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怀德那儿出来，何雨柱先去给伊万做了午饭。
伊万那老毛子好应付，之前的肉都做成了腊肉，上头说要省着点，何雨柱干脆一次就放两薄片提味，炒一大锅白菜，伊万也吃得津津有味，还比画着蹩脚的中文说：“何，你的白菜，比肉还好吃。”
何雨柱笑着应付过去，接着就下班回家。
到家一推门，就先看见了那个铁塔般的身影。
秦大宝，那个黑铁塔似的大个子，又来了。
正站在屋子中央，一见何雨柱进来，便笑出满口白牙，憨声憨气地叫了声：“柱子哥，我把那个要写的弄好了！”
他手里捏着几张纸，朝何雨柱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来一看，最上头是一张《同意外出务工证明》，下面是一张《政审证明表》，都是乡下公社开的，上头盖着鲜红的章子，字写得还挺漂亮。
另外还有两份空白模板和一张轧钢厂原先给的《招工介绍信》。何雨柱翻了翻，材料齐全，章子一个不少。便点点头，说：“可以啊大宝，搞得挺不错。我还以为你得折腾个把月呢，这才几天，全弄下来了。”
秦大宝摸了摸脑袋，说：“都是我爸带我找公社的人办的。哦对了，柱子哥，我爸这回也跟着来了。”
“你爸来了？”何雨柱抬眼。
秦大宝那宽厚的身子往旁边一让，后头就露出两个人来。一个是何雨柱的老丈人秦老三，另一个更老一些，个头也更高，身子骨却精瘦，脸被日头晒得发红，颧骨上两团红黑的糙皮，眼角褶子深密，跟老丈人秦老三有五六分相像。
那老汉上前一步，脚还没站稳，两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伸出来，一把就握住了何雨柱的手。手劲儿还挺大。
“你就是柱子吧！”
老汉声音洪亮，可才说了一句，喉咙就有些哽了，“我常听老三说起你。如今总算是见着真人了。我家大宝的事，多亏了你啊。你不知道，我们家实在是……实在是吃不上饭了。大宝这体格子，天天饿得都打晃了。可就这样，他这岁数，三十七了，再找不着媳妇，我家这一支就要绝后了。现在你给他弄进了城，有了工作，他就有指望了。这恩情，我秦老二记一辈子！”
说着，老汉眼角已经湿了，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一滚，声音也抖了。
何雨柱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心说就秦大宝这铁塔似的身板，一拳能把人怼进墙里去，哪有“饿得都打晃”的模样？壮得很哪。
可他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他反手把老汉的手握紧了，用力摇了摇，笑着说：“大伯，您言重了。我厂里也正缺人手。大宝这体格，进了食堂干活是一把好力气。不算什么天大的事。”
秦老三在后头也跟着点头：“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何雨柱招呼三人进了屋，找地方坐了。秦美茹从里间端出茶盘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秦老二连忙起身去接，嘴里“哎哟哎哟”地谢着。
何雨柱说：“大伯，您坐下，别起来，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秦老二坐是坐下了，可身子挺得板直，像在开生产队大会。他捧起茶杯，才看一眼，就“啧”了一声，把杯子往外推了推，连连摆手：“哎哟，美茹，你怎么还给放了茶叶？我喝点凉白开就行，这好东西留着你们自己喝。”
秦美茹笑着说：“大伯，也就是点高碎，柱子哥的配给，不值当什么。您尝尝。”
秦老二这才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小口。
那茶水烫，带着点茶叶末子，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肚腹。他连声说：“好喝，好喝！到底是城里的茶叶，香！”
这一口茶下肚，又引出他一箩筐的恭维来。
他说何雨柱一看就是领导样，有青龙出山的气势，有紫气东来的福相，说得眉飞色舞，连手势都比划开了。何雨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说这老人家真会说话，一套一套的，不去说书都屈才了。
又聊了一阵，何雨柱抬腕看了看表，说：“大伯，下午我就带大宝去入职。您放心，就在我那食堂里做事，都是熟人，好融入。他这岁数也不大，等吃上商品粮了，娶媳妇的事保准水到渠成。”
秦老二闻言，霍地站起来，对着何雨柱就鞠了一躬，又鞠一躬，嘴里不住地说：“多谢，多谢！柱子，我们秦家的香火，算是被你给扶起来了！我替大宝死去的爷爷谢你！替我们这一房谢你！”
他身子弯得低，再直起来时，眼窝里又湿亮亮的。秦老三连忙过去扶他，一边扶一边对何雨柱赔笑：“柱子，我大哥就是这脾气，一激动就收不住。你别笑话。”
何雨柱摆摆手，说：“大伯，您这礼太沉了，我受不起。快坐下。”
秦老二和秦老三又坐了一阵，喝了茶，便起身告辞。家里还有一大堆活计等着呢。
何雨柱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两个老汉一高一矮，并肩走在巷子里，大风刮过，像两棵从乡野里移栽进城里的老树，走几步还回头朝他挥手。
送走了秦家老哥俩，何大武也来告辞了。
他这两天已经跟何雨柱提过，两个老人的病稳定住了，孙石头的腿也消了些肿。何雨柱说：“老人刚缓过来，真不再多留两天？路上颠簸，万一再出个好歹，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大武说：“不留了。已经过了危险期。在这里住着，一天一天的都是开销。石头心里不踏实，村里的活也撂不下，出来这些天没工分，他着急。带药回去自家熬，一样的。”
何雨柱点头，没再多说。转而说下午带他们去济世堂再抓几副药，何大武道：“你天天要上班，中午得眯一会儿。我带他们去就行了。拿了药我们直接去车站，省得再折回来。”
何雨柱便不再坚持。
