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人来人往。接站的军用吉普车停在站前广场,车身上的军徽被太阳晒得反光。
一个穿军装的身影快步走过来,步子又快又稳。
陈志远。
他看到穆清寒拄着单拐从车厢里出来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见面的时候,穆清寒还半个身子都靠着拐杖。
现在虽然还拄着拐,但脊背笔直。肩膀宽阔。白衬衫被七月的热风吹得微微鼓起。
陈志远的鼻子一酸。
他快步上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
穆清寒看了他一眼。
"以后叫副处长,手续快办完了。"
陈志远摇了一下头,笑了。
"不改。"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只要您在,您就是我团长。"
穆清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回头看了沈棠一眼,微微侧了侧身,让她先走。
另一边,审查组的人陆续下车,顾景深扶着钱宗铭下车。
叶澄跟在后面给钱宗铭拎着公文包,金丝眼镜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站在月台上停了两秒,目光越过人群——
看到了穆清寒的手搭在沈棠肩上,正带她往前走。
他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不急,他人都在这里,总有见面的机会。便跟着审查组的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瑶也下车了,因为晕车,脸色有些白。她离得远远的。顾景深没有把她安排在一个车厢,其实她也不想离他们太近,生怕撞到了沈棠。
隔着人群,隐约看到沈棠正跟穆清寒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往柱子后面躲。
最后一节车厢。
马奎背着旧帆布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短寸头,看起来就像是个来西北找活干的普通工人。混在下车的人流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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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上。
陈志远开车。穆清寒坐副驾,沈棠和陆衍之坐后排。
"复赛组住军区招待所。"陆衍之翻着手里的安排表,"麻烦给我们放那,我和棠棠先去登记,明天一早去虾塘——"
"她不住招待所。"穆清寒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陆衍之抬头,沈棠也看过去。
穆清寒没看他们,目光看着前方的公路。"跟我回大院。"
"可是复赛组统一安排——"
"她认床。"穆清寒打断她,给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招待所的枕头她睡不惯。"
沈棠张了张嘴。她都不知道自己认床。这个理由编得一点也不走心。就是摆明了告诉陆老师,人我带走,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见沈棠不说话,穆清寒继续道,"大院那些人两个多月没见你了。过两天回京城读书,想见就难了。你不去看看?"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沈棠想到了秀莲嫂子、虎子、妞妞……。
她确实想去看看他们。
"那我明天一早去虾塘跟复赛组汇合。"沈棠说。
"嗯。"穆清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陆衍之在后排看了看穆清寒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沈棠微红的耳朵。
算了,不掺和。
"那我自己去登记,剩下的明天见了再说。"陆衍之觉得现在自己识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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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院。
吉普车刚在巷子口停下,消息就传开了。
王秀莲挺着肚子从自家院子里出来,老远就喊——
"棠棠!可算回来了!"
她小跑着迎上来,拉住沈棠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京城吃不好吧?我就知道。"
"嫂子你慢点。"沈棠赶紧扶住她,"肚子这么大了还跑。"
"没事没事,活动活动好生。"王秀莲笑着摆手,笑意里带着一点促狭,"陈军医说了,胎稳着呢。倒是你……和穆团长一起回京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呀?"
刚回来就被人打趣,沈棠哭笑不得。“嫂子,我去比赛的,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棠棠姐!棠棠姐!"
虎子从拐角冲出来,跑得满头大汗。身后跟着妞妞,扎着冲天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棠棠姐!你回来啦!"虎子冲到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沈棠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几天不见,长高了。"
"那当然!我天天吃饭!一碗都不剩!"虎子拍着胸脯。
妞妞跌跌撞撞跑到沈棠脚边,伸出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抱抱!棠棠姐姐抱抱!"
沈棠把妞妞抱起来。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脸蛋贴上来,软乎乎的。
"哎,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沈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来,是稻香村的牛舌饼和枣花酥,码得整整齐齐。
香喷喷,油亮亮的。
沈棠蹲下来,从纸包里拿了一块牛舌饼递给他。"尝尝。"
虎子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眼睛瞪圆了。"好吃!"
妞妞跌跌撞撞跑到沈棠脚边,伸出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要!妞妞也要!"
沈棠掰了一小块枣花酥塞进她嘴里。妞妞嚼了两下,咧嘴笑了,酥皮渣子沾了一脸。
张翠花从自家院门探出头,"哎呦,沈棠回来了?这是京城的点心?"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翠花嫂子。"沈棠笑着打招呼,"京城特产,稻香村的点心,嫂子尝尝。”
张翠花从纸包里拈了一块枣花酥。
"嗯,不错,又香又甜。"她咬了一口枣花酥,又看了一眼沈棠。
"京城还是养人,白了。"张翠花笑,"棠棠,听说你们在京城把大事办了?"
沈棠点头,"嗯,初赛通过了,所以这不是回来走复赛流程吗?"
张翠花差点被枣花酥呛到。"你这个丫头,谁跟你说初赛的事?我说的是你们俩的大事。"
"啊?"沈棠的脸"唰"地就红了。
"穆团长他妈可是都去看红料子了。"王秀莲在旁边笑着接话,"还不是办大事?"
"谁、谁跟你们说的——"她人刚到大院气儿还没喘匀,怎么消息就先到了?
"怎么样?我们消息灵通吧。"张翠花有点得意,叉着腰,"这世上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见她得意洋洋,沈棠有些哭笑不得。
"你别听她说,是穆家大哥给陈军医打电话说的。"王秀莲拉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全大院都知道了。棠棠你就别装了。"
张翠花在旁边煽风点火:"可不是嘛,陈军医都知道了,还想瞒我们,太见外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别说了。"沈棠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看着一向洒脱的沈棠难得的羞涩小女儿姿态,几个军嫂纷纷笑成一团。
虎子仰着脸,嘴里还嚼着牛舌饼,含含糊糊地问:"棠棠姐你是不是要结婚了?我妈说结婚要吃喜糖!"
妞妞在旁边也跟着喊:"喜糖!要吃喜糖!"
沈棠看着虎子认真的小脸,哭笑不得。
虎子咽下饼,拍着胸脯:"那是!棠棠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也考到京城去!到时候还能吃你做的饭!"
张翠花站在后面,听到儿子这句话,想到虎子那次哭着问自己他是不是坏孩子。
现在的虎子这么高兴,还说要好好学习,到京城上大学。
她不禁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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