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
那揭阳镇上,那专为南来北往之豪客,所设的、最为奢遮的“望江楼”中。林溯此番,虽是头一遭,在这北宋年间的旅店之中,安歇。
可他,却并非是那等,离了那熟悉的床榻,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人。有着那头忠心耿耿的胭脂虎,如同一尊门神般地,趴伏在他的床前,守卫着他。他那一颗心,自是,无比的安定。
他方才,熄了那桌上的烛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他,便已是沉沉地,进入了那香甜的梦乡之中。
然而,他这,方才梦到了,自己正自在那梁山之上,点阅着那新入伙的、那一百零八位天罡地煞,那等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却是,陡然间!
便被那楼下,一连串,如同那炸了锅般的、无比嘈杂与刺耳的、夹杂着喝骂与打砸的巨响,给硬生生地,从那美梦之中,给拽了出来!
林溯,他躺在床榻之上,眉头,死死地,拧作了一团。
他耐着性子,原以为,这不过是那等,喝醉了酒的莽汉,在借着那酒劲,发那无名的邪火。想来,闹腾片刻,便会自行地,散了去。可他,却是没有料到。他这,越是等,那楼下的动静,非但是,没有半分消停的迹象。它反而是,变本加厉地,愈发地,喧闹了起来!
那等兵刃交击的、刺耳的锐响,与那女子,尖锐的呵斥之声,都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这一下,林溯,当真是,有些恼了!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满是不耐的怒骂。他,猛地,便自那床榻之上,翻身坐起。
他随手,便在那个人面板之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光闪过,他那身上,那套因睡觉,而有些凌乱的中衣,便在转瞬之间,便化作了那等,最是利落的、能见客的衣衫。
他朝着那头,同样是竖起了耳朵、浑身肌肉都已是绷紧了的胭脂虎,丢了一个安分的眼神。示意它,继续守在房中,不必跟来。他自家,却是大步流星地,便走到了那房门之前。
他一把,便拉开了那门栓。他,推门而出。
“我操!?”
林溯,他方自,走到了那二楼,那凭空的、木制的走廊之上。他便是,瞧见了。
这整个望江楼,怕不是,都早已是被这楼下这番,惊天动地的动静,给彻底地,惊醒了。那原本,该是黑漆漆的、一间间的客房。此刻,大多数的房门,却都是,半开半掩着。
那门缝之中,都透出了那摇曳的、昏黄的烛火。那不少的、与他一般,被吵醒了的住客们。此刻,也正自,探头探脑地,聚拢在这二楼的栅栏之处。他们,伸长了脖子,满脸皆是那等或是兴奋、或是惊惧的神情。他们,都在朝着那楼下的大堂,张望着。
林溯,他也寻了一处,那凭栏的空隙。他,居高临下地,朝着那灯火通明、一片狼藉的楼下大堂,望了过去。而就是这一望,让他那一双,本是半眯着、带着几分睡意与恼怒的眸子,却是不由得,便是猛地,一瞪!
他整个人,竟是,微微地,一愣。
只因,他竟是在那楼下,那一团混乱的战局之中。
他,看到了一个——他绝对,不曾料到,会在此处出现的——熟人!
而且,是一个与他,早已是“结合”过了的、超级的、熟的不能再熟的——熟人!
那人,
赫然,便是——方百花!!
林溯,看得是,清清楚楚。此刻,那方百花,她那一身,本是极为利落的、用以遮掩那曼妙身段的黑色夜行劲装,却已是,在方才那番激烈的搏斗之中,被撕扯得有些凌乱不堪。
她头上,那顶用以遮面的、带着黑纱的斗笠,也早已是不知,被何人,给打落在了地上。
她那一头,本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如云的秀发,此刻,也是散乱了开来,披散了她那满肩。她那张,本是充满了那等娇俏与率真的、精致而绝美的面容,便就这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那满堂的、摇曳的烛火之下。
她那一双眸子,此刻,正自燃烧着那等不屈的、熊熊的怒火。她那一双,嫩白如玉的手中,正自,死死地,握着一柄,尚在滴着血的、锋利的短剑。
她,正与那身后,那两个同样是侍女打扮、身上也挂了彩的女子。她们三人,互为犄角。
她们,正自借助着那大堂之中的桌椅,与那对面,那七八个,手持着各色刀刃的、面相凶狠的、显是喝了不少酒的壮汉,死死地,对峙着
!而在那战团的外围,那酒楼的掌柜,与那几个店小二。
他们,正自满脸的焦急与惊恐。他们,正自在那边,不住地,作揖打躬,拼命地,呼喊着,求着双方,快快地,停手!
