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嗤！
一道刀芒擦着主事耳际掠过，钉入远处山岩，“嗡”地颤鸣不止。
“两条路：立刻滚，或者，全留下。”
黑衣人嗓音冷硬如铁。
主事浑身一僵，咬牙低吼：“谢好汉手下留情！我们这就走！”
此行不止护人，更押着整队货资。
对方一看便是顶尖高手，硬拼毫无胜算；即便侥幸击退，自家也必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左右不过是两名雇来的客人，舍了她们，至少保住了货物和人手。商会那边，总能寻个由头圆过去。
“所有人，跟我撤！”
主事决断既下，再无半分迟疑。
杨伯等人攥紧拳头，却终究没动。
面对十几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硬抗只是送死。
最终，只剩马车孤零零停在原地，商队人马已如鸟兽散，奔向远处山坳。
“无耻！说好一路护送到洪都，一见危险就甩手不管！”
杨思觅一把掀开车帘，望着仓皇奔逃的背影，气得声音发颤。
“没用的。他们活不过半炷香。”
杨思怡仍捏着那卷书，指节泛白，神色却平静得近乎漠然。
“穿黑衣来截杀，本就是怕露了身份。而让一个人永远闭嘴，向来只有一种法子……”
那边，黑衣人望着商队溃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下一瞬，森寒吐字砸落：“杀！”
众黑衣人狞笑着扬刀扑上。
最低也是仙王修为，对付这群仙君境的商队伙计，简直如割草芥。
“你不是答应放我们走吗？！”
主事惊骇回头，嘶声质问。
话音未尽，一道刀光已劈开他的喉咙。
战局，顷刻崩塌。
很快，那几百名商队成员便被斩杀殆尽。
“杨家大小姐，轮到你们了。”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转身，目光直直落在杨思怡她们所乘的马车之上。
“原来你们真是冲我们来的。”
马车内静默片刻，杨思怡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她目光扫过满地残骸与断肢，却未有丝毫动摇，只冷冷盯住那黑衣首领。
“你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想离间我们和商队的关系，怕他们拼死护主，联手反扑罢了！”
黑衣首领仰天大笑：“早闻杨家大小姐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些人虽不堪一击，可若真豁出性命顽抗，也会拖慢我们的手脚。”
“倘若因他们走漏风声，让你们脱身而去，就算把他们剁成肉泥，也难抵失职之罪。所以我略施小计，便叫他们斗志全消。”
“不过，大小姐与他们不同。只要你交出身上那株神药，我可当场立誓，放你们安然离去。”
“毕竟……杨家震怒，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听到这里，杨思怡唇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笑意。
“别说我没有神药，就算真有，也绝不会交给你们。”
她顿了顿，又问：“但我倒想弄明白，你们究竟是怎么摸准我们行踪的？”
为防途中遭袭，她们刻意避开传送阵，半途随意搭上一支商队，连路线都临时更改过。
按理说，不该有人知晓才对。
除非……
念头刚起，一股凌厉掌风已贴面袭来！
杨思怡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身后的杨思觅疾步后撤。
“杨伯？”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出手之人。
正是随行多年的杨伯。
“我怀疑过所有人，唯独没疑心你。为什么？”
她盯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里透着寒意。
杨伯在她祖父那一辈就已在杨家效力，是爷爷最倚重的心腹，亦得父亲全然托付。此次远赴求药，更是由他亲自带队护送，堪称家中最无可指摘的可靠之人。
谁料，最信任的人，竟成了最锋利的刀。
四周杨家护卫短暂怔愣后，迅速围拢上前，将姐妹二人护在中央。
杨伯却毫不在意，只低声道：
“大小姐，我也是别无选择。”
“像您这样的天骄，怎会懂一个老朽的苦处？”
“我在问道境困守千年，寿元将尽，油尽灯枯。”
“若再不破境，不出十年，便要化作一捧黄土。可入道之难，难于登天！”
“但大小姐，您已得神药！只要服下它，我能重焕生机，重返壮年。届时，我也能踏天而行，未必不能证道成神！”
“所以……若您此刻交出神药，我愿以性命担保，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眼中血丝密布，神色几近癫狂。
