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整座青铜大殿内呼声震天,笑语喧腾。
天人老始祖抚须大笑:“哈哈哈哈,好!”
“承蒙诸位厚爱,此战老朽定当亲率联军,攻破人族防线,共分其土!”
他眼中笑意渐深。
嘴上说“共分”,实则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只要坐稳盟主之位,威望既立,分疆划界之时,还不是由他一言而决?
天人族自取大头,亲近部族次之,这盘棋,他早已落子。
叮!
忽地一声清脆碎裂之音,骤然响彻大殿。
似玉牌崩断,短促而刺耳。
正举杯畅饮的幽冥族始祖,指尖一顿,眉峰骤拧,心头猛地一揪,仿佛被无形利刃狠狠穿刺。
此刻,青铜大殿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在场诸位,最低也是武神境的始祖,方才那声异响,自然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更关键的是,他们清晰辨出,那声音,正是从幽冥族始祖九冥身上发出的。
“九冥?出什么事了?”
天人族老始祖华清皱眉开口,语气里透着真切的关切。
幽冥族与天人族素来交厚,这份担忧,并非作伪。
可九冥却没应声,只是双手微颤,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
“什么?!”
众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这玉牌,正是命牌,众人都认得。
只要将一缕神魂寄附其上,持牌者便能随时感应主人生死进退:境界突破,玉牌便莹润生辉;身负重创,则黯淡失光。
而眼下,它竟裂成数片,这意味着,命牌主人已彻底陨落。
但真正令人心头发紧的,是这命牌的归属,黄泉始祖。
“荒谬!黄泉已是武祖之身,谁能取他性命?”
“绝无可能!哪怕真遇险境,发一道求援讯息总来得及吧?”
“不错!我等齐聚于此,他若示警,我们岂会袖手旁观?”
“莫非……动手的是无上境?”
“怎么可能!此界多久未现无上之尊了?依我看,黄泉怕是误入某处禁地,隔绝了命牌感应,这才碎裂。”
“耀天始祖所言有理,八成如此。”
“……”
一众始祖纷纷出言宽慰九冥。
可九冥面色铁青,不发一语。
他与黄泉乃孪生兄弟,同修共证,同登武祖之位。
黄泉是否真的身死,纵使没有命牌,他也心有所感,如断骨剜心。
众人见他周身气息愈发沉郁,压迫感节节攀升,连忙噤声,再不敢多劝一句。
华清眉峰一压,眼下正值合围人族的紧要关头,若在此时横生枝节,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他刚欲开口安抚,稳住九冥心神,以免耽误征伐大计……
忽地,怀中一声脆响!
“嗯?!”
华清眼神陡然一凛。
他迅速掏出自己贴身收藏的命牌,同样裂痕纵横,碎成齑粉。
“约努!”
华清双目赤红,怒意如火山喷涌。
“谁!是谁杀了我天人族始祖!”
话音未落,华清猛然起身,滔天威势轰然炸开!
整座青铜大殿簌簌震颤,武祖之下者尽数伏地,连头都抬不起来;便是同为武祖的强者,也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瞬,众人才真正掂量出,老始祖的修为,远比传言更深、更骇人。
“老始祖息怒!”
一名稍弱些的武祖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晚辈……快撑不住了!”
他已濒临极限,再压片刻,怕是要当场跪倒,颜面尽失。
华清闻声,冷哼一声,倏然收敛气势。
随即袍袖一甩,厉声道:“传天人族族长华墨,即刻入殿!”
他方才那一泄威压,既是震怒所致,更是有意震慑,借机敲打各族始祖,立威于前。
果然,大殿内霎时落针可闻,人人垂目敛息,脊背挺直如刃,静得像一排石雕。
不多时,华墨踏进殿门,只觉空气凝滞如铁,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华墨拜见老祖宗!”
他扑通跪地,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他本是大罗金仙修为,能执掌天人族,一则因出身主脉,二则靠的是统筹调度之能,族长之职,重在治事,不在战力。
此刻置身满殿武祖之间,岂能不心惊肉跳?
好在华清很快开口:“华墨,约努始祖去了何处?”
华墨一听,急忙抹了把额上冷汗。
他还以为私吞军资的事败露了,差点魂飞魄散。
“回老祖宗,约努始祖与黄泉始祖一同前往围杀新晋人族武祖叶渊!”
他俯首答得干脆。
“叶渊?此事为何不报我知晓!”
华清声如惊雷,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华墨头埋得更低:“启禀老祖宗,这是约努与黄泉两位始祖共同定下的决议,且严令小人不得禀报!”
他面上浮起几分委屈,区区族长,哪敢违逆始祖意志?