林溯,他站在这二楼。
他只是,略略地,听了那么几耳朵,那下方,双方那夹杂着怒火的、相互的呵斥与叫骂。
他便是,瞬间,便将这事情的大致缘由,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这起因,却也并不复杂。
便是那方百花,她今日,显也是方才,带着那两个侍女,住进了这望江楼中。她方才,大约是因着腹中饥饿,下楼来,想要寻些吃食。却是,不巧。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是在这不经意间,被那邻桌的,那一群显是喝得已是有些高了、仗着那私盐的买卖,平日里,在这揭阳镇上,横行霸道惯了的私盐贩子们,给瞧在了眼中。
这帮子,不知死活的莽汉。他们,借着那酒劲,与那平日里,鱼肉乡里的淫威。
他们,竟是,色胆包天地,便想要上前,去调戏这位,瞧来,不过是孤身一人的、貌美的女子。可他们,哪里,又能知晓。这位,看似娇弱的女子。
她,可是那摩尼教的圣女,是那无生老母的人间降临体,更是他林溯,亲自,所“操作”过的女人!
她那一身的武艺,又岂是,这区区几个,市井的泼皮,所能抵挡的?!
这不,那为首的一个,毛手毛脚的汉子,他那下贱的爪子,方才,伸到了一半。他便是,被那方百花身旁,那同样,是身手不凡的侍女。她,一剑,便给刺了个对穿!
这一下,便如同,是捅了那马蜂窝!
双方,便就此,在这望江楼的大堂之中,乒乒乓乓地,打将了起来!这,便是那等无妄之灾!
“嘿,这倒是当真,应了那句老话——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当真是,巧到家了!”
林溯,他在弄清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那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真是,万万,没有料到。他此番,这江州之行。他尚未,去寻那李俊,那张横,那穆弘。他,竟会先在这客栈之中,撞见了这位,与他有着那般孽缘的方百花!
这,便是那造化弄人么?!
林溯,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他便是,转过了身去。
他装作,是要回那房中,去取什么趁手的兵刃。
他待得,再回到那凭栏之处时。他的手中,却已是,多了一柄,以那异种兽角所制的、通体乌沉沉的、泛着森然冷光的——强弓!
这方百花,不论她,是因何缘由,出现在此处。可她,终究,是与他林溯,有着那等,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她,也算得,是他林溯的女人!他林溯,自家,如何去“操作”她,那,是他自家的事。
可,这帮子,腌臜的私盐贩子,却是绝不能,有半分,放肆!
咻!
咻!
咻!
林溯,他既是,做出了那出手的决定。
他便是,毫不拖泥带水!
他那一手,早已是练到了化境的、足以在万军之中,取那上将首级的连珠箭术。
便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被那无边的大师级技能,所加持着,悍然地,发动了!
只听得,那空气之中,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响起了那三声,尖锐而短促的、足以撕裂任何人心防的、刺耳的破空之声!三道乌黑的、如同那索命的鬼影般的流光,便已是,自林溯那弓弦之上,一闪而逝!
待得那楼下,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他们,便只听得“嘭!嘭!嘭!”三声,仿佛是钉在了每一个人心脏之上的、沉闷的巨响!那三支,乌沉沉的箭矢,便已是如同那精准无比的尺子,所量出的一般。
它们,便排成了那整整齐齐的一排!它们,便死死地,钉在了那帮私盐贩子,与那方百花三人之间,那不过是一步之遥的、坚硬无比的青石地板之上!
