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过去。
距离赤炎星爆炸时刻越来越近，这片原本荒寂的星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星空深处，一道道流光划破黑暗而来。
有的驾驭飞剑，剑光清冷如月。
有的乘坐星舟，舟身铭刻着古老符文。
还有的直接在虚空中踏步而来，法相惊人，周身异象环绕。
这些身影，无一例外散发着强大的气息，都是阳神境的强者。
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
这片星域，因一颗即将死亡的恒星，变成了强者的汇聚之地。
“赤炎星虽然只是小型恒星，但星核的价值，足以让阳神强者拼命。”有老修士低声感叹，“更何况，这次爆炸的时机如此巧合，恰逢三千年一次的‘星力潮汐’，星核中可能孕育出‘赤阳法则碎片’……”
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却让所有人的眼神更加炽热。
法则碎片！
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到了阳神境与陆地神仙境，不再是简单的壮大神魂与气血，还需要触道，参悟法则，凝练道种，才能走得更远。
不然，何以撑起千载万年的寿命，唯有天人合一，与道相融。
在所有的强者中，苍练、沈洛以及被控制的五大散人所在的位置并不起眼。
一颗荒芜行星的背阴面，岩石嶙峋，死寂无声。
但若有感知敏锐者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里的空间波动异常平稳，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抚平了。
枯骨散人盘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周身魂火明灭不定。
他修炼的是“九幽白骨道”，这是一门强大的法相，本是一方枭雄，如今却成了他人的傀儡，心中的不甘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每一次念头波动，都有灰色的死亡气息从神魂中渗出，在身周三丈形成一片“死域”，连星光都被吞噬。
百毒散人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似只是一名容貌娇艳的紫衣女子，但脚下岩石已化作紫黑色，不断冒出腥臭的气泡。
她炼化了九百九十九种宇宙奇毒于己身，动念之间便能毒杀万物。
此刻她正用手指缠绕着一缕发丝，眼神却冰冷如刀，偶尔瞥向苍练的背影时，毒意几乎要溢出来。
血影散人完全化为一团蠕动的血雾，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嘶吼。
那是他屠戮过的生灵残魂。
鬼母散人怀中抱着一个漆黑的襁褓，里面传出婴儿的啼哭，声音却能直接撕裂神魂。
魂光散人最为诡异，身体半透明，仿佛由无数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被囚禁的灵魂。
五大散人，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曾让一片星域闻风丧胆。
如今却聚在一起，散发出的“不善气息”何止是不好？
那简直是灾难性的气场混合体，死亡、剧毒、血腥、怨婴、噬魂……五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邪恶的力量相互交织、碰撞、侵蚀，形成了一片连阳神强者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恶领域”。
“收敛点。”苍练头也不回，淡淡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五大散人的神魂核心。
五人身体同时一颤，眼中闪过痛苦与恐惧，那滔天的恶念气息瞬间被强行压制，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至少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沈洛站在苍练身侧，望着星空深处那颗越来越不稳定的赤炎星，轻声道：“他们心中的怨气，就像被压制的火山。苍练，要小心反噬。”
“无妨。”苍练的目光深邃，“我种下的魂印，不是靠蛮力压制，而是从神魂根源上控制他们。他们恨我，却无法违抗我，甚至会在潜意识里为违抗我的念头感到恐惧，这种矛盾，才是最好的枷锁。”
沈洛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五大散人气息稍敛的片刻，三道流光自远处疾驰而来，显然是新到的强者。
为首是一名金袍老者，袖口绣着七颗星辰，乃是隐世宗门“七星宗”的元老，阳神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青年，都是阴神，应该是宗门精英弟子，一同前来历练的。
“咦？此处位置绝佳，既远离爆炸中心，又能第一时间观测到星核飞射轨迹。”金袍老者目光如电，扫过这片区域，“而且……似乎已经有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苍练等人身上，尤其在五大散人身上停顿了片刻。
虽然气息被压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邪异感依旧存在。
金袍老者眉头微皱，神识悄然探出。
下一刻，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五个人散发的气息很不善。
枯骨散人是一具行走的死亡集合体。
百毒散人是一团不断变异繁衍的毒源。
血影散人是一片哀嚎的血海。
鬼母散人怀中襁褓里，是一只啃食宇宙负面情绪的“饿鬼王幼体”。
魂光散人则是一个灵魂熔炉，时刻炼化着捕获的生魂。
而坐在前方的苍练沈洛，更让金袍老者心惊。
沈洛的气息中正平和，倒还好。
可苍练……金袍老者的神识在触及他的瞬间，仿佛掉进了无底深渊，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有一种本能的战栗。
“长老，怎么了？”一名弟子察觉异常，低声问道。
