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是第二天上午被带到省纪委的。
他穿一件灰蓝色旧夹克，步子慢悠悠的，像来开一个会。
陈志刚没让人去家里，而是在省政协门口把人接上。
陈岩石上车时还朝政协的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
到了省纪委谈话室，他坐下后先问了一句：“你们找我来，是高育良的事吧？”
陈志刚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说：“陈岩石同志，今天找你，是要核实几件事。
你向中纪委和省纪委递送的高育良房产举报材料，来源是什么？”
陈岩石笑了一下：“我是听人说的，组织上让我反映情况，我就反映，至于真假，那是组织查的事。”
“你听谁说的？”
“一个香港朋友，名字我不方便讲。”
陈志刚把梁波的照片推过去。“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岩石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扶了扶老花镜，低头看了一眼，说：“见过，一起喝过茶。”
陈志刚说：“他不是你朋友，是你花钱雇的，你给了他二十万，让他弄了一套房产的产权证复印件。
那套房子不是高育良家的，和姓高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陈岩石，这不是反映情况，这是伪造证据、诬告陷害。”
陈岩石脸上那点从容终于褪干净了。
他摘下眼镜，在手里慢慢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承认，东西是我让人弄的，但我不承认诬告。
高育良的问题是存在的。他在外面有没有事，你们比我清楚。”
陈志刚没接这个茬，只把梁波的转账记录和口供摘录推到他面前。
陈岩石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
他说：“梁波是拿钱办事的人，他为了洗自己，自然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陈志刚说：“梁波说的每一笔都有银行记录佐证，你卖房子的钱，也能查到。
陈岩石，你今天来，不是让你讲态度，是让你看清楚，你已经到了哪一步。”
陈岩石沉默了，他的背慢慢弓下去，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低声说：“我就是看不过去，高育良那个样子，凭什么还坐那么稳。”
陈志刚说道：“坐得稳不稳，不是你看不看得过去，是组织和法律说了算。”
陈岩石没再说话。
沈砚在隔壁观察室，听完最后一句，转身离开。
他知道，陈岩石翻不了身了。
一个用假材料诬告省委领导的人，一个把组织程序当枪使的人，政治生命到此为止。
沈砚走出省纪委后，他给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陈岩石进去了。
高育良回：我知道了。
沈砚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京州的天空。
他想，高育良清白了，但有些东西已经碎了，比如时间，比如信任。
可碎了的东西，就不一定能拼起来。
下午，沙瑞金把沈砚叫到省委。
沙瑞金没提陈岩石的事，只问齐元明案移送之后，中福案的下一阶段怎么打算。
沈砚说：“钟正华还在境外，他的资金通道已经冻住了一部分。
下一步，我和国富同志商量，准备把齐元明和钟正华并案报中纪委，请求启动跨境追逃。”
沙瑞金点了点头。
他说：“钟正华的事，省里配合，该报就报。”
沈砚说：“好。”
沙瑞金没有留他。
沈砚走出办公室，在省委大院里站了一会儿。
沈砚想，从光明峰到中福，这条路他走得太久了。
现在，连沙瑞金都开始往前走了。
沈砚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离钟正华落网，已经不远了。
他转身上车，对何思远说：“去省政府。”
车子发动，沈砚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沈砚想，这个城市还不知道，它正在慢慢走出那场旧风暴，而风暴眼，已经移到了境外。
沈砚闭上眼，他要再顶一顶，再顶一下，天就全亮了。
沈砚睁开眼，车子已经驶入省政府大院。
他走下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去。
沈砚坐在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梁波的材料，今天必须签完。
祁同伟回复到：正在签。
沈砚放下手机，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批阅。
陈岩石的材料在第三天完成了全部取证。
陈志刚把梁波的笔录、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手机数据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陈岩石本人写了情况说明，逐笔承认了花钱买假材料的事实。
省纪委当天下午出了通报稿，措辞很简，只说“陈岩石涉嫌诬告陷害，省纪委已按程序立案审查”。
通报发出去的时候，沈砚正在省自然资源厅看吕州矿产核查的最终报告。
报告写得扎实，七宗矿权变更中，四宗已经灭失，两宗还在运营，一宗停产整顿。
省自然资源厅建议对还在运营的两宗矿权启动撤销程序，同时对当年审批链条上的责任人逐一倒查。
沈砚看完后，在报告上批了“同意按程序推进”几个字，又补了一句：“涉及在职人员的，移交省纪委。”
批完，他把报告递给何思远，让办公厅转省纪委。
回京州的路上，沈砚接到齐本安的电话。
齐本安说石红杏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夜里总做噩梦，醒了就坐在床边发呆。
沈砚问道：“医生怎么说？”
齐本安说：“医生说还是情绪问题，建议换个环境，我想带她回吕州住几天，看看程老师。”
沈砚沉默了一下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吕州，让韩新光接一下。”
齐本安说道：“谢谢沈省长。”
沈砚说：“不用谢，你们到了，给陈志刚发个消息。”
齐本安应下。
挂了电话，沈砚靠在车座上。
窗外是京州到吕州的高速路，沈砚想，石红杏要回吕州了。
这座城承载了她太多的旧账，也许回去看一看，对她反而好。
他又想起程端阳，那个在棚户区里被砸伤的老人，至今还在医院里做康复。
等中福案彻底了结，他得让韩新光安排人好好照顾程端阳。
下午，沈砚去了省纪委。
陈志刚把陈岩石案的立案回执和齐元明案的结案报告一并放在桌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960/28687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