那箭羽,兀自,还在“嗡嗡”地,颤抖不休!
只这一下,这方才,还是那般嘈杂、那般混乱的望江楼大堂。
便是在这一瞬之间,变得如同那死一般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自天而降的、如同神魔般的箭术,给彻底地,惊呆了!
唰!
那大堂之中,所有人,包括那掌柜的,那店小二,那帮私盐贩子,还有那方百花主仆三人。
他们,都下意识地,便抬起了头。
他们,齐齐地,朝着那二楼的凭栏之处,望了过去。而待得那方百花,她那一双,本是充满了愤怒与戒备的眸子。
她,一眼,便瞧清了那个,正自立在那二楼之上。
他,手持长弓,面色冷峻。
那一身的气度,卓尔不群,如同那神祇一般的——年轻男子之时。
她那一张,本是因那激战,而涨得通红的俏脸。却是在这一瞬之间,猛地,便化作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惨白!
她那一只,本是紧紧握着那短剑的玉手,却是不由自主地,便抬起,死死地,捂住了自家那因过度惊讶,而张得老大的檀口!
她,仿佛是,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便叫出声来!
她的心中,此刻,正自如同那翻江倒海一般!
她,万万,没有料到!
她竟会在此处,在这个要命的当口,撞见了他!
撞见了这个,让她这段时间以来,夜夜辗转反侧、连那梦中,都是他那或邪魅、或霸道之身影的——男人!
那七八个私盐贩子。他们,在看清了林溯手中,那柄依旧是寒光闪闪的长弓之时。他们那方才,被那酒劲,给冲昏了的头脑,也是瞬间地,便被吓得,清醒了过来!
他们那为首的,一个面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他,猛地,便是发出了一声,满是不甘与惊惧的怒吼!
他竟是一把,便抓起了身旁,一张厚实的木桌。他,竟是将那桌子,当作了那抵挡箭矢的盾牌,护在了自家的身前!他,竟还是,贼心不死地,想要,扛着那桌子,朝着那二楼的楼梯,冲将上去!
他,要将那个,胆敢坏他们好事的弓手,给乱刀,分尸!
然而,他的身形,方才是那么,微微地一动!
他甚至,还未及,踏上那第一级的楼梯!一道,比方才那三支箭矢,还要快上了那数筹的、更为凌厉的乌光,便已是如同那长了眼睛一般,瞬息而至!只听得“噗嗤”一声,那箭矢,便已是毫不留情地,直直地,扎入了那刀疤汉子的小腿之中!
那箭头,更是自他小腿的另一侧,带着一蓬,触目惊心的血雾,生生地,穿透了出来!
“啊——!!”
那汉子,登时,便发出了一声,如同那杀猪般的、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
他整个人,便是再也站立不住!他,抱着他那条,鲜血狂涌的伤腿。
他,便在这满地的狼藉之中,疯狂地,翻滚,哀嚎了起来!那场面,当真是,血腥,而又解气到了极点!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了!谁若是,再敢动上那么一动!下一箭,老子,要的,便是他的——脑袋!”
林溯,他立在那二楼之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帮子,如同那待宰的羔羊般的私盐贩子。
他,缓缓地,便又自那箭囊之中,抽出了一支,寒光闪闪的狼牙箭。他,将那箭矢,稳稳地,搭在了那弓弦之上。他那一双,冷冽如冰的眸子,缓缓地,扫过了那下方,每一张,因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庞。他,轻轻地,开了口。
那声音,并不大。
可它,落在这帮已是吓破了胆的私盐贩子耳中,却无疑是那阎王爷的,催命符咒!
只一瞬间,这帮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亡命徒们。他们,便如同是被那使了定身法一般。他们,一个个的,都僵在了原地。他们,莫说是再动弹了,他们便是连那大气,都不敢再喘上一口!
他们那酒,早已是,被那刺骨的恐惧,给彻底地,浇醒了!
“你们三个,还不快些,过来!”
