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境,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沈岳山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那是他安插在京城的眼线沈云安传回的。
密报上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
启天公主接连扳倒谢、英国公两大勋贵,手段之狠绝、心思之缜密,令人胆寒。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家女儿与这位公主走得极近,二人私下频频碰头,形影不离。
沈岳山望着苍茫的北境,心里看得透亮。
这两座国公府的轰然倾覆,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件件事情背后都有她的影子。她不动声色就清扫了朝堂旧势力,这份心计太过可怖。他不怕女儿结交能人,却怕二人借着沈家的力量,一步步卷进至尊权位的漩涡,最后落得满门倾覆。
最终,他留下一封军务交接的文书,秘密回京。
他私下找过沈汐和谈话,苦口婆心地点破其中凶险。
但沈汐和眼神坚定,认定程柚是同道中人,无论如何不肯疏远。
沈岳山思虑再三,终究拗不过女儿的执拗,决定亲自探一探这位公主的底。
他让沈云安发帖,邀程柚来卫国公府赴宴。
府中厅堂,宴席陈设雅致,丝竹声隐隐。
几轮酒水过后,沈岳山放下酒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句句藏着试探的锋芒:“谢、英国公两案接连了结,朝堂除去大患,公主步步筹谋,实在令人叹服。”
程柚神色从容,不居奇功,微微垂眸道:“不过是顺势而为,抓准逆党留下的破绽罢了,皆是仰赖圣上圣明。”
她半句不提自己的图谋,把所有功绩归于皇帝。
沈岳山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
程柚太懂得藏锋芒,嘴上句句忠顺,但字里行间的游刃有余,却让人心惊。
此人的心思,远比嘴上说出来的要大得多。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又起波澜。
烈王萧长赢主动请旨,自请去安澜边关镇守。
半个月后,京城却传来噩耗——
烈王在北境遇刺,重伤被召回。
北境三军失了主帅,虽有大将军暂代,但英国公旧部本就桀骜不驯,如今更隐隐有了不服管束的苗头。
祐宁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得像覆了一层寒霜。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迫性的沉冷:"谁可往北境,替朕稳住边军?"
殿内一片寂静。
武将们纷纷低头,谁都不愿接这个烫手山芋。北境苦寒,军心浮动,英国公旧部个个都是刺头,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程柚垂眸站在列中,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
这件事,不该她来开口。
果然,沉默了片刻后,右相缓缓出列,躬身道:"臣举荐一人。蜀南世子步疏林,年少有为,通晓兵法,且与北境诸将素无旧怨,或可一试。"
祐宁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殿角的某处。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拟旨。命蜀南世子步疏林离京赴安澜,任北境副将,协理边防、整肃军营、节制边军旧部。"
旨意落定,朝会散去。
程柚走出大殿时,天光正好,映得她眉目间一片清朗。
她脚步微顿,目光越过重重宫檐望向北面。
也好。
那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
茶馆。
"公主殿下!"沈汐和在她面前站定,缓了缓气息才道,"我父亲今晚离京,你可有空?他想在走前再见你一面。"
程柚眸光微动,点了点头:"自然有空。"
当夜,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沈岳山换了一身寻常商贾的衣裳,他负手立在车旁,见程柚从巷口走过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沈将军。"程柚拱手,行了个晚辈礼。
沈岳山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今夜就走,这一去,怕是要些时日才能回京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望着程柚,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好自为之。"
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
程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白,只是微微颔首:"将军放心。"
沈岳山收回手,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汐和。
少女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却咬着唇不肯落泪。沈岳山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女儿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好好照顾自己。"
沈汐和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父亲肩头,半晌才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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