就这么一会儿，乌泱泱一屋子人全走了。家里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他跟秦美茹两个。
秋末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暖融融的，照在炕上，铺了半张金黄的毯子。
何雨柱把李怀德给的那份材料拿出来，坐在窗前，就着天光，一页一页地小声念。
秦美茹洗了手，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也歪着脑袋往那张纸上瞧。
她不说话，就看他念。何雨柱念得磕磕巴巴的，她便抿着嘴笑。笑完了，又把头靠在他胳膊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秦大宝出去晃悠了，回来看到这一幕，根本不敢打扰，就在院子里，前中后院，瞎糊涂闲逛。
下午，何雨柱带着秦大宝去厂里办入职手续。
到了劳资科，把材料交上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介绍信和证明，又问了秦大宝几句话，便放过关。
随后去卫生室做了个简单的体检，又去保卫科登记，去后勤领东西。一套流程走下来，东西到手的时候，秦大宝整个人都傻了。
两套崭新的蓝布劳保服，叠得方方正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股子新棉布特有的硬挺和清香味。还有厚厚一沓票证，粮票、布票、肉票、糖票，什么都有。
秦大宝把它们摊在食堂的长条桌上，一张一张地数，眼珠子瞪得老大：“粮票……我也有粮票了。还有劳保服……天爷，这么好的两套衣服，这得用多少布啊？就这么白白发给我了？还有这毛巾票、洗澡票、搪瓷缸票、肥皂票……我的老天，这在乡下，攒一年都攒不齐。城里人，人人都有？”
“有，但没你想的那么多。”何雨柱笑着说，“不然外头的人，凭啥削尖了脑袋想进厂。”
秦大宝把粮票捏在手里，那张黑黝黝的方脸上笑得全是褶子，眼睛盯着票面上的红章，说：“以后我一个月也能吃二十六斤粮了。”
何雨柱补充道：“是这两年困难，标准降了。正常年景，一个月三十二斤。”
秦大宝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三十二斤？一天一斤还多！”
何雨柱说：“那是干粮，不是煮好的饭。你这么大个儿，没有这个数根本吃不饱。”
秦大宝嘿嘿笑着，把那些票据一张张叠好，又用块旧手帕包了，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怕折了。
两人往三食堂走。秦大宝的步子迈得大，新劳保鞋踩在地上“夸夸”地响，像踩在了实打实的好日子上。
走了一会儿，何雨柱忽然问：“大宝，你想当勤杂工，还是当我的徒弟？”
秦大宝一愣，步子都慢了半拍。他脑子不笨，转得飞快，脸上却还是那副憨相，反过来问：“柱子哥，我跟您，当然想跟您。可这两样，有什么区别啊？”
何雨柱也不卖关子，说：“勤杂工，一辈子勤杂工，在食堂里干帮杂活，工资定死了，一个月28块。当我的徒弟，工资就少些，头一年只有18块，第二年20，第三年24。”
秦大宝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犹豫。
可也就那么一瞬。他马上笑了，说：“柱子哥，我当您的徒弟。头一年18，第三年不就24了吗？跟28也就差四块。可要是跟了您，准能学到真本事。有真本事，还怕没以后？我愿意跟着你！”
他心想，何雨柱是他妹夫，还能坑他不成？
何雨柱笑了，伸手在他粗壮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算你有眼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当我的徒弟，头三年得熬得住。切堆、颠勺、掌火、调汤，一样一样来，偷不得懒。熬过了这三年，就能去考级，成了正式厨师，再一级一级往上考，往后的大灶、小灶，才是你的前程。”
秦大宝听完，只觉得胸口里那团热气又往上一涌，整个人都更精神了。他打定了主意，就跟着柱子哥。跟着他，眼前这条城里的路，才走得远，走得稳。
到了三食堂，何雨柱把秦大宝叫到前面，拍了拍手，对后厨众人说：“各位，这是新来的秦大宝同志，往后跟着咱们食堂先干勤杂。人实在，有力气。都照应着点。”
马华、阎解成带着几个帮厨过来，纷纷点头打招呼。秦大宝鞠了一躬，瓮声瓮气地说：“我初来乍到，啥也不会，请各位多教点。”
众人见他这么大的个子，说话倒憨厚，都笑。
何雨柱又私下对秦大宝说：“你先跟着马华，让他带你认认地方。锅碗瓢盆、粮食菜堆、煤堆后门，都熟悉一遍，干两个月勤杂，等下我再找机会收你当徒弟。”
秦大宝“嗳”了一声，跟着马华去了。
何雨柱在后厨待了一会儿，炒了俩菜，见没什么事，又去伊万那里把晚饭的菜式安排妥当，才下班回家。
下午，下班回家。
何大武他们果然已经走了，吃完饭就到了晚上，何雨柱坐到凳子上，秦美茹又端来水给他洗脚，素手揉着他的脚面。
何雨柱说：“美茹，你肚子有些大了，不用天天给我洗脚，反正这脚也不用天天洗。”
在娶媳妇之前，何雨柱可没那么勤快洗脚，也就用澡票在厂里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平时回家都是倒头就睡。
因此，他的被子有时候有点气味，反正一个糙汉也不在意。
可是自从娶了秦美茹，家里的被子时不时被洗干净晾晒，变得清新，她还三不五时打水给自己洗脚。
听到这话，秦美茹一笑，说：“不，柱子哥，我就爱给你洗脚。”
“肚子越大，我越爱给你洗，因为你是我的天，服侍你，我就开心。”
特别是这两天，她着实被惊吓到了，而事情又是何雨柱解决的，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两天，才勤快地连着给他洗脚，平时一般隔一天。
给何雨柱洗脚的时候，她就感觉心里踏实。
何雨柱无奈，看着秦美茹如花般的容颜，也是心中温情脉脉。
洗完脚，一把将美茹抱在床上，就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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