林溯,他见这帮子私盐贩子,都已是老实了。他这方才,将手中的弓箭,稍稍地,压低了几分。他朝着那楼下,那依旧是呆立在原地、如同那失了魂魄般的方百花三人。
他,用下巴,点了点。
他口中,更是发出了一声,不容置疑的、低沉的呵斥。
而与他所预料的一般无二。那方百花,她此刻,仿佛,已是完完全全地,丧失了那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在被林溯这般,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呼喝了一声之后。
她,竟是,下意识地,便咬了咬她那下唇。
她那一双眸子之中,闪过了一抹极为复杂的、又是委屈、又是莫名有些悸动的光芒。
她最终,却是什么,也未曾说。她,只是,默默地,便收起了那手中的短剑。她,便带着那两名,同样是惊魂未定的侍女。她,便如同那一只,被主人,所召唤的、温顺的猫儿一般。她,便低着头,快步地,便跑上了那楼梯。
她,最终,是乖乖地,站到了林溯的身后。
她那颗,自方才起,便一直是在狂跳的心。此刻,非但是未曾平复。
它反倒是,因着距离这男人,更近了几分。它,而跳得,愈发地,剧烈了起来!
“这位……这位好汉!我等,有眼无珠!我等,认栽了!还望好汉,高抬贵手,饶我等一条狗命!”
那楼下,那私盐贩子的头领。他眼见着那“肥羊”,竟是被这尊杀神,给保了下来。
他哪里,还敢再有半分,那报仇的心思!
他当即便是,丢下了手中的兵刃。他朝着那二楼之上的林溯,连连地,抱拳作揖。
他那口中,更是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谦卑到了极点的语调,大声地,认了栽。
“成。既是认了栽。那便将这店家,这一地的打砸的损失,都给老子,原原本本地,赔了!赔完了,便滚罢!”
林溯,他此番,倒也是,并未想着,要大开杀戒。
他见这伙人,已是彻底地,服了软。
他便也,就坡下驴地,缓缓地,放下了那手中的长弓。
只是,在那帮人,灰溜溜地,想要逃离这酒楼之前。
他,却是又开口。他,叫住了他们。
他,令他们,将今夜这酒楼之中,所有的损失,都给十倍地,赔偿了!
“是!是是!我等,这便赔!这便赔!”
那头领,听得林溯,竟是当真,肯放他们一条生路。他当即便是,如蒙大赦!
他,连忙,便从那怀中,掏出了一大把,散碎的金银。他也不管,那是多少了。他便是,一股脑儿地,便塞到了那依旧是躲在柜台之后、瑟瑟发抖的酒楼掌柜的怀中。
而后,他便是,朝着那二楼,又是连连地,作揖。
他,便是带着他那帮,同样是面无人色的手下。他们,便如同那一群丧家之犬一般。他们,相互地,搀扶着。
他们,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让他们,终身,都会留下阴影的——望江楼。
“好了!这大半夜的,热闹,也看够了!都他娘的,回去,睡觉!!”
林溯,他见那伙人,都已是滚蛋了。他这方才,将手中的长弓,给收了起来。他望着这楼道之上,那依旧是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看得是津津有味的、各房的客人们。他,便是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如同那炸雷般的、中气十足的大喝。
他这一嗓子,端的是,将这满楼的、那诡异的寂静,给彻底地,打破了。
那些个客人们,被林溯这满是煞气的一喝。
他们,皆是,讪讪地,缩回了自家的脑袋。
他们,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看热闹的心思。
他们,皆是,连忙便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这方才,还是如同那菜市场般,嘈杂的望江楼。便又,重新地,恢复了那深夜该有的,寂静。
“跟上啊!还愣着,作甚!”