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走！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位置……”
“走！”金袍老者毫不豫犹，带着两名弟子化作流光疾退，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反复上演。
先后有十几批强者看中这片区域，但在感知到五大散人的“不善”气息后，全都选择了退避。
只有一个来自“黑煞星盗团”的阳神头目不信邪，试图强行占据，结果被那压抑许久的五大散人怒起联手一击，差点撕裂其阳神。
若非那头目果断燃烧本源施展遁术，恐怕当场就要陨落。
自此，这片区域成了“禁区”的代名词。
后来的强者们宁愿去更远、角度更差的位置，也不愿靠近这里半步。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沈洛笑了笑。
苍练不置可否，只是闭目养神。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片星域，每一个强者的气息、每一个势力的动向、甚至星空深处几道隐藏极深的晦涩波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在等待。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枯燥，但对修行者而言，半个月不过弹指一瞬。
终于，在某个没有任何预兆的瞬间。
赤炎星，这颗已经燃烧了八十亿年的恒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最先出现的不是光，而是“静”。
整片星域的所有声音，星辰运转的嗡鸣、能量流动的呼啸、甚至虚空本身的背景波动，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然后，赤炎星的表面，那些原本狂暴沸腾的日珥和耀斑，突然凝固了。
整颗恒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变成了一颗巨大无比的、暗红色的、正在逐渐冷却的雕塑。
但这种“冷却”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第四个呼吸开始时，赤炎星的核心，那积累了八十亿年的恐怖压力，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没有声音，因为在声音产生之前，空间本身已经开始崩塌。
以赤炎星为中心，方圆百万里的虚空，像镜子一样出现了无数裂痕。
裂痕中喷涌出的不是物质，而是最纯粹的“毁灭法则”，它们像黑色的藤蔓，缠绕上附近的一切。
小行星被绞碎成基本粒子，星尘被湮灭成虚无，连光线都被吞噬。
然后，光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级别的爆发。
赤炎星在万分之一秒内，释放出了它一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
刺目的白光瞬间淹没了整片星域，所有围观者，哪怕是阳神强者，都在这一刻暂时失去了视觉，只剩下纯粹的白。
但这只是开始。
白光之后，是色彩。
赤红、橙黄、靛蓝、紫黑……无数种颜色的能量洪流从恒星残骸中喷发出来，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极端的物理状态。
有的温度高达百亿度，有的密度堪比中子星，有的蕴含着反物质风暴，有的则是时空曲率被撕裂后露出的混沌乱流。
这些能量洪流相互碰撞、缠绕、融合，形成了宇宙中最壮观的“烟花”。
它们扫过之处，空间被反复撕裂、重组、扭曲，诞生出一个个短暂存在的微型黑洞和虫洞，随即又在能量冲击下湮灭。
冲击波以十分之一光速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推平。
几颗距离较近的行星，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汽化。
更远处的小行星带，则被冲击波裹挟着，化作一场席卷星域的陨石风暴，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轰击。
“开启防御！”有强者大吼。
各种护身法宝、阵法、神通纷纷亮起。
古老宗门“山河宗”的元老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盾，盾面上浮现出山河社稷的虚影。
万兽山的尊者让星空古兽蜷缩成球，硬抗冲击。
北冥寒宫的仙子展开一幅“万里冰封图”，冻结身前虚空……
苍练这边，沈洛轻轻一跺脚，脚下岩石亮起复杂的阵纹，一道半球形的光幕升起，将七人笼罩其中。
冲击波撞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幕剧烈摇晃，却始终不破。
五大散人各自施展手段，或吞噬、或转移、或抵消，将透过光幕的残余能量化解于无形。
这场爆炸的余波，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能量风暴逐渐平息，虚空中的裂痕慢慢愈合，那些狂暴的色彩洪流也消散在宇宙深处。
原本赤炎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伤疤”。
那是空间被撕裂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痕迹，内部依旧有零星的时空乱流在肆虐。
而在“伤疤”的正中央，一点金光，缓缓浮现。
那点金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出现，整片星域的所有强者，心脏都猛地一跳！
一种无法形容的“吸引力”，从金光中散发出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引力，仿佛那金光中蕴含着宇宙最本质的奥秘，是万物归一、万法归源的“道”的具现。
金光逐渐扩大，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央，一颗物质缓缓旋转着，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颗……只有磨盘大小的球体。
