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比法租界更惨。
如果说霞飞路是屠宰场,那南京路和外滩就是绞肉机。
日军在法租界杀人的时候还带着某种突如其来的疯狂,像饿疯了的狼闯进羊圈。
等他们打到公共租界,那股疯狂已经变成了有组织的屠杀。
第17师团残部在苏州河以南重新收拢,以工部局、跑马厅和汇中饭店为三个核心据点,把整个公共租界切成三段。
然后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过。
像梳子一样过一遍,梳齿过处,寸草不生。
狮驼岭陆战队的五千人,在头两个小时还打出了几分老牌殖民军队的架势。
他们据守四个街口,用沙包和装甲汽车构筑工事,轻机枪交叉射击,一度把日军压制在南京路以北。
可日军很快反应过来。
竹下手里还有四门从吴淞口拖回来的九二式步兵炮。
他把炮架在跑马厅看台上,从高处直射。
那些沙包工事一个接一个被轰开,炸碎的沙土混着碎军装和血肉喷得满街都是。
陆战队员们缩进楼里,日军就逐楼清剿。
手榴弹从窗口扔进去,人从门口跑出来,刺刀在外面等着。
一条街,两条街,一个据点,又一个据点。
到中午,狮驼岭人的枪声稀疏下去。
到下午,南京路彻底成了日军的地盘。
那些狮驼岭陆战队员死得极惨。
日军已经杀红了眼,不留俘虏。
有被打断了腿的,被拖到南京路的路灯杆下,浇上汽油,活活点着。
那火人“嘶嘶”地烧,路灯杆上的帝国旗帜早被扯下来,换了旭日旗,旗角被火燎得卷起来。
有被刺刀钉在墙上的,有被从楼顶扔下来的,摔在电车轨道上,姿势扭曲得不像人。
五千陆战队,无一幸存。
傍晚时,整条南京路上铺满了蓝呢子军装裹着的尸体,像一道死去的河。
奥利维亚的运气好到令人不敢信。
日军攻进狮驼岭领事馆时,他刚被几个陆战队员架着从后门逃出去。一枚手榴弹落进后院,炸翻了半堵墙,两个陆战队员被掀翻,他借势滚进了一条下水道。
那下水道通往外滩,里面黑得不行,臭气熏天。
他爬了将近四十分钟,膝盖和手掌全磨破了。
等他跌跌撞撞从外滩的一个涵洞口爬出来时,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屎尿,像一具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
身后,狮驼岭领事馆方向已经升起了巨大的烟柱。
他喘着气,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呕出来,眼泪和脸上的污泥糊在一起,把那张老殖民者的脸变成了一个鬼。
张铭清扫完租界,已经是第三天。
辽军像用铁扫帚把公共租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坦克、步兵、喷火兵、工兵,像一台精密的死亡机器,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啃。
日军最后的核心据点跑马厅被轰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飞机投下的燃烧弹烧成了白地。
松井在工部局地窖里被逼出来,辽军士兵用枪托砸碎了他举刀的手腕。
他没有自杀,只是坐在地上,仰着头,眼睁得极大,像要看清这些把自己逼到绝路的华夏人,到底长什么样。
几个士兵把他拖出来,像拖一袋湿透的粮食。
清扫接近尾声时,奥利维亚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两个从下水道里,一起捡回命的领事馆秘书。
三个人都臭得要命,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奥利维亚走路一瘸一拐,裤子全撕烂。
他找到张铭,张铭正站在外滩公园的江堤上。
江风把军大衣吹得上下翻动。
旁边站着院长、谭海、蔡廷锴、李文忠。
几个人正在看士兵清点从工部局地窖里拖出来的日军武器。
奥利维亚一瘸一拐走到张铭面前,破西装敞着,里面白衬衫已经成了黑黄色。
“张将军。”
他居然用的是中文,发音蹩脚但嗓门不小,“租界遭遇浩劫,这一切都是贵军的责任!”
“这一战,狮驼岭损失惨重,租界毁于一旦,五千名陆战队员全部阵亡!”
“这些,都是因为你们的封锁和炮击!如果你们不封锁租界……”
张铭没让他说完。
他侧过头,看了奥利维亚一眼。
那眼神里像看见一只被剥了皮的狗,居然还跑回来冲着自己叫。
他直接被气笑了。
“你他妈的。”
张铭手一抬。
旁边的谭海已经把配枪递了上来。
张铭接过枪,是一把柯尔特M1911,枪身乌黑,握把上还带着江风里的湿气。
他看都没看,枪口往下一斜。
“砰!”
奥利维亚的第三条腿被一枪打碎。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裆部,血从指缝里像挤碎的番茄一样涌出来,整个人像被腰斩的蛇一样蜷在地上翻滚。
那惨叫声尖得可怕,混着嗓子撕裂的“嗬嗬”声,在外滩的江风里传得很远。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夹紧了腿。
院长嘴角抽了一下,别过脸去。
“你!你这个……魔鬼!强盗!土匪!”
奥利维亚蜷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用英语和中文混着骂。
他疼得浑身抽搐,像被扔上岸的鱼,两条腿乱蹬,把血蹬得到处都是。
张铭没有停。
他抬起枪,又放下去。
他走到奥利维亚面前,低头看着他。
奥利维亚仰着脸,眼睛里全是血丝、泪水和疯狂。
“你们……你们这些黄皮猪!你们等着!狮驼岭不会放过你们!我要让你们付出……”
“砰!”
张铭开枪。
这一枪打在奥利维亚的左腿膝盖上,骨头碎成渣,那条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折过去。
奥利维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像被活活剥皮。
紧接着,张铭又开了两枪。
右膝盖一枪,左肩一枪。
血流得更多,像一条从人身上铺开去的红色袍子。
奥利维亚已经叫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只有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呃........”
张铭把枪扔回给谭海。
他掏出一块手帕,慢慢地擦着手指上溅到的一点血。
“扔到黄浦江里面去。”
“给外面放风。”
张铭说,“就说日本人发狂,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大开杀戒,屠尽了各国侨民和防卫队。”
“辽军浴血苦战,无奈日军顽抗,等杀进去时,为时已晚。”
“租界里的洋人,皆被鬼子杀绝。”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奥利维亚。“这个,算鬼子杀的。”
几个士兵上前,一人拽一条手脚,将奥利维亚拖向江边。
血在地上留下一条扭曲的红印子。
士兵们走到江堤边,齐声闷哼,用力一甩。
奥利维亚的身体像一袋烂了底的沙包,翻过石栏,落进黄浦江。
张铭转过身,对谭海说:
“辽军全权接收户城,租界所有产业、码头、仓库、洋行,以及各银行存银和账目,自即日起一律查封,充作军费。”
“英法狮驼岭,谁有异议,让他们去找鬼子,这一切都是鬼子欠的债。”
他停了一下,抬眼望向北面的外滩建筑群。
那里被炮火熏得一片焦黑,只有几面残破的万国旗还挂在半塌的旗杆上,被江风吹得翻卷。
“从今天起,户城没有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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