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内。
落地窗外阳光明亮，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温暖的光线里。
可林震的脸色，却比窗外的天气阴沉得多。
他缓缓将手机放回桌面，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手掌依旧搭在手机上，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中央那张名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宾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开口。
“爸，电话……怎么说？”
林震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压在胸口许久，沉甸甸地吐出来，却依旧没能轻松多少。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靠回椅背，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人家拒绝了。”
“请吃饭，也没答应。”
林宾神色一滞。
嘴巴微微张开，又缓缓闭上。
他本想说再试试，再打一个电话，可看到父亲脸上的神情，终究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生气。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已经预见结果，却依旧找不到办法改变的无力。
林震伸手拿起桌上的名片。
那张名片他已经看了很多遍。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早已深深刻进脑海。
魔都江氏集团董事长助理。
张大彪。
林震做了二十多年生意。
他太清楚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董事长助理，看似只是一个职位。
可很多时候，对外代表的，就是董事长本人。
他说的话，就是董事长的态度。
他递出来的一张名片，甚至比许多企业老板本人都更有分量。
自己经营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关系……
在这种层级的人面前，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沉默片刻后，林震缓缓开口。
“那个年轻人……”
“应该就是江建国的儿子。”
他说得并不肯定。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明身份。
甚至没有主动提过江家半个字。
所以，他们只能装作不知道。
“既然别人没有亮身份，我们也不能主动点破。”
“装作不知道。”
“只要对方不提，这件事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如果……”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口。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对方真的追究到底，他们还能怎么办。
林宾站在原地，心里堵得发慌。
想道歉。
想承担责任。
想告诉父亲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可到了最后，却发现没有一句话有意义。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砰！
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秘书快步冲了进来。
额头满是细汗。
连精致的妆容都花了一小块。
她气息明显有些急。
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林震眉头顿时皱起。
语气也沉了下来。
“进门不会敲门？”
秘书根本顾不上解释。
快步来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过去。
“林总。”
“税务、消防、市场监管、城管、人社、住建几个部门刚刚联合来到商场。”
“说是接到举报，例行检查。”
“楼下已经到了很多执法人员，各部门的人都有，设备也全部带来了。”
“看样子……不像只是走个流程。”
林震接过文件。
打开扫了一眼第一页。
随后便重新合上。
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
手机再次响起。
铃声比刚才更加刺耳。
林震低头看了一眼来电。
接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虽然没有开免提，但电话另一头说的话，依旧隐约能够听见。
整整一分钟。
林震几乎没有说别的话。
只有简单几个回应。
“嗯。”
“知道了。”
“好。”
短短几十秒。
他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先是发白。
随后铁青。
最后，彻底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电话挂断。
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
林宾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有些发紧。
“爸……”
“又怎么了？”
林震没有回答。
他抬起一只手，缓缓按住额头。
手指插进头发里。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椅子的液压杆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望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
阳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漂亮得刺眼。
他却觉得格外讽刺。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供货商刚刚打来电话。”
“所有合作终止。”
“理由只有一句。”
“公司战略调整。”
“另外……”
“我们名下所有KTV、酒吧、酒店，也全部收到通知。”
“停业检查。”
“责令整改。”
“什么时候恢复营业，没有期限。”
“就一句话。”
“等通知。”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秘书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震慢慢把手放回桌面。
掌心贴着桌子。
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更像认命。
“通知所有部门。”
“全面配合检查。”
“人家查什么，我们就配合什么。”
“摄像机拍哪里，就让他们拍哪里。”
秘书点点头。
什么都没再说。
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轻轻关好了办公室的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走廊里的对讲机声也被彻底隔绝。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林震靠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手臂垂在扶手边。
仿佛一具被剪断丝线的木偶。
沉默许久。
林宾终于低声开口。
“爸。”
“是我没有管好林骁。”
声音很轻。
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震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另一边。
商场二楼。
江亦正趴在护栏上，一边喝着果茶，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他手里的果茶是刚买的。
百香果双响炮。
加了椰果和珍珠。
不过吸取昨晚奶茶差点喝成八宝粥的教训，他特意叮嘱店员少放一点配料。
店员答应得很爽快。
至于到底有没有少放……
他觉得值得商榷。
张叔站在旁边。
依旧保持着标准站姿。
双手自然交握在身前。
笔直、沉稳。
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钢筋。
江亦忽然兴奋地拍了拍护栏。
“张叔！”
“来了来了！”
“你快看！”
他指着楼下刚刚进入商场的人群。
“那个是不是税务？”
“那个穿蓝制服的是消防吧？”
“旁边那个是不是市场监管？”
“还有城管、人社、住建……”
“好家伙。”
“能来的部门是不是全来了？”
“今天得开多少张单子啊？”
张叔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有接话。
江亦越看越兴奋。
脑袋都快探到护栏外面去了。
活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柯基。
“哎？”
“还有摄像？”
“那边那个扛摄像机的是电视台？”
“后面还有拿话筒的？”
“执法还现场直播？”
张叔终于缓缓开口。
“不奇怪。”
“联合执法一般都会全程录像。”
“留证据，也是对执法过程负责。”
“以后如果有人提出异议，也有完整影像可以查。”
江亦听完，转头冲张叔竖起一个大拇指。
“牛。”
“张叔，你是真牛。”
张叔笑了笑。
却没有解释。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牛的不是我。
是你妈。
昨晚一个电话。
今天整个杭城相关部门就已经全部动起来。
你不知道的是。
除了夫人。
董事长那边，大概也已经出手了。
只是这些话，他不会说。
江亦重新趴回护栏。
继续看着楼下忙碌的执法人员。
脸上的神情慢慢发生变化。
刚开始，是看热闹的兴奋。
随后，是惊讶。
最后，则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他一直知道自己家很有钱。
银行卡里的余额。
手机上的数字。
买东西不用看价格。
请客不用算预算。
想花就花。
没钱了，还有爸妈。
所以在他的理解里。
有钱，大概就是这样。
可今天。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有些事情，不是钱能够做到的。
税务、消防、市场监管、城管、人社、住建。
六个部门联合执法。
统一行动。
统一到场。
还全程录像。
这种效率。
绝不是一句“有钱”能够解释。
真正起作用的。
是另一样东西。
人脉。
关系。
影响力。
不是银行卡里有多少数字。
而是一个电话能打给谁。
谁又愿意为了你，再拨出下一个电话。
江亦重新吸了一口果茶。
百香果籽在嘴里咯吱作响。
昨天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直到这一刻。
终于有了答案。
江亦是谁？
他不仅仅是那个骑着小黑，在杭城街头慢悠悠晃悠的普通年轻人。
也不仅仅是那个穿着大裤衩去苏漾家吃饭的人。
更不是那个站在奶茶店门口，纠结要不要加布丁的人。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江建国的儿子。
张红梅的儿子。
江晚的弟弟。
这个身份。
足以让一个在杭城经营二十多年的商场老板，在短短一夜之间，失去苦心经营的一切。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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