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地悄然异动,
那些刚欲扑出的黑衣人,如同撞上无形迷障,无论怎样奔袭,始终追不上杨思觅一行;更诡异的是,彼此间的距离竟越拉越远。
“言出法随……儒生手段。”
黑衣人首领眸光一沉。
此前他还纳闷:这姑娘不过二十出头,怎会早早跻身入道?
如今看清底细,反倒释然,儒生修道,本就不靠年岁堆砌,而凭诗书积淀、文心滋养。
世人皆知,儒门进境极快;若有天生文心者,突破之速,甚至凌驾于魔道之上。
儒生战力亦不容小觑,唯有一桩致命短板:寿元短促。
若未能证神,寿限与凡人无异;即便登临神境,亦不过千年之期。
而寻常修士初入神境,动辄数十万载寿元,这里是神界,非比仙界,几十万年已是悠长岁月,何况只是起步阶段。
“纵你是儒生,上了我地狱道的悬赏名录,照样照杀不误。”
黑衣人首领横剑在前,鬼气如潮升腾。
他身后幽光乍现,一条阴阳路缓缓铺展,窄道之上,厉鬼蹒跚而行,更有气息森然的鬼差持械巡守。
“黄泉幽冥剑!”
异象甫一显化,整片杨思怡所划的天地,竟似被拖入地府深处。
她周身文气随之被压制近三成!
四周黑衣人见状,眼中凶光暴涨,纷纷猛攻那片被儒道之力禁锢的空间。
拳掌刀锋接连轰落,原本坚不可摧的牢笼,竟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杨思怡欲施援手,却被黑衣人首领的地府异象牢牢牵制,僵持原地,动弹不得。
入道之境,意味着初窥一道法则真意。
平素对敌,掌握法则者与寻常修士之间,犹如云泥之别,差距难以计量;只要循序渐进,补全道则,登神不过是水到渠成。
这正是黑衣人先前见杨思怡不过入道,仍底气十足的缘由。
他万没料到,对方竟是儒生,儒门破境入道,自有儒道自发相随,无需苦悟参详。
此刻她以儒道施展“画地为牢”,本该坚逾金石,区区几人绝难撼动。
可黑衣人首领以自身所悟之道强行抵消,致使儒道加持消散,这道术法顿时沦为寻常禁制。
纵然尚存韧性,却已不再牢不可破。
杨思怡望着那愈裂愈宽的缝隙,心头一紧,指尖微颤。
“前辈,恳请您出手相救!我愿以神药酬谢!”
杨思怡忽然扬声开口。
声音清越如裂帛,竟似裹着某种天地共鸣之力,方圆十万里皆可闻其声。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首领心头一紧,脊背微僵。
莫非真有高人潜伏在侧?
他攻势顿缓,指尖凝而不发,神识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铺开,寸寸扫过虚空。
可半晌过去,山野寂然,风过无痕,连一丝灵息波动都未曾捕捉到。
他脸色渐沉,怒意翻涌。
“贱婢!竟敢戏弄老子!”
话音未落,掌风骤烈,招式愈发狠辣刁钻。
杨思怡却恍若未觉,只将目光牢牢锁向虚空某处,再度开口:
“前辈,若我妹妹命丧当场,我即刻引动神药自毁,届时谁也别想得手!”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微微凝滞,连光线都似慢了一瞬。
半空中,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剑眉入鬓,眸若寒星,身姿挺拔如松。
叶渊略带兴味地打量着杨思怡,淡声问道:“你是如何察觉我的?”
她不过仙尊修为,纵使气息比寻常仙界仙尊更凝练厚重,于他而言,仍如萤火之于皓月。
按常理,别说她,便是神火境强者亲至,也绝难窥破他的藏身之法。
杨思怡见人现身,心口一松,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喜色,只垂首恭声道:
“回前辈,小女子并未真正‘看见’您。只是方才布下‘画地为牢’时,发觉有一片虚空对禁制毫无反应,既不排斥,也不承压,如同空无一物……这才斗胆推测,前辈就在近旁。”
叶渊现身刹那,那步步紧逼的黑衣人首领已收势而立,双目紧盯半空,神情戒备到了极点。
他此前竟全无所觉,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身怀隐匿至宝,且品阶已达神器之列;
二是对方修为远超自己,足以彻底遮蔽天机。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神器何等稀罕?哪怕他已参悟部分道则,实则连门槛都未跨入,又怎敢与神器硬撼?
