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李渊的脸始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一路沉默,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地推演着谢扶盈即将面对的重重险境。
大佣皇宫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窥伺,那乌日巫师会使出怎样的阴损手段,若事败,他又该如何在千军万马之中护她周全……
无数念头交织碰撞,搅得他神思纷乱,脚步却本能地随着谢扶盈牵引的方向走着。
谢扶盈牵着他的手,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走进梧桐院。
她始终没有出声催促,只是握着他的掌心。
直至将他引到床边坐下,她才轻轻松开手,将屋内伺候的丫鬟与太监尽数挥退,又合上了房门,不让任何人打扰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她转身,自然而然地坐上他的膝头,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肩窝里。
那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像一根柔软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李渊的心口,酸得他眼眶一热。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她牢牢锁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盈盈……我决定了。我要用易容术,扮作你身边的侍卫,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
他稍稍拉开距离,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们一起,同生共死。好吗?”
谢扶盈望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力道极轻,却带着温柔。
“阿渊,不许说丧气话。”
她的声音低而轻,“我们都不会死。我娘说了,让我们以后再多生几个孩子,她还想再抱孙儿呢,我们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
李渊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一滴,砸在她指尖上,滚烫的。
可他却笑了,唇角弯起来,带着泪光的笑意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柔软与珍重。
他抬手握住她那只抵在唇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哑声道:
“娘说的是。我们……来日方长。”
谢扶盈见他终于露出笑意,自己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可片刻之后,她便收敛了那抹轻松,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
“阿渊,你身材高挑,步履沉稳,肩宽背阔,浑身上下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气度,即便易容改面,那份骨子里的锋锐与压迫感也是藏不住的。
你往那儿一站,但凡有些眼力的敌人都会心生忌惮,反倒会打草惊蛇。”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冷静:
“我此次孤身前往大佣,为的就是让那大佣皇帝放松警惕,以为我不过是个来送死的弱女子,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此行凶险,容不得半点疏忽,所以,让暗卫扮作我的随身丫鬟便好
她们与我一般是女子,又身姿纤细,不会惹人起疑。”
李渊的心猛然一沉,喉结上下滚动,脸色又绷了起来,摇头道:
“不成。暗卫的武功再好,也比不上我亲自守在你身边。盈盈……你与孩子若是有半分闪失,你让我往后……该如何活下去?”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哑了下去。
谢扶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从他的眉心滑落到他紧攥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缓缓嵌进他的掌心里,十指相扣。
“阿渊,你听我说,你在暗处接应,比在明处护着我更有用。只有你在暗处,才能替我兜底、替我断后、替我挡住那些我挡不住的东西。
明面上必须万分谨慎,不可露出丝毫破绽。我们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她说得平静,可那平静之下的分量,李渊比谁都清楚。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时光在耳边一寸一寸地流逝。
最终,他闭了闭眼,将所有的不甘与担忧强行压入心底,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余生都捏进这一握里,声音低哑:
“好。我答应你,我都听你的。”
谢扶盈看着他这副分明满心不甘、却仍强压着不安听话应允的模样,心头忽地涌上一阵又酸又软的暖意。
她仰起脸,轻轻吻在他的唇边,低声道:
“我的阿渊,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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