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天然形成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不断流动、变幻，时而化作星辰运转的轨迹，时而化作元素衰变的链条，时而又变成某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几何图形。
球体内部，隐约可见点点星光在闪烁，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封印在了其中。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并不狂暴，反而异常内敛、深沉。
但每一个感知到这股波动的强者，都明白其中蕴含的恐怖，那是将一颗恒星八十亿年的燃烧、数十万亿亿吨的物质、无法计算的能量，全部压缩到磨盘大小后，形成的极致密度与极致法则的集合体。
“这就是……星核？”苍练睁开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才这么点大？”
他的惊讶并非没有道理。
在普通修行者的认知中，恒星爆炸后留下的“星核”，至少也该有行星大小，比如白矮星、中子星。
但眼前这颗，体积甚至不如一些大型陨石。
沈洛却笑了，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苍练，这才是真正的‘星核’。所谓星核，不是恒星残留的‘残骸’，而是恒星一生精华的‘结晶’。它在爆炸的瞬间，在极端的高温高压下，在毁灭与新生的临界点上，将自身所有的物质、能量、法则，压缩到了理论上的极限，再进一步，就是黑洞了。”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你看到的这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法则具现纹’。每一条纹路，都代表着一种宇宙基本法则在极端状态下的表现形式。炼化星核时，这些纹路会直接烙印在炼化者的神魂和肉身上，让人更容易领悟对应的法则。”
苍练动容了。
他重新审视那颗星核，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如此宝物，已经超出了普通“天材地宝”的范畴，这是大机缘！
难怪会引来这么多强者，难怪……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们，也忍不住要出手了。
这就是堪比“神金”的魅力！
果然，就在星核完全显形的刹那。
“动手！”
“星核是我的！”
“滚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超过三十道身影从星域的各个角落暴射而出，目标直指星核！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阳神级别的强大气息。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名联手的黑袍人。
他们显然来自同一个势力，修炼的功法同源，气息相连，显化出了巨大的法相，在空中化作一片翻滚的黑云，黑云中伸出无数只鬼爪，抓向星核。
这是“幽冥殿”的强者，专修鬼道，最擅长吞噬生灵精魂。
“幽冥殿的杂碎，也配染指星核？”一声冷哼，青云宗的元老后发先至，背上的三尺青锋自动出鞘，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青色剑虹，一剑斩在黑云上！
嗤啦——！
剑光过处，黑云被生生劈开，内部传出凄厉的鬼嚎。
三名黑袍人显出身形，其中一人的手臂被齐肩斩断，断口处剑气肆虐，阻止阳神融合。
“青云老鬼，你找死！”断臂黑袍人怒吼，祭出一面招魂幡，幡面上涌出亿万怨魂，扑向剑宗长老。
另一边，万兽山的尊者骑乘星空古兽，直接撞向星核。
那古兽形似麒麟，却生有三头六尾，每一个头都掌握一种元素法则，张口喷出火焰、寒冰、雷电三重吐息，将前方试图阻拦的几名散修轰得吐血倒飞。
北冥寒宫的冰魄仙子最为优雅，她脚踏冰莲，所过之处虚空冻结。
玉手轻抬，一道“绝对零度”的寒流席卷而出，将三名试图靠近星核的强者连同他们的护身法宝差点一起冻成冰雕。
来自神州大陆神秘的巫族的祭师则最为诡异。
他根本不靠近星核，而是盘坐在远处，面前摆着一个骷髅头制成的祭坛。
他割开手腕，让鲜血流入祭坛，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巫咒。
随着咒语响起，星核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所有靠近的强者都感觉像是陷入了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而祭师自己，则通过某种空间置换的巫术，一点点将星核拉向自己。
“是巫族的‘血祭虚空术’！”有见识广博的强者惊呼，“快打断他！”
然而已经晚了。
又有几方势力加入战团，场面彻底失控。
七星宗的金袍老者带着弟子组成七星剑阵，剑光如网，试图困住星核。
黑煞星盗团的头目虽然断了一臂，却更加疯狂，化作一道光影，穿梭在战场中，专门偷袭那些正在施法的强者。
还有几个独行的老怪物，或是祭出法相，施展大擒拿手，或是祭出捆仙绳类的宝物，各显神通。
短短几个呼吸，星核周围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阳神强者之间的战斗极为惨烈。
不断有人重伤退出。
崩散的阳神，崩灭的神通……将这片星空染成了修罗场。
而直到这时，苍练才缓缓起身。
“该我们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洛点头，五大散人虽然眼中仍有不甘，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七道身影，化作七道流光，冲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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