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眉间微蹙,神色凝滞。
若被外人瞧见,定要惊愕失语:圣人执掌天道,竟也会露出这般困惑神情?
聊天群中,叶渊回复迅速。
叶渊:“根子在教义。”
叶渊:“同上清圣人一样,你们三人理念根本相悖,终难同行。”
通天教主:“不可能!二兄与我分歧,我尚可理解;大兄奉行无为,怎会与我冲突?”
叶渊:“无为,便是顺其自然、不争不取;而你截教‘截取一线生机’,却是逆天而行、主动争渡,二者岂非南辕北辙?”
通天教主:“???……难怪,难怪每次争执,大兄都偏向二兄。”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牙关微紧,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无为之道,阐教顺势而为……原来他们才是一路,而自己,不过是局外之人。
心头闷堵,但他只垂眸一瞬,便将翻涌情绪尽数压下。
神隐星。
叶渊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该不会……真把他点醒了?”
“应该不至于吧?好歹是圣人,不至于这点事就心灰意冷。”
他对通天确有几分欣赏,不止因其护徒如命、宁折不弯的烈性,更因洪荒乃顶尖大千世界,层次远超他所在的仙界。
如今他修为已达瓶颈,若想再进一步,除岁月沉淀外,最稳妥的路径,便是借洪荒这等高维世界的气运与法则磨砺自身。
“可惜眼下无法踏入洪荒,否则,必能夯实最雄厚的道基。”
聊天群里,消息又热了起来。
李寻欢:“叶渊大佬,后面咋样?快说快说!”
成是非:“看圣人八卦,比听书还带劲!”
邀月:“咦?原来大佬家里也这么鸡飞狗跳!”
张三丰:“兄弟阋墙,人间至痛。若尚有机会挽回,切莫等到追悔莫及。”
乔峰:“对!事尚未发,尚有转圜余地;等成了定局,只剩一声叹息。”
通天教主目光掠过这些文字,眸光微闪,随即点开私聊窗口,给叶渊发了个专属红包。
通天教主:“@叶渊,我该怎么做,才能扭转这注定的结局?”
叶渊点开红包,里面静静躺着一部功法,《上清功法》。
其实按传承脉络算,他所修茅山一脉,本就出自上清道统。
虽不在同一方天地,但这上清法门对他而言,仍具莫大裨益。
叶渊接过功法后,并未急于参修,而是先回应通天教主的疑问。
叶渊:“这是个无解之局。你们的困局早已积压多年,此次封神,不过是把沉疴彻底掀开罢了。”
叶渊:“因此与其称其为封神之劫,不如说是圣人之劫。”
叶渊:“可圣人万劫不侵,这些灾厄便只能由门下弟子代为承受。”
叶渊:“元始天尊早将此看透,所以早早命十二金仙广收门徒,待劫数落定,便由他们替自己挡下因果。”
通天教主:“什么?竟有如此冷酷之人?为保自身超脱,竟驱使亲传弟子赴死?”
通天教主:“哼!纵然知晓此法,我也断不会用!”
叶渊:“好!不愧是通天教主,我果然没看错你。”
叶渊:“可惜的是,封神榜一出,截教便彻底崩散,门人中仅剩无当圣母一人幸存,其余或陨落消亡,或被佛门擒去充作坐骑。”
通天教主:“什么?佛门怎会插手?我截教何至于此?”
叶渊:“量劫末期,三霄仙子布下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元始天尊随即现身,破阵救人,更将三霄尽数镇压收服。”
成是非:“哎哟,这元始也太不讲规矩了吧?小辈斗不过,就亲自下场以力压人?”
叶黑:“实力弱小本就是硬伤。不过元始此举,确实越界了。”
通天教主:“元始小儿,真敢如此放肆?莫非以为我的剑,已经钝得劈不开他的脸面了?”
他并未质疑叶渊所言真假。此前叶渊竟能预判自己师尊的动向,而师尊本人却毫无察觉,这般手段,必是与师尊同级的存在。如此人物,岂会费心哄骗于他?
叶渊:“那时你确实震怒,当即号令门下摆开万仙阵,更持诛仙剑阵,誓要削掉元始颜面。”
通天教主听到此处,心头反倒一松。
若真到那一步,自己定会如此行事。
但他仍有不解:诛仙剑阵之威,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启动,非四位圣人联手不可破;再加万仙阵相辅,截教何至于惨败?
叶渊:“诛仙阵确属至强,可它的破绽同样致命:非四圣不可破,可若有四圣齐至,此阵不过弹指即溃。”
通天教主:“绝无可能!我的对手,只有一兄元始。纵使大师兄偏袒,也不过两人而已。”
通天教主:“……你的意思是,佛门?我那二兄,竟与佛门勾结?”
叶渊:“正是佛门!”