林溯,他见这满楼的闲人,都已是散了。他这方才,转过了身来。他望着那依旧是呆呆地,站在他身后的方百花。
他,却是毫不客气地,便又朝着她,低喝了一声。
而后,他便是,自顾自地,便转身,朝着他那“天字八号”的雅间,大踏步地,走了回去。
而那方百花,她被林溯这般,当着自家那两个侍女的面,给毫不客气地,又训斥了一句。她那张俏脸,登时,便又是“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可她那心中,却是连那半分,想要反驳,或是抗拒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她,便是这般,咬着那下唇。她,便如同那做错了事的小媳妇一般。她,便低着那头。
她,便乖乖地,便跟在了林溯的身后。她,便也走进了那间房中。只留下了她那两个侍女。
她们,面面相觑。
她们,都从对方那眼中,看到了那难以置信的、如同见了鬼一般的——震惊!
她们家这位,平日里,在教中,那可是说一不二、连那教主,都要让她三分的、泼辣无比的小姐啊!
她……她何时,竟是变得,这般地……这般地“乖巧”了?!
嘭!
待得那方百花,与她那两个侍女,都走进了房中。
林溯,他便是,随手,便关上了那房门。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屋中的圆桌。他,示意那依旧是有些局促的三人,先坐下。
他自家,却是老神在在地,便在那主位之上,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亲自,拎起了那桌上的茶壶。他,为那三人,各自地,斟满了一杯,尚有些温热的凉茶。
他这方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低垂着螓首、连看都不敢看他的方百花。
他,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地,开口了:
“说说罢。这大半夜的,你不在你那杭州城中,好生地,当你的圣女。你,跑到这揭阳镇来,却是,所为何事?方才,那又是,怎生一回事?”
“我……”
那方百花,她此刻,心中,正是如同那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也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此地,撞见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却又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的冤家。此刻,她被林溯这般,单刀直入地,问将起来。她那一时之间,竟是紧张得,连那放在膝盖之上的双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她,更是,分不清。
眼前这个坐在她面前,为她倒茶,又这般和颜悦色地问她话的男子。
他,究竟是那个霸道的、蛮横的、将她毫不怜惜地便占有了的“无生天尊”的降临体;
还是,那个在天尊离去之后,在那钟楼之上,与她那般温柔地说着话的、真真切切的林溯。
她的脑子,已是乱作了一团浆糊。
可她,却也是,无比清晰地,察觉到了。
她此刻,这内心深处。对于这再次的相见。她非但是,没有半分的恐惧与排斥。
她反而是,自那心底的最深处,涌出了一股子,连她自家,都感到万分羞耻的、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开心。
便如同方才。当她,在那最为危险的关头。
她,猛然间,抬头。她,瞧见了那道,替她挡下了一切敌手的、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她,在那一瞬之间。她心中所感受到的,竟非是那被“自己人”所搭救的庆幸。
而是,那等被自家的男人,所保护着的那种,满满的、甜丝丝的悸动。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她却知晓,她的心,骗不了她。
甚至,有那么一桩,更为羞人的事。
自那日,在东昌府外的钟楼之上,她被那男人,给破了瓜之后。她这段时日,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躺在那床榻之上时。她的脑中,便会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那日,那等教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画面。
此刻,当她,终于,又再次,与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面对面地,坐在了一处。
这让她,更是羞得,连那耳根,都红透了……
“你们两个,且先,退到隔壁的套间里去守着。此处,无需你二人伺候了。”
林溯,他望着那方百花,那张红得,都快能滴出血来的俏脸。
他心中,便已是如同那明镜一般,了然了。
他,微微一笑。他便是,朝着那两个,同样是局促不安的侍女。
他挥了挥手。
他,示意她们,暂且,先退到隔壁去。
他,要单独,与她们家的这位小姐,好生地,“谈一谈”。
“小姐?!”
那两名侍女,她们,虽是瞧出了自家的小姐,今日,显是有些不大对劲。
可她们,又如何,能放心,将自家的小姐,与这么一个来历不明、且方才,还那般煞气逼人的男子,单独地,留在一处?!
她们,当即便是,便将那担忧的目光,投向了方百花。她们,在等着自家小姐,拿主意。
“去……去罢。我……我无事的。”
可让她们,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那方百花,她此刻,竟是连那半点犹豫,都无。
她竟是,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带着几分颤抖的语调。她,竟是鬼使神差地,便发出了,与那林溯,一模一样的指令!这一下,那两名侍女,当真是,惊得连那下巴,都快要掉在了地上!
