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灵意识加身,哪怕修为尚未复原,碾压寻常武祖也如碾蚁。
所幸对方尚未恢复巅峰,才让他们抢出一线生机。
可六位武祖的全部本源一旦被吞炼,再现身时,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外有二十位异族武祖兵临城下,内有邪魔盘踞禁地虎视眈眈。
除了撤退,再无他路。
纵使放弃整片人族故土,只要人还在,火种便不灭,终能另筑新基。
“天琴,你立刻返回,下令,全族撤离人族领地!”
天琴声音微颤:“青老……若此时昭告天下,异族必趁虚而入,疯狂围剿!”
“到那时,我人族……”
话未说完,青帝已闭目颔首,她未出口的担忧,他全都懂。
这一回,人族若想撤出自家疆域,必遭围剿。十成族人里,能活下来的,顶多三四成,甚至更少。
可还能怎么办?
青帝牙关紧咬,低吼出两个字:“撤退!”
逃出疆域,尚有一线生机;困守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撤退?你们打算逃到哪儿去?”
一声冷喝自天穹炸开。明明是白昼,日、月、星辰却同时悬于苍穹之上。星光簌簌坠落,一名背生二十四翼的男子自月轮中踏步而出。
“华清!”
青帝瞳孔骤缩,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人身上。
刹那间,天琴与长空耳中齐齐响起青帝的传音,
“我拦住他,你们趁机走!长空,别忘了你立下的誓:护我人族!”
话音未落,青帝身后轰然浮现一株参天柳树。翠绿枝条每一次甩动,都在虚空划出清晰可见的裂痕。
“呵,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当年跟在长丰身边的那个小随从?居然还活着?”
纵然青帝气息已攀至武祖绝巅,华清却连正眼都懒得施舍。
“哼,你没死,我怎敢先走?”
青帝冷嗤一声,周身霎时被大道符文裹住,身后巨柳万千枝条如狂潮般朝华清暴射而去!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股玄奥沉凝的气息自枝条间弥漫开来,紧接着,封印之力在半空悄然凝结。
“就是此刻,快走!”
青帝仰天怒吼,通体青光暴涨,刺目欲盲;鬓边白发竟隐隐泛起乌色,功法已被催至极限!
“呵……”
华清懒懒抬眼,嘴角浮起几缕讥诮笑意,却纹丝不动,只悠悠开口:
“就凭这点手段,也想困住我?”
“你曾追随长丰,该清楚无上之境的威能。怎么,反倒变得这般稚拙了?”
青帝眸光一凛,声音冷如寒铁:“我不求困你多久,哪怕只争一息,也够了。”
他拼死拖住华清,只为给天琴和长空抢出逃命的时间。
正如华清所言,青帝深知无上之境何等可怕。哪怕对方只是半步登临,也远非自己所能抗衡。
若三人一同奔逃,只会尽数覆灭。
而三人之中,唯有他,才有资格直面华清。
哪怕只换得几息喘息,于他而言,已是全部筹码。
“哦?你是想放他们走?”
华清唇角微扬,指尖随意一划,指向远方虚空。
青帝猛然扭头,
一座青铜神殿赫然横亘于天际,死死堵住天琴与长空的去路!
十七名武祖自殿中鱼贯而出,其后更有数十名无神境始祖压阵。
这般阵仗,便是人族全盛之时亦难招架,何况如今元气大伤?
神殿逼近,天琴与长空被迫折返,重新立于青帝身侧。
此时,被柳枝层层缠绕的华清,竟打了个哈欠。
空中顿时响起一连串绷带崩断般的脆响,
嘭!嘭!嘭!
声声入耳,青帝面色便惨白一分。
华清仍无动作,仅双翼轻振,漫天柳枝便寸寸崩碎,簌簌坠落。
“青老!!”
天琴疾步上前扶住摇晃的青帝,眼中满是焦灼。
“无妨!”
青帝抹去唇角血迹,挥手示意,声音沙哑却坚定。
可话音未落,十几位始祖已呈合围之势,将三人牢牢困在中央。
“青帝老儿,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人族藏得够深啊!”
“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瞧你们这副模样……莫不是自作自受,反被火势所噬?”
众人哄笑不止。
的确,天琴等人身上那层诡异火焰仍未熄灭,正贪婪舔舐着血肉,又借燃烧之能,愈燃愈烈。
若不及时扑灭,不用他们出手,三人便会焚尽成灰。
就在此刻,长空忽然腾空而起,掌中托着一块令牌,直飞华清面前。
“大人!我是天人族安插之人,正是我向您禀报了人族虚实,恳请饶我性命!”
那令牌幽光流转,分明透着天人族独有的气息。
华清神色微动,目光陡然凌厉:
“你可知,我族约努始祖为何陨落?”
声音低沉压抑,极道威压如山倾泻,直逼长空!
