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僵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蜿蜒向远处,很快没入巷道的阴影里。
人,被带走了。
屋里只剩下一具死透的怪物横躺地面,血腥味混着腥腐气,浓得化不开。
陈皮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伤口撕裂的痛感一阵阵钻上来,肩膀上渗出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和怪物的血混作一处。
这一搏,耗尽了他所有余力。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高窗,看着程柚方才还坐着的那把椅子,悔恨和戾气在胸腔里翻涌成一片。
她在他眼皮底下,被抢走了。
剧痛轰然压垮了他。
双腿一软。
陈皮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卜馆陷入死寂。
时间静静流淌。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街巷光线昏沉,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将满地血色衬得异常刺目。
良久,卜馆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二月红缓步而来,一袭长衫清雅,手里还提着为程柚备下的一包桂花糖,本是接她去看戏的。
推门的刹那,脚步骤然顿住。
怪物尸体横陈地上,青砖浸透血迹,四下一片狼藉。陈皮蜷缩在血泊之中,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桌上卦筒翻倒,那碗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茶,早就凉透了。
程柚不见踪影。
二月红脸色一沉。
他松开手,那包桂花糖落在门槛边,滚出来两颗,沾了地上的血。
“来人。”
他声音听似平稳,却冷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
“封住这条街,去报佛爷——”
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那扇被撞开的高窗,窗外的血迹一路向着城外延伸。
“程柚出事了。”
…
张启山亲自带队接管了现场。
卜馆门外的长街被军警拦出三层警戒线,闲杂人等一律清退。
张小烬带人封了卜馆前后,连后院那棵槐树下的血迹都用白灰圈了起来。
屋内,二月红跪坐在血泊边,指尖搭在陈皮腕上。
“气若游丝,还没断。”他收手,声音沉静,“肩上旧伤崩裂,失血过多,加上力竭。”
他撕开自己的外衫垫在陈皮身下,先以金针封住几处大穴,止住血势:“抬回去。”
两个兵士用门板将陈皮抬了出去。
二月红起身,目光最后落在那扇被撞开的高窗上,停留了一瞬,才拂袖离去。
张启山站在满地血迹中央,垂眼看着地砖上那具畸变的尸体,又看向窗外:
断断续续的血痕,一路蜿蜒出后巷,向着城西去了。
“跟上。”
他沉声下令,带着人一路循血迹而行。
血滴越来越稀,到最后一处墙角彻底断绝。
张启山抬头,眼前是一座荒废的大宅。
丁千岁的院子。
院门早已朽坏,荒草齐膝。
院落深处,一口古井静静敞着口,幽暗深不见底。
阴风一阵阵从井下翻涌上来,裹着地底独有的湿冷腥气,吹得井边的枯草伏了又起。
张小鱼站在井口边,眉头紧锁。
“佛爷,这口井,就是丁千岁当初给日本人运送货物的通道。”
他俯身看向井内漆黑:“下面已经被凿开了,直通隔世楼。”
张启山连一秒都没有停。
“下。”
绳索垂落,两人先后攀了下去。
井壁湿滑,越往下,那股腥潮气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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