叶渊:“万仙阵中,长耳定光仙临阵倒戈,盗走阵旗;准提道人趁势突入,掳走三千截教弟子;随后,他与师兄接引、老子、元始四圣联手,一举击溃诛仙剑阵,并将诛仙四剑分镇四方。”
叶渊:“你失了诛仙阵,又缺万仙阵策应,独对四圣,焉能不败?最终截教分崩离析,封神榜上,十之七八皆是我截教门人。”
通天教主听罢,怒意翻涌,双拳紧握,骨节爆响如裂石。
可叶渊的话尚未说完。
叶渊:“当然,扭转乾坤,也并非全无转机!”
通天教主:“请前辈指点!”
叶渊:“这场封神大劫的引子,共有两人,皆是‘飞熊入梦’之象。”
叶渊:“若能寻得二人齐聚,你截教便稳立不败之地。”
通天教主:“我也想过,但如今量劫已启,天机混沌难测,更别说寻那劫数源头,根本无迹可循。”
叶渊:“此事无需忧心。我既开口,自然知其所在。”
通天教主:“人在何处?还望前辈明示!”
通天教主:“@叶渊,【通天教主给你发送了专属红包!】”
千年之后。
碧游宫。
通天忽地睁眼,目光直刺东方,玉虚宫所在。
“二兄,此番可怨不得我了。”
“我截教本就是逆天争一线生机。为护门下弟子,唯有夺你这份气运。”
话音落,他重又阖目,可一道白衣身影自他体内步出,容貌身形,与他分毫不差。
那人含笑拱手,朝通天深深一礼,旋即化作流光,杳然无踪。
朝歌城,宋家庄。
“尚弟,你眼看就奔三十了。古人说三十而立,也该收收心了,莫再痴念那些飘渺仙道,安安稳稳娶妻生子才是正理!”
“待你姜家有了后人,也算告慰姜大伯在天之灵。”
“大哥,并非小弟执拗,实乃此生所愿,唯在求道长生。红尘诸事,我早已无意挂怀。”
“我已多方打探,昆仑神山乃万仙发源之地,素有‘众仙之山’之称。我心意已决,明日便启程西行,直赴昆仑。”
“你……唉,终究还是放不下那缥缈仙缘。也不知你这条路,走得对不对。”
“大哥不必再劝。若此行仍无所获,小弟便依大哥所言,娶妻立业,再不提修道二字。”
“你啊,总是这般执拗。罢了,我也拦不住你了。”
那位被唤作大哥的人摇头叹气,转身离去。
二人之中,一位名唤宋异人,是宋家庄庄主;另一位,则是他结义兄弟,姓姜名尚,字子牙。
只因姜尚的父亲曾救过宋异人父亲一命,两家便结为世交。两位老人相继过世后,姜尚一心向往修道,原本殷实的家业渐渐败落,如今连栖身之所都难以为继,只得寄居在宋异人府上。
可这份困顿非但没有消磨他的道心,反而让他更加执着、更加笃定。
这一次,他不知从何处听闻昆仑山有仙踪隐现,便再次收拾行囊,决意启程。
翌日天光未明,姜尚已悄然起身。本想当面辞别宋异人,可想起昨日言语冲撞、不欢而散,终究没敢惊动,只打算悄悄离去。谁知刚摸到房门口,却见地上搁着一个布包,他心头一热,立刻明白是大哥连夜备下的盘缠与干粮。他默默拾起包袱,转身朝大哥卧房的方向郑重磕了三个头,然后挺直腰杆,大步迈出了院门。
远处廊下,宋异人的身影静静伫立。
“老爷,咱们回吧,姜少爷已经走远了。”
宋异人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可姜尚这般执拗下去,百年之后,我如何向姜伯父交代啊!”
“老爷,姜少爷天资过人,迟早会醒悟过来。外头风凉,咱们还是进屋吧。”
宋异人又凝望了一眼姜尚离去的方向,默然颔首,转身缓步回屋。
再说姜尚离开宋家庄后,心中翻涌难平。一路求师问道的坎坷浮上心头,酸楚骤然涌起。但他很快咬紧牙关,把眼泪咽了回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确信:自己终将踏进修道正途。
他认准一个方向,日夜兼程。饿了就采山间野果充饥,渴了便掬溪水解渴,脚底磨破、衣衫沾尘,却一步也没停。
正行至山势幽深之处,忽见四野雾气蒸腾,浓得化不开。转眼间,豺狼咆哮、虎豹奔突,影影绰绰自白雾中跃出,又倏忽没入雾中,只留下令人胆寒的腥风与回响。
姜尚浑身僵冷,连呼吸都屏住了,半步不敢挪动。
直到四周重归死寂,他才缓缓松一口气,战战兢兢往前挪步。
可刚抬眼,眼前竟赫然立着一人,身高约六尺,佝偻着背,颧骨高耸,两撇八字胡翘在唇边,活脱脱一副精怪模样。
“哪来的凡人?真是不知轻重!这十万大山,是你这等俗子能闯的?趁早掉头回去,莫做野兽腹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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