她们,满心骇然地,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那眼中,看到了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不解。
可她们,终究,是不敢违逆自家小姐的命令。她们,只得是,带着那满肚子的疑惑。
她们,乖乖地,便退到了那隔壁的套间之中,又将那扇,相隔的木门,给严丝合缝地,掩上了。
“说罢。你,怎么会来此处?莫要,再与我打那马虎眼。”
林溯,他见那闲杂人等,都已是退下了。他这方才,又将他那目光,给投注在了方百花那张,依旧是娇艳欲滴的俏脸之上。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再次地,开口问道。他,早已是,从那方百花的神情之中,给看出来了——这位圣女娘娘,她,已是开始,听他林溯的话了。
至于那缘由,自也是,不言而喻。
那便是,那被他强行灌入的天机星星力,与他这本体账号之上,那自带的“天魁星·纳头就拜”的被动光环,在共同地,发挥着那等,潜移默化的神效!
这方百花,她,早已是,在不知不觉间,便对他这“天魁星”,生出了那等本能的亲近与服从之意。
非但如此,在这位圣女的认知之中。
她与林溯的那场“结合”,那可是奉了那无生老母的神谕!
她,是不得不从!
而且,这之后,她更是被林溯带着,去那现代社会,见识过了一番;
又被林溯,给拉入了那仙气飘飘的聚义堂大副本之中,与那李师师,都认了姐妹!
这连番的、超出常理的遭遇,早已是,将她那原本的、对那无生老母的坚定信仰,都给冲得七零八落。
再加上此刻,她这体内,那天机星的星力,又在时时刻刻地,加深着她对林溯的这份依赖。
在这些复杂的缘由之下,林溯,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已是能笃定——这位方百花,这位天机星,她,已是稳稳当当地,被他给收入了囊中!
那无生老母,显是与那九天玄女一样。她们这些个神明,虽是神通广大。
可她们,却并未,拥有那等能剥离这星力的手段!
“我……我……”
那方百花,在林溯那咄咄逼人的、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热度的目光注视之下。
她,只觉着自家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那张俏脸,更是烫得,如同那火烧一般。
她,便是在这等等同于被那“天魁星”所天然压制,与那心底,那连她自家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他的那份亲近与依恋的,双重作用之下。
她,终于是,再也无力,去抵抗。
她,便如同那一只,被拔去了所有尖刺的刺猬一般。
她,最终,是独自一人地,缓缓地,开了口。
她,开始,吞吞吐吐地,诉说起她,此番,会出现在这揭阳镇的,诸般缘由。
而随着她,这断断续续的诉说。
林溯,也总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
方百花此番,之所以会来这揭阳镇,却正是,为了那“结盟”之事。
她此番,是奉了她那兄长,方腊的密令。
她亲自,前来这揭阳镇。她,便是要亲自地,去接触那些个,手眼通天的、掌控着这大宋,近乎半数私盐命脉的,揭阳镇的盐枭们。
她,要代表那摩尼教,来与这些个盐枭,商谈那结盟的事宜。
她,要让这些个富可敌国的盐枭们,为他们摩尼教的造反大业,提供那源源不断的、海量的金银,作为那军资!
甚至,因着那林溯,先前曾操控着那方腊的躯壳,所下达的那等“渡江作战、开辟江北战场”的军令。
她此番,还带着她兄长方腊的,那更大的野心
。她,更是要向这些个盐枭们,允诺——待得他方腊,攻下了这整个天下。
他,便要与这些个盐枭们,共治这江山,封他们,以那王侯之位!
只是,她今日,这方才赶到了这揭阳镇。
她,尚未来得及,去接触那些个正主儿。
她这方才,在这客栈之中,落了脚。她,竟便是遭遇了这等,糟心的破事!
