有个媒介,有个通道。

  否则,如何渡得?”

  祖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问得好。这便是关键所在。”

  “你需修成一门神通,名为【两界十方金刚胎藏曼荼罗】。

  此神通,源于佛门密宗,却又融合了道家的洞天之法。

  修成之后,你可在自己与那猴子之间,建立一座桥梁。

  劫浊便可循此桥,从猴子身上,渡入你的洞天。”

  “此神通之精要,在于【胎藏】二字。

  胎者,胚胎也,象征孕育生长。

  藏者,含藏也,乃是包容转化。

  你的洞天,便是胎,劫浊入内,便如同种子入土,可被孕育转化。

  而你自身,便是那藏,需以无边法力,无量慈悲,含藏这天地之浊。”

  李晏心驰神往。

  这门神通,单听名字,便知其不凡。

  “祖师,弟子该从何处入手修炼此神通?”

  祖师道:“你需参悟三教之精髓,融会贯通,方能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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