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从炸开的戏台缺口一路向下。
火折子的光在廊道里晃动,越往下走,潮气越重,脚下的路却渐渐变得陌生,不对。
他明明是循着标记走的。
可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廊道非但没有变深,反而在一点一点地变亮,变宽,两壁生出了雕花的窗棂,脚下铺了平整的青砖,砖缝里长着湿润的青苔,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熟悉的甜香。
张启山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味道。
他推开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方小院。
灶间的烟囱正冒着烟,院中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女子,跷着腿,手里摇着把蒲扇。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眉眼弯弯。
“回来啦?”
是程柚。
张启山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有些恍惚。
“还愣着干什么?”
她拿蒲扇指了指灶间,理直气壮,“我饿了。去做饭。”
“今晚想吃红椒爆鳝段,汤要冬瓜的,别放葱。火候你看着办,做咸了重做。”
张启山怔怔地看着她。
秋日的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她能看见了。
不对。
张启山猛地攥紧了拳。
她不在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了?”眼前的程柚摇着蒲扇抬起眼,“杵在那做什么?”
“快去啊,”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快去啊?
张启山猛地惊醒。
眼前一片昏黑,火折子的光在他手里静静地燃着。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张启山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冷汗。
“佛爷!”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张启山回头,火光照见张小鱼、张小烬的身影,两人身后还跟着,吴老狗和齐铁嘴。
五个人,到齐了。
张小鱼和张小烬奔到他面前,一抬眼,看清他的位置,齐齐僵住。
两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张启山。
佛爷怎么还在门前?
“你们,”张启山的声音还有些哑,“听到那声爆炸了吗?”
张小鱼点点头。
张小烬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四周的黑暗里瞟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也就是说这个楼回溯了?”
张启山没接话。
眼下说再多,都是猜。
进去了,一探便知。
他抬步,率先跨进石门。
张小鱼张小烬紧随其后,吴老狗齐铁嘴跟上。
果然。
戏台完好无损。
满台上的一切与张启山记忆里分毫不差。
塌陷的中央台基平平整整,甚至连道裂缝都没有。
齐铁嘴掐着诀绕着台子转了一圈,越转脸色越白,末了凑到张启山身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嘴:
“佛爷,你刚刚……真的炸了这戏台啊?”
张启山点点头,“这里很有古怪”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四人,鸦雀无声。
这就很恐怖了。
他绕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这座楼,把他所做的一切都给抹掉了。
“都别愣着。”张启山沉声道,“破关。”
…
几人依着齐铁嘴的推演,逐一破除戏台机关。
齐铁嘴掐着指诀报方位,吴老狗领着张小鱼张小烬按机关榫卯,张启山居中策应,五个人围着这座戏台,整整拆了一轮又一轮。
一关。
二关。
到了第三关。
彭蹻。
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无形之力自门内涌出,张启山下意识抬臂去挡:
下一瞬。
他和那股力量,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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