“罢了,退下。”
华清心知其中关节,摆手示意他速离。
九冥这时霍然起身,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人族胆敢弑我幽冥始祖,此仇不报,我族何存!今日必叫人族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幽冥族仅有两名始祖,折损其一,战力腰斩,根基动摇。
可华清又何尝不痛?
天人族纵然强盛,损一武祖,亦如断臂削骨,元气大伤。
但他心思远不止于此,
长耳族始祖目光沉静,步出人群,抬手止住九冥:“九冥兄,我懂你急,但,且慢一步。”
“约努和黄泉可都是老牌始祖,对付一个刚晋阶的武祖,还是两人联手围攻,怎可能轻易被斩杀?连脱身都做不到,更别提传出半点风声!”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失声惊问:“莫非这是人族始祖设下的圈套?”
“故意放出消息,引我们上钩,再一网打尽?”
“要知道,关于人族始祖数量的情报,本就是从人族内部流出来的!”
“绝无可能!我等二十位始祖齐聚,就算折了约努和黄泉,仍有十八位武祖坐镇,人族哪来的本事全歼我们?”
“除非……人族出了踏足无上之境的至强者?!”
“荒谬!无上之境强者破境,整座天武大陆必现异象,最近你们谁见过天象异动?”
“没错!而且若真有这等存在,何必暗中伏杀约努他们?”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自华清方向炸开,所有目光瞬间被拽过去。
“事已至此,再猜来猜去有何意义?难不成现在打退堂鼓?”
“诸位可早已歃血为誓,誓要覆灭人族,说不定那边早得消息,正严阵以待!”
“以为抽身就能躲过报复?天真!”
“眼下唯一活路,便是随我直扑人族腹地,真相,届时自见分晓!”
华清一锤定音。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开口反驳。
他说得确实不假。
更何况,只要人族没出无上之境强者,有天人族老始祖压阵,他们性命无忧。
“既然无人异议,那就当是默认了!”
“即刻启程,务必于明日拂晓前,踏入人族疆域!”
号令落下,拉拽青铜神殿的黑龙仰天长啸,速度陡然暴增五成;
紧随其后的浩荡飞舰群,也齐齐加速,撕裂长空。
人族,禁地!
“快逃!”
禁地深处,一道凄厉嘶吼撕心裂肺。
“太可怕了!里面藏着毁天灭地的凶机!”
“我拖住他,你们速走!”
禁地中芯,烈焰冲天而起,赤红如凝固的血浆,妖冶刺目;火焰最幽暗的中心,却翻涌着吞噬光线的墨色,那火在虚空中燃烧,连空间都在哀鸣、皲裂。
一朵巨型火莲徐徐绽开,万物皆为其薪柴,连虚空本身亦被焚蚀、坍缩。
倏然,一道耀目金光劈开火海,焰势骤然内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三道身影狼狈撞出火幕。
三人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惶恐。
不朽圣体上,星火未熄,灼痕纵横,衣袍焦黑,身形踉跄,狼狈不堪。
他们正是此前闯入禁地的九位武祖中仅存的三人,
天琴武祖、青帝、长空武祖。
此刻,三人神情沉痛。
原以为此行是为寻解救人族之法,谁料六位同道尽数陨落。
若非他们拼死撕开一条血路,自己也早化作灰烬。
可纵然侥幸脱身,却个个重伤垂危,尤以长空为甚:右臂左腿尽断,断口处黑气缠绕,生机被死死锁住,连断肢再生都做不到。
三人忽地神色一凛,齐齐望向火海深处。
那焚尽万物的烈焰中心,一道人影静立如松。
滔天黑炎在他脚下温顺匍匐,仿佛臣服于真正的君王。
那人缓缓侧脸,轮廓坚毅,眉宇冷峻,嘴角却勾起一抹阴鸷笑意。
这张脸,天琴武祖三人再熟悉不过。
正是人族初代武祖,长丰剑帝。
但他们心知肚明:此人绝非长丰剑帝本人,而是青帝曾言及的那尊黑色残像中蛰伏的古老邪灵。
“哈哈哈,你们且在外头候着!待我炼化这六具武祖躯壳,再来收拾你们!”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烟散去。
半空之中,三人久久伫立,沉默如铁。
“青老,接下来……该怎么办?”
“青老,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琴武祖素来清冷的面容早已褪尽血色,眼底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青帝伤势最轻,却也气息紊乱。
他凝视着禁地里依旧翻腾的焚世之火,喉头滚动,只艰难吐出两个字:
“,逃。”
这两个字,耗尽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被长丰剑帝亲手封印的邪魔,竟已破开封印,更夺舍了那具半步无上之境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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