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微光自天而降，轻轻一拂。
准提霎时面如金纸，气息紊乱，连圣躯都微微晃动。
“谢老师手下留情！”
接引急忙上前扶住师弟。
“万年道行……尽数化去？”
他探出神念一触，脸色骤然煞白。
准提亦面露悔色，嘴角耷拉，活脱脱一张苦瓜脸，与师兄如出一辙。
混沌之外。
紫霄宫巍然悬浮。
“三位师兄，你们到了。”
通天、元始、老子三人几乎同时踏至紫霄宫外。
刚越过宫门界碑，一名青衣小童便迎上前去。
“昊天？你不是奉老师之命执掌天庭了吗？怎又回了这里？”
元始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
当年妖族与巫族大战，打得天地崩裂、山河倾颓，东皇太一与帝俊双双陨落，余下妖王尽数被逐往北俱芦洲。
天庭自此空置多年。
他本有意推举亲传弟子南极仙翁登临天帝之位，统御三界。
谁知半路杀出个昊天，鸿钧道祖座前童子，抢先一步受命入主天庭。
“只是许久未见老爷，心中挂念，便回来看看。”
昊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转瞬即逝。
“几位师兄，老师有吩咐，诸位一到，可直入紫霄宫。”
他转身引路，步履沉稳，最后停在一座巍峨宫门前。
他双臂发力，缓缓推开那两扇厚重宫门。
一股磅礴气机轰然涌出，如潮似浪，其中竟隐隐夹杂万千生灵叩拜之声，齐呼，“昊天金阙至尊玉皇上帝！”
“准圣！”
通天三人瞳孔齐齐一缩。
谁也没料到，道祖身边一个侍奉起居的童子，竟已臻至准圣境界。
要知道，他们门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也不过是大罗金仙修为。
便是洪荒初开时同列紫霄宫听道的三千道友，至今修成准圣者，亦不过寥寥数人。
心下虽惊涛翻涌，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待宫门洞开，三人迈步而入。
殿内陈设一如往昔，唯独阶下蒲团由原先七张，减为三张。
三圣依序落座。
他们刚坐定，上方云床之上，忽现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
纵是圣人之尊，也未能看清他是如何现身，仿佛他本就在那里，只是先前无人留意罢了。
“召你等前来，是因昊天向我诉苦，说天庭无人可用。你们身为师兄，各拨些人手过去，助他立班布政。”
鸿钧道祖言毕，抬手取出一卷金光流转的榜册，随即阖目静坐，再不言语。
通天心头一震，封神！
这不正是聊天群中叶渊早先点破的封神之局？
“不知昊天师弟需用多少人手？”
老子声音低缓，徐徐响起。
昊天略显局促，他万没想到，老师竟当面直说，连半分遮掩都不曾留。
哪怕推说是他自己所请，也好过这般赤裸袒露。
事已至此，他也只得坦然开口：“三位师兄，师弟虽已入主天庭，可眼下天庭上下空荡，尚缺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
“什么？”元始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愕然。
若只缺三五人手，看在老师面上，随手拨几个记名弟子也就罢了。
如今竟要三百六十五人？岂非将整个天庭的神职一并填满？
老子目光淡然，只道：“我门下仅有一名弟子，此次不便抽调。”
话音落下，便垂眸敛息，俨然置身事外。
昊天神色微黯，却仍转向元始。
元始冷哼一声：“我门下十二金仙，皆身负大功德、大气运，清贵之身，岂能屈就天庭受箓？倒是三弟门下弟子众多，不如由截教补足此数。”
通天早从叶渊口中得知此事，可亲耳听元始如此贬斥，胸中怒意仍如火灼。
“二兄这话何意？你门下是清贵高德，莫非我门人便低人一等？”
元始嘴角微扬，语带讥诮：“茹毛饮血、湿生卵化之辈，也配称高德？”
他向来瞧不上通天教中那些尚未褪尽野性、出身驳杂的弟子。
在他眼里，阐教只收先天神祇之后，根脚纯粹、气运绵长，一人之资，足以抵得上截教百人。
“哼！我截教弟子，个个逆天争命、夺造化于一线，凭一身苦修挣来大道机缘。纵无先天根骨加持，亦不输你阐教门人半分！”
昊天低头望着手中榜单，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自己手里，可上面却空空如也，连一个名字都未落。
