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这个事情就行了。”
沈砚明白李老的意思了,也就没再追问,回了一句“好”。
李老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挂了。
沈砚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
他想,李老不会为小事打电话,中福案的走向,李老一直在上面看着。
现在齐元明动了,钟正华要跑,沙瑞金在权衡,高育良被逼到了墙根。
李老说“有人想让你先倒”,不是提醒,是预警。
沈砚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到。
而他,得在风来之前,把脚下的路再踩实一点。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沈砚刚上车没一会儿,祁同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祁同伟声音很急切的说道:“建行那笔三千万已经动了,走了三笔,每笔一千万,打进了吕州和京海各一家贸易公司。”
沈砚问道:“能不能拦?”
“银监那边刚完成备案,正式冻结手续还在走,等手续齐了,钱可能已经转出第三手了。”
“我知道了。”沈砚挂了电话。
他让何思远把车靠边停,自己下了车,站在路边给刘省长拨电话。
刘向东接得很快,听完只说了一句:“特殊时期,先走金融风险提示,让银行自己先冻。银监那边我来打电话。”
“好的刘省,我等您消息。”
刘向东“嗯”了一声,挂断了。
沈砚没有上车,沿着路边走了几步。
何思远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沈省长,晚上风大,要不先回车里?”
沈砚摆摆手说道:“让我透透气。”
何思远不说话了,退到几米外站着。
沈砚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步子放得很慢。
他在想那三千万,三笔一千万,像三把刀,分别插进吕州和京海。
如果不是韩新光和程度反应快,这笔钱今晚就能在几个贸易公司之间空转两圈,然后消失在某个不显眼的对公账户里。
钟正华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他既然让齐元明把展期办下来,就一定早就铺好了后面的路,三千万,不过是先试水,真正的大头,还在暗处。
半小时后,祁同伟的电话又来了,这回语气没那么急了。
“吕州那边动起来了,韩新光直接从市里给那家贸易公司打了电话,说账户涉嫌涉案资金,谁动谁负责。
那家公司吓得把钱原路退了回去,京海那边程度也出了面,剩下两笔堵住了。”
沈砚说道:“干得不错。”
挂了电话,他站在夜色里,忽然想,汉东这地方,靠的不是哪一个人,是一层层愿意扛事的人。
韩新光、程度、祁同伟、孙连城、陈志刚,甚至那个总是不出声的易学习。
沈砚往上走一步,下面就有十双手在托着。
他想起孙连城那天从工地回来,满身灰土地坐在办公室门口,连水都没顾上喝,也想起易学习从口袋里摸出的那几颗糖。
这些人,不声不响,却把汉东的底子一块一块垫了起来,中福案能查到现在,不是他沈砚有多大本事,是这些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把该扛的都扛了。
沈砚忽然有些感慨。
有些事,放在一年前,他不敢想,一年后,他站在了这里,身边还站着这些人。
夜里十点多,他正准备给陈志刚打电话,手机先响了,是陈志刚打来的。
陈志刚说:“省纪委案件审理室明天上午有个碰头会,议题里加了齐元明的事,田国富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我有时间,材料我这边有,明天带过去。”
“明天九点,省纪委小会议室。”
沈砚应下。
挂了电话,沈砚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
田国富没有直接联系他,而是让陈志刚转达,这个细节沈砚注意到了,田国富是沙瑞金的人,他不会主动往沈砚这边靠。
能让陈志刚通知,已经算是公事公办,沈砚不指望更多,也不该指望更多。
田国富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候总能踩在点上。
他既然提出上会,就说明齐元明的事在他那里已经过了初步研判。
沈砚不想去猜田国富的真实态度,他只需要把材料准备好,把话说到位,至于田国富怎么决定,那是他的事。
高育良的匿名信,也在夜里又冒了头。
这次不是信,是省委组织部一个年轻干部私下传话,说有人往部里递了一份“高育良同志境外关系情况报告”,没有落款,是一份正式的调查报告。
沈砚听完,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人已经从匿名信升级到“报告”了,报告和信不一样,信是发泄,报告是要命。
他给高育良打电话,让他把之前报备的复印件再核一遍。
高育良说:“已经让秘书去档案室查了,明天能拿到。”
沈砚接过话说道:“不只是复印件,你要把当初报备的原始签收记录也找出来,人家能做报告,我们就得拿得出台账。”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说道:“好”。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明天上会要用的材料又过了一遍。
齐元明那笔展期的审批单、风控岗后补会签的记录、金融办报送的风险提示,还有银监方面的情况说明,一页页翻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沈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齐元明的事只是序幕,钟正华还坐在暗处,静静看着汉东这盘棋。
沈砚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每走一步,对面就有三只手在动,可他不能停,停了,那些托着他的人就会一起掉下去。
天快亮时,沈砚收到祁同伟的消息:齐元明手机里恢复出一条短信,内容很短,钱要快,发信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沈砚看着那三个字,困意全消。
这三个字,比什么报告都重。
省纪委小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
田国富主持,陈志刚、沈砚,还有省纪委案件审理室和金融办各一人。
桌上摆着几份材料,最上面是齐元明那笔三千万展期的审批单复印件,签字栏里齐元明的笔迹很扎眼。
田国富没绕弯子:“金融办把材料转过来了,齐元明这笔展期,省建行内部没有过会。
风控岗的会签是后补的,现在三千万已经原路退回,损失没造成,但齐元明的程序问题很严重。”
他顿了一下,看沈砚:“沈砚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沈砚知道田国富在把球递给他。
他想了想,说:“齐元明的问题不是一个程序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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