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沈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清早,祁同伟发来一条消息:陆建设的妻子去了银行,把几张定期存单全部转走。
沈砚盯着手机,眉头锁紧,陆建设还在里面,家里突然转移存款,要么是给陆建设请律师,要么是有人让她把钱挪走。
他让祁同伟跟一下钱款去向,该冻就冻,祁同伟说经侦已经在查了。
半小时后,消息回来:转账接收方是陆建设表妹的账户,三十多万。
陆建设的表妹有个男朋友,在吕州一家担保公司上班。
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和钟正华当年在吕州做生意时的老部下来往密切。
沈砚没有立刻回,只让祁同伟把这条线单独列出来,和空壳公司的线索并轨。
当天下午,复查组约谈陈志刚。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陈志刚出来时,领带松了,脸色发白。
他给沈砚发了三个字:守得住。
沈砚看着这三个字,没有问细节,他知道陈志刚扛住了。
晚上,高育良找了过来。
他比往常更沉默,抽了半根烟才开口:“沙瑞金今天单独见了田国富,谈了什么不知道,但田国富出来时脸色很差。
林满江案,现在不是查不查的问题,是汉东还有没有权查完的问题。”
沈砚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权被收走,不光林满江,前面所有的事都会退回去。
我们只有一条路,把程序做到最好,不给他们收权的理由。”
高育良点头,把烟按灭:“陆建设那条线,可能比我们想的值钱,他老婆转走的钱虽不多,可背后的关系是吕州、钟正华、担保公司,一层扣一层。
你把这条线和石红杏的材料并到一起,也许能把人拉回来。”
沈砚没接话,他知道,现在到了汉东和中福案最吃紧的关口。
田国富在观望,沙瑞金在等,上面来的人在看。
他只有把每份材料都钉死,把每条线索都追到头。
雨下了大半夜,沈砚办公室的灯也亮了大半夜。
天快亮时,他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准备收线。”
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好。”
北京来的三个人赖着不走。
原定三天的行程,硬生生拖到了第四天。
陈志刚被叫去谈了三次,每次都在两小时上下。
回来之后人蔫蔫的,问他怎么个情况,他摆摆手,只说抠得细,至于细到什么程度。
陈志刚只举了一个例子:一份调函的送达回执,上面签收日期和落款差了两天,对方就这个事儿前前后后问了一个小时。
不是怀疑,更像折磨,用钝刀子来回剐。
沈砚没和那三人碰面。
高育良说得直白,这种时候沈砚离得越远越好,沈砚听进去了。
他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两处:一是让审计厅把傅长河那堆空壳公司的流水彻底拉平,二是让孙连城把棚改工地的进度做成实打实的数据。
复核组在汉东,看的从来不只是卷宗,棚改工地一冒烟,矿上再闹一次,汉东辛辛苦苦攒下的程序优势就全完了。
傅长明翻供了。
祁同伟打电话过来,语气不重,但听得出来火气在里头压着。
傅长明说之前的供述是办案人员带出来的,自己记岔了,律师已经向省司法厅递了投诉材料。
沈砚听完,没有骂人,只问:“律师最近见过谁?”
祁同伟沉默了一秒:“京州饭店,前天下午,大概四十分钟,咱们的人没法靠太近。”
沈砚“嗯”了一声,京州饭店,林满江在汉东的老窝。
律师去那儿待四十分钟,总不可能是去喝下午茶。
“录像、签名、体检记录,一样样都封死了。”
沈砚说,“让他翻,越翻越说明他怕了,但你们得做好活,同步录像的完整性鉴定不能出岔子。”
祁同伟说已经在弄了。
临了,又补一句:“那律师,我们能不能动?”
沈砚反问他:“你想动什么?现在动律师,等于给人递刀。
你查他的通话,查他的进出,一点都别惊动。
等他把该见的人都见完了,我们再算总账。”
祁同伟应下。
这天晚上,刘向东的秘书给何思远打了个电话,语气平常。
内容是提醒:省内几家城商行突然收紧了京州中福关联企业的贷款,理由是风控。
何思远转述完,沈砚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银行这手,和傅长河被控制的时间咬得太紧。
沈砚让金融办去摸一摸,看看这到底是统一的风险排查,还是几家银行自己闻到了味儿。
转天一早,高育良的电话就来了。
陈岩石这回没在微信群里发牢骚,改成了联络退休的老政法,准备联名给省委写信,要求对中福案“慎重处理”。
高育良说:“锣敲得再响,也就是锣,要紧的是,这封信进了省委,沙瑞金不能假装没看见。”
沈砚说:“姚崇会压,他要压不住,就看沙瑞金怎么接,陈岩石这出戏,唱到这儿才刚起调子。”
高育良应了一声,说回头去找沙瑞金,把这里头的门道点破。
沈砚说好。
雨没下下来,天却阴得厉害。
沈砚从省政府出来,孙连城正蹲在台阶上啃面包,安全帽放在脚边。
见沈砚走过来,孙连城拍拍手站起来:“沈省长,吕州那台失联的掘进机有消息了。
南郊一个废弃料场,有人准备把它拆了运走。
我们的人过去时,拆解的人正在卸履带,看那架势,再有两天就能拆完。
设备和零件都先控制住了,拆解的人扣住了六个,设备和零件都封在料场。
海关和交通那边,我已经请了协查。”
沈砚点头。他之前听孙连城提过,吕州转出来的设备里有三台查不到去向,这台是其中之一。
孙连城这些天一直在追这个事,如今总算有了着落。
看孙连城那样子,像是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剩下两台呢?”
“一台有线索,说是在吕州港附近,另一台可能已经改装外流,我正让市局调卡口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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