“约努始祖?他不是去截杀叶渊了吗?怎会……死在他手里?”
长空脱口而出,惊愕之色毫无掩饰,他早将叶渊当作弃子抛出,自然从未设下任何后手,更不知其中变故。
“人族并未设伏?”
华清周身极道气机竟为之一滞。
长空此刻毫无必要说谎;若真如此,约努之死,恐怕另有隐情,
莫非他们在斩杀叶渊之后,反遭不测?
若人族未曾支援叶渊,华清自己都不信:一个初入武祖的毛头小子,怎能独力斩杀约努与黄泉二人?
唯一的可能,是撞上了不可测的凶险。
“长空!你竟把叶渊害死了!”
天琴武祖怒目圆睁,齿间迸出嘶声。
若早将人族底细泄露出去,又何必再派人围杀叶渊?
她一直以为,叶渊早已接到密令,正带着人族火种撤离疆域……
却万万没料到,叶渊早已被出卖。
“长空,你可是发过……”
天琴武祖刚要厉声斥责,话还没出口,就被青帝截断。
“天琴!”
青帝开口,声如寒刃,凛然不可犯。
可那双深眸底下,却悄然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微光。
“住口!”
青帝一发话,天琴武祖纵有千般怒火,也只得咬牙噤声。
论辈分,青帝是所有武祖中最年长者;论恩义,她当年尚未成道时,全靠青帝点拨才跨入武祖之境,在她、乃至多数武祖心中,青帝既是授业恩师,亦是并肩挚友。
华清旁观二人交锋,唇角微扬,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目光一转,落在面前伏地叩首的长空身上,轻轻摇头,叹道:“你本立下大功,按理该重重嘉奖。只可惜……你是人族。”
“我只能亲手送你上路了。”
他唇边浮起一抹冷酷弧度。
此刻,他已尽数获知所需情报,长空武祖,已然成了弃子。
更何况,即便约努始祖之死并非长空或人族所为,但正是长空泄露叶渊行踪,引得约努匆忙赶去赴死,这血债,便由他来偿。
“且慢!”
长空急喊出声:“华清始祖,我还活着,就还有用!真有用!”
那只悬于他天灵盖上方的手掌,倏然顿住。
“哦?你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华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又似有意拖住这濒死之人,让他当众失态、跪地求饶,好叫青帝亲眼看看,人族武祖如今何等卑微。
“始祖可知,我们三人伤势究竟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华清眉峰骤然一压,周遭诸族武祖亦纷纷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长空。
实在太过反常,堂堂武祖,竟落得这般惨状?究竟是何等手段,能将一名武祖摧折至此?
“说来听听。若真有价值,或许……留你一命。”
华清脸上霎时换作一副和煦神情,仿佛方才扬手欲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多谢始祖!多谢始祖!”
长空连连点头,额角冷汗未干,声音却抖中带喜。
“诸位武祖想必都已知晓,我此前传讯称:人族共有十位武祖。除去叶渊,尚余九人。”
“可如今,满打满算只剩我们三个,且人人负创。那么其余六位,究竟去了何处?”
众人神色微变,目光交错,心头俱是一沉。
“啰嗦什么?有话直说,谁耐烦跟你绕弯子!”
华清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
“是是是,小人知罪!”
长空赔着笑,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嗯?”
华清眼神一亮,来了兴致。
六位武祖,这数字连他们天人族都凑不齐。
若真有人能一口气斩落六位,便是他亲自出手,也未必稳操胜券,更遑论全身而退。
眼下竟真有人族武祖接连陨落?
不止他动容,四周各族始祖脸色也齐齐一僵。
他们不过寻常武祖,若真有人能屠戮六尊同阶强者,碾碎他们,岂非易如反掌?
长空见势立刻接话:“诸位联袂压境,共二十位武祖;我人族却仅十位,本就难敌诸位威势!”
“就在那时,青帝那老家伙,抛出了一桩秘辛。”
青帝听到“老家伙”三字,眼角肌肉几不可察地一跳。
天琴武祖张口欲骂,却被青帝抬手按住肩膀,硬生生咽了回去。
华清仰头大笑:“痛快!接着讲!”
“此事,牵涉长丰剑帝。”
话音落地,华清脸上笑意瞬间消尽,神情肃然如铁。
他对长丰剑帝再清楚不过,当年此人孤身闯入天人族疆域,与他正面鏖战。
若非彼时人族根基浅薄,而天人族尚有无名武祖坐镇,整族恐已被其覆灭。
那一战,他身受重创,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他漫长岁月里,第一次被逼至生死边缘。
此后数十万年,他蛰伏疗伤,纵闻长丰身死,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对方在人族埋下后手,诱他入局、取他性命。
直至伤势痊愈,他才敢试探出手,此番亲临,更是集齐二十余位武祖、数十名武神,才敢踏足人族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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