更何况,神界之中,神器亦是凤毛麟角,持器者无不是顶尖大族或宗门嫡系,一句话便可定他生死。
若论修为,那就更不必提了。
他倾尽手段,怕也撑不过对方三招。
“前辈容禀!”黑衣人首领躬身抱拳,语气放得极低,“晚辈隶属地狱道,属黄级杀手。若您不出手,此女身上神药,晚辈愿双手奉上;只求准我斩杀二人,完成宗门所派之务。”
他心知神药已无望,但若能借叶渊之手保全任务,至少不致受罚。
毕竟地狱道坐拥神帝,威震神界,寻常修士见了,无不礼让三分。
杨思怡面色微变。
若叶渊点头应允,她们姐妹今日必死无疑。
“前辈万勿轻信!”她急声抢道,“地狱道杀手素来言而无信,满口虚妄!”
“他若返程后泄露您身携神药一事,必招来地狱道不死不休的追杀!”
黑衣人首领登时焦灼,忙举手起誓:“晚辈愿以道心立誓,绝不外泄半字!还望前辈明鉴!”
话音未落,杨思怡已冷笑出声:
“这话,你自己信吗?”
此前杨伯,不正是信了他这道誓,才惨遭毒手?
“你,”
黑衣人首领刚欲争辩,却被叶渊一声轻喝截断:
“够了。”
叶渊转头看向杨思怡,语调平静:“神药在哪?交出来,我可保你们不死。”
他对神药所知甚少,但单看这群人搏命相争,便知此物非同小可。
“这……”
杨思怡一时沉默。
交出神药?万一他拿药走人,自己姐妹照样难逃一死。
可只片刻,她眼中便掠过一道决然。
右手按上胸口,指尖发力,竟生生自丹田深处取出一枚血红果实,果皮泛光,脉络如金,隐隐透出磅礴生机。
“请前辈守诺!”
她托着神药递上前去,指尖稳如磐石,未设半分后手。
她心里清楚:眼下已是绝境。
不交,妹妹必死,她自己也护不住神药,最后只得自爆毁药,玉石俱焚;
交了,尚有一线生机,只要叶渊信守承诺,她便能活命。
至于交给黑衣人首领?
她连念头都不曾起过。
对方是地狱道杀手,她们是目标,交药换命?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叶渊伸手接过,指尖摩挲果身,细细端详。
杨思怡屏息,黑衣人首领绷紧神经,
一个怕他反悔,一个怕他动手。
这果子?
叶渊凝神细察,虽不知其名,但内里奔涌的神华之气如江河滔滔,生机浩荡,绵延不绝。
更令他微怔的是,这分明是洪荒先天灵根所结之实!
“这就是神药?”
他抬眼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杨思怡连忙点头:“前辈慧眼!此乃九曲玄果,属中品神药。但凡尚存一息,服之即愈;道伤亦可涤净复原!”
叶渊颔首。虽从未见过此物,但入手刹那,药性、效用、根基脉络,已在心中了然于胸。
此刻,黑衣人头领屏住呼吸,目光紧锁叶渊,试探着开口:“前辈,您看……”
他掌中长剑攥得指节发白,周身道则非但未敛,反而如绷紧的弓弦般蓄势待称,双眼一瞬不眨地盯住叶渊。
“你还没走?”
叶渊略带诧异,话音未落,抬手便是一记轻拍。
力道看似随意,可对方不过一群尚未踏破神关的修士,又怎扛得住他一击?
就连那名已参悟道则的首领,也只在他掌下撑了数息,便如薄冰遇烈阳,顷刻瓦解。
先前逼得杨思怡险些丧命的杀手,在叶渊面前竟似纸糊的傀儡,随他一拂袖,尽数溃散、湮灭。
“神火境?!”
杨思怡瞳孔骤缩,心口发紧。
能这般举重若轻地抹杀入道巅峰的强者,必是神火境无疑。
她只在父亲身上感受过这般令人脊背生寒的威压。
“多谢前辈援手!”
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重。
神火境强者,即便放在洪都,也能稳居前五。
她父亲,正是此境;杨家之所以能与另外两家并列为洪都三大家族,全赖父亲一人撑起门庭。
“不必言谢,权当一场买卖。”
叶渊神色淡漠,气度凛然。
“顺道问一句,这附近最近的城池是哪座?”
他早听清了杨思怡与黑衣人头领的对峙,手中那株神药,本就是为救她父亲所备。
但他并未交出。
这灵药,是她们换命的筹码;若无他出手,别说神药难保,连她姐妹俩的性命,也早已交代在此。
买卖而已,两清。
况且,这神药他也是头回得见。虽只是一枚果子,若栽种得法,未必不能养出一株天地灵根。
纵使不及原株,也足够珍贵。
眼下他最缺的,正是资源,星辰诀在他体内演化出的黑洞,日夜吞吸灵机,凡所得灵物,大半都被其吸纳殆尽,仅余些许应急之用。
天地灵根这类稀罕物,自然来者不拒。
“离此最近的大城,便是洪都。前辈可是有意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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