至于,她此番,为何,只带了这区区两名侍女,便轻装简从地,来到了此处。
她,却是并未,去细说。
可林溯,他,却并非是那等,迟钝之人。
他,只是稍一思忖。他,便也是,从那蛛丝马迹之中,想通了这其中的,另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
这方百花,她此番,之所以,会这般突然地、几乎是如同那散心一般地,出现在这揭阳镇。
这其中,怕是,也少不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她想要,独自一人,静一静。
她,想要,逃离那杭州城中,那压抑的氛围。
她,想要,好生地,理一理她自家那纷乱如麻的心绪。
而她这番,那心绪混乱的源头,自也不必多言。
那,便是他林溯,这个不负责任的、“吃干抹净”便跑了路的——“负心汉”!
至于她此番,能这般凑巧地,在这个节骨眼上,便赶到了这揭阳镇。
这其中,怕不是,还与林溯,先前那番操控方腊,让那方腊,跟着那邓元觉,去视察那江南大营,恰好,便错开了二人会面的时机,大有关联!
林溯,在听罢了这所有的一切之后。
他,总算是,完完全全地,知晓了这方百花,此番出现在此处的,所有的前因与后果。
他,更是得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消息——这位可怜的圣女,在她遭受了那连番的、匪夷所思的遭遇之后。
她,竟是,还未来得及,去与那无生老母,进行任何有效的交流!
那无生老母,此刻,尚不知晓——她这位最为倚重的人间降临体,早已是,被林溯,给带到了那现代社会之中,去见识了一番;
也早已是,被林溯,给拉入了那聚义堂的大副本之内,去与那李师师,认了姐妹!
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这便意味着,林溯,他完全,还能在这方百花的心中,再添上那好几把火!
他,还有着那大把的、将这圣女,给彻底地,从内心深处,都拉到他自己这一边的——操作空间!
“你……可是,喜欢上我了?!”
林溯,他望着那烛火之下,方百花那张,因紧张与羞涩,而愈发显得娇艳欲滴的俏脸。
又想着她方才,在那楼下,那般地,如同那受惊的小鹿般,六神无主。而在见到他之后,却又瞬间,变得那般地,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的模样。
他心中,那股子自方才起,便被那帮私盐贩子,给搅扰而起的邪火。
此刻,便又是,不由自主地,便窜了起来。
此番,与上几次,他隔着那屏幕,去“操作”她时,那等隔靴搔痒般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林溯,今日,可是以那真身,降临于此!他,能清晰地,嗅到那自方百花身上,所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幽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等,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娇躯。
此刻,又是这般的,夜深人静。
他,方才那被吵醒的、残存的几分睡意,也早已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眼前,这位已是完完全全地、落入了自家掌控之中的、娇俏可人的小辣椒。
他,便是毫不客气地,便站起了身来。
他,竟是,单刀直入地,便走到了那方百花的身前。
他,用一种近乎于无赖般的、却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口吻。他,直直地,便问出了这个,让那方百花,瞬间便羞得,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将进去的——要命的问题!
“呀——!!!”
那方百花,她虽是,早已在自家那内心深处,隐隐地,察觉到了自己对这男人,那份复杂难明的情愫。
可她,却是万万,没有料到。
这林溯,竟是会这般地,直白!
他竟是,会这般地,毫不避讳!
便将她心中,那最为隐秘的、连她自家,都不敢去正视的念头,给当面的,便揭了出来!
她登时,便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慌的尖叫。
她那一张俏脸,更是“唰”地一下,便红到了那脖子根上!
她下意识地,便想要站起身,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
可她,这方才,起身了一半。
她便是,只觉着自己的腰间,猛地,便是一紧!
下一刻,她整个人,竟是被那林溯,给毫不客气地,便是一个公主抱,给稳稳地,抄在了怀中!
“都是老夫老妻了!”
“别害羞!!”
在方百花的颤抖之中,林溯把其放在了床上。
“小,小姐…”
而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看到她们俩,方百花扭头只吐出一个字“滚”!
哗啦~
两个贴身小侍女屁滚尿流的连忙逃到隔壁房间后。
真身进入的林溯,完全进入了状态。
而方百花这一次既没有被定身,也因为天机星的星力洗刷而身体素质得到了加强。
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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