杨思怡早已从最初的错愕中稳住心神，语气冷如霜刃：
“你真以为，他们拿到神药后，会容你活着带走？”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呈合围之势，将她们彻底锁死。
“这就不劳大小姐费心了。”黑衣首领嘴角一勾，“我们的目的，只是拦下杨家家主复原。至于神药……我们并不稀罕。”
杨思怡心底冷笑。
神药何等珍贵？她为此耗尽杨家半数底蕴才换来。这般至宝，岂会有人不动心？不过是在哄骗杨伯，好让他死心塌地卖命罢了。
但她并未点破。
此时的杨伯已深陷执念，再多劝诫，也只会化作耳旁风。
“大小姐，您天赋卓绝，短短几十年便攀至问道巅峰。若老奴单打独斗，确需费些周折。可眼下几位大人，皆是问道境高手，更有仙尊坐镇，您拿什么抗衡？”
杨伯手腕一翻，一双玄铁手套泛着幽光，牢牢攥在掌中。
“杨伯，你真要对我们姐妹动手？”
杨思觅声音发颤，眼里仍存一丝茫然。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教她习武、陪她读书、替她挡过无数明枪暗箭……在她心里，杨伯就是第二个父亲。
如今亲口听他撕开温情面具，怎能不痛？
杨伯眸中掠过一瞬愧色，转瞬又被贪婪吞没。
他未开口，但那眼神，已替他说完了所有。
杨思觅咬住下唇，终于垂下眼睫，不再天真。
“啰嗦什么？动手！”
黑衣首领一声厉喝，挥手示意众人围杀。
纵使护卫舍命抵挡，可他们不过仙王修为，如何敌得过堪比仙帝的黑衣人？更遑论那位仙尊级的首领坐镇全场，压得众人连喘息都艰难。
“滚开！”
骤然间，一股磅礴威势自杨思怡体内炸开！
气浪横扫，围攻者尽数被掀飞出去。
“入道？！”
杨伯狼狈跌退，抹去嘴角血迹，满脸骇然。
他万万没想到，杨思怡竟已悄然踏入入道之境，且根基深厚，绝非初窥门径。
幸而自己行事谨慎，未曾孤注一掷，而是引这群黑衣人入局。本想借刀杀人、嫁祸脱身，却不料反因此捡回一条命。
“杨家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黑衣首领拍着手，缓步朝她走近。
他同样踏足入道之境，且在此境界蛰伏数百年，算得上是资历深厚的入道修士。
虽对杨思怡的修为略感意外，却并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毕竟，同为入道者，彼此间实力悬殊极大，这种差距，甚至远超仙界中仙尊与古仙之间的鸿沟。
“大人，速速斩杀她们！按约定，神药归我所有！”
杨伯捂着胸口踉跄上前，凑到黑衣人首领身侧，声音嘶哑却难掩急切。
“当然，既已应允，绝无反悔之理！”
黑衣人首领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可话音未落，杨伯脸上那点得意便骤然凝固。
他低头盯着穿透胸膛的剑尖，再猛地扭头望向身旁之人，瞳孔剧震：“你以道基立誓，就不怕天道反噬？！”
声音断续，字字艰难。
在神界，一旦迈入问道境，便正式叩响大道之门；此时所立之誓，受天道监察，违者必遭重罚，无人可逃。
这正是杨伯当初敢信他的根本缘由，再珍贵的神药，也抵不过自身道途前程。
以道基起誓，若行背信之事，此生再无登神可能。
“哎哟哟，可别乱扣帽子！”
黑衣人首领慢条斯理举起双手，随即嗤笑出声：“动手的可不是我，是旁人下的手。”
噗！
利刃抽离血肉的闷响过后，杨伯带着满眼惊愕与不甘，轰然倒地。
“杨伯！”
杨思觅见状失声惊呼。
而黑衣人首领已转过脸，朝她露出一抹玩味笑意：“美人莫慌，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单臂一扬，一柄雾气缭绕的长剑凭空浮现。
剑身阴寒刺骨，鬼气翻涌，一张张狰狞鬼面自剑中倏然窜出，嘶嚎片刻，又缩回剑内，循环往复。
“地狱道的人！”
杨思怡面色陡变。
“你们护着小小姐先撤！”
她神色肃然，低声喝令仅存的几名护卫。
地狱道，是神界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凶名远播，曾有入道境的地狱道刺客，成功狙杀神人的先例。
一旦被其盯上，九死一生，鲜有活命之机。
当然，想在地狱道发布任务，所需代价极为惊人；寻常修士，连踏入其任务堂的资格都未必够格。
“遵命！”
几名护卫心知形势危急，毫不迟疑，齐声应下。
“姐姐，我不走！”
杨思觅咬唇摇头，声音发颤。
但迎上杨思怡不容置疑的目光，护卫们还是迅速架起她，转身疾退。
“你以为，他们真能跑掉？”
黑衣人首领冷哼一声，随即抬手一挥，示意手下追击。
“画地为牢！”
杨思怡清喝出口，脸色霎时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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