三人默然良久，终是老子轻叹一声，抬手一招，金榜之上浮现出十个名字，皆是他座下记名弟子。
昊天顿时面露喜色：“多谢大师兄！”
“老师尚在上首等候，你等速速签押。”
老子将榜递予元始。
元始扫了一眼，唇角微撇，提笔写下三十余人之名。
其中大半是他素来不喜的记名弟子，余者甚至包括玉虚宫洒扫庭院的粗使童子。
“拿去！”
他将榜甩向通天。
“还剩三百余人空额，莫非两位兄长，真要我一人填满？”
通天指节绷紧，声音低沉压抑，分明强忍怒火。
元始不以为意：“你门下弟子最多，你不多出些人，难道要我与大兄均摊？”
“听说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多遣些人手，也不算难事。”
通天冷冷一笑，提笔刷刷写下一百零八人姓名，随即闭目端坐，再不发一言。
一时之间，整座紫霄宫静得落针可闻。
昊天盯着榜上名字细数，越看越心沉，加起来，竟不足他所求之数的一半。
此时，鸿钧缓缓睁开双眼。
“可都签妥了？”
“回禀老师，均已落名，唯余若干神位尚虚。”
通天三人齐齐睁目，躬身应答。
鸿钧目光未落榜上，只淡淡道：“既已定下，千年后，洪荒再启量劫，此即封神之劫。”
“应劫者，上榜封神；神位满额，劫方得消。”
言罢，他伸手一摄，那卷金榜倏然飞入掌中。
同时现身的还有一条乌光凛冽的长鞭。
“此乃封神榜与打神鞭，专为封神大劫所铸。”
“待飞熊入梦之人降世，这场席卷三界的大劫便正式开启。”
话音未落，他已将两件至宝朝紫霄宫外一掷，转瞬便消隐于虚空，再无痕迹。
“尔等退下！”
鸿钧言毕，身形倏然化作清风散去，来时无声，去亦无息，仿佛从未降临过一般。
通天等人闻言，面色各异，终究默然散去，各自返回洪荒中的道场。
首阳山。
老子步入丹房，静坐良久，身后忽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老师，！”
玄都躬身行礼。
“量劫将临，首阳山即日起封山万载，万年之后，方许重开山门，再履洪荒。”
“弟子谨遵法旨！”
玉虚宫。
原始天尊归返后，立召十二位亲传弟子齐聚殿前。
“量劫迫在眉睫，尔等须闭关静修，日日持诵《黄庭经》，千年内不得踏出昆仑一步。若擅离洞府，必被劫气所噬，顷刻化为齑粉。”
众仙闻之，无不色变。
量劫绝非寻常灾厄，他们心知肚明：第一次是龙汉大劫。
彼时洪荒尚无圣人，龙族掌天，凤族据陆，麒麟镇海，三族鼎立，威震八荒。
若非劫气缠身、彼此倾轧，何至于自毁根基？后来妖族崛起、巫族横空，皆由此而起。
第二次是巫妖大战。
那一场浩劫，他们亲眼所见，东皇太一，号称圣人之下战力第一，最终却形神俱灭；连镇压气运的至宝东皇钟，也随之一并湮没。
巫妖二族当时何等强盛？虽无圣人坐镇，却各有传承底蕴，可催动堪比圣人的威能。
可这般雄浑势力，在量劫碾压之下，仍落得满族凋零、道统断绝。
“老师，敢问此次量劫，究竟因何而起？”
玉鼎真人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根源在于天庭缺员。千年之后，除圣人之外，凡有灵智者，尽在劫中。”
“一旦应劫，魂魄即被摄上封神榜，永世受拘，不得超脱。”
原始语气沉缓，字字如锤。
众人闻言，面色骤然惨白。
比起身死道消，永困榜中、听命于玉帝驱策，更令人不寒而栗。
尤其身为圣人亲传，向来逍遥自在，谁愿俯首为吏，终日听宣？
“既已明了，各自回山，闭关诵经，不得懈怠！”
碧游宫。
通天教主归来，并未如老子、原始那般立刻召集门人。
反倒抬手点开聊天群界面。
此时群内消息早已刷屏。
岳不群：“封神？这可是天大的机缘，推辞什么？”
王超：“真羡慕啊，一步登天，我也想当天兵天将！”
叶黑：“成仙后是不是真能与天地同寿，再不怕寿元耗尽？”
……
通天粗略扫过，指尖微动，敲下几行字。
通天教主：“@叶渊，果然如你所料，方才老师召我等赴紫霄宫，命签封神榜。”
通天教主：“我始终不解：为何我兄弟三人终将反目成仇？”
他确实想不通。
纵然今次与二兄言语相激，但两人本是同源而生，自混沌初开便并肩而立，亿万载情分，岂是轻易割裂？
更别说大兄，素来清静无为，每逢争执，总居中调和，通天对其向来敬重有加，怎会连他也撕破脸面，刀兵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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