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畜生!一群趁火打劫的白皮猪!”
院长破口大骂,骂得嗓子撕裂,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
周围的人全都噤声,空气像被一瓢冰水浇过。
吴克仁上前一步想说话,被张铭用眼神止住。
院长骂了好几声,猛地扭头看向张铭。
他的喉咙像被火燎过,声音粗粝:
“老二,蔡廷锴来电,小鬼子全他妈跑进租界了!”
“洋人拦着咱们不让追,还准备用船把他们往外送!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张铭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云层还是灰的,硝烟未散,江风吹过来,把远处的焦煳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
租界方向,隐隐能看到霓虹灯在雾里闪烁。
他低头,从院长手里拿过那封电报,看了一遍。
字不多,但事情很明白。
洋人开了口子,日军五个师团的残兵正在往租界里挤。
上了船,走吴淞口出去,顺东海往东,就是比丘国。
船一旦出海,要追就难了。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给常遇春发电。”
“钢铁洪流立即出动。”
“所有装甲车、坦克、半履带车,封锁租界全部出入口。”
“每五十米设置一处火力点,重机枪交叉射界,不得留死角。”
“第一道封锁线设在界碑外一百米,第二道设在五百米。任何从租界内向外移动的人员、车辆,格杀勿论。”
“不从界口出,翻墙越界者,当场射杀。”
他说得极快,一个参谋飞快地记,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海军方面。”
“各舰即刻起执行江面封锁,所有进出口水道、码头、泊位,一律纳入炮火覆盖。”
“任何船只,不论悬挂何国国旗,不得驶入,不得驶出。”
“已经离港的,追回,追不回的,击沉。”
“从吴淞口到白渡桥,北岸南岸,每五百米一盏探照灯,彻夜照射。”
“放走一艘船,舰长自己跳进长江喂鱼。”
“是!”
“命令王以哲、于学忠、李文忠、刘多荃等人。”
“所部二十四个师,立刻向租界北、西、南三面运动,进入阵地。”
“炮兵师在乍浦路、四马路、静安寺路一线展开,炮口对准租界内所有日军占据的建筑。”
“没有我的命令,一发炮弹也不许放。”
“但各单位必须做好准备,从接到命令到齐射,不准超过三分钟。”
“是!”
张铭说完,转身看向院长。
院长的烟已经掉在地上了,他自己没发觉,他嘴唇动了动,喉咙“咕噜”一声。
这才是自己二弟。
二弟,威猛无敌!
“最后通牒。”
张铭说出这四个字时,“致英、法、美、意四国领事,及公共租界工部局。”
“限一小时内,打开所有租界入口,交出全部日军人员。”
“若逾期不交,我军将视租界当局为日军同谋,炮火覆盖整个租界。”
“到时候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院长猛地击掌。
“好!”
“这才是我兄弟!洋人和鬼子合着伙儿欺负人,今日就叫他们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他转头朝副官吼,“还愣着干什么!去拟电文,照二帅原话,一个字不许改!”
“给那帮洋人送去!再抄一份,用大喇叭给我架到租界外头喊,喊他娘的一个钟头!”
副官撒腿就往外跑,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又跑。
院长哈哈大笑,张铭站在一旁,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钟头。”
院长忽然止住笑,扭头看着张铭,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老二,一个钟头后,他们真不交人,你敢不敢打?”
“通牒是我发的。”
张铭说,“你说我敢不敢打。”
院长怔了一下,然后重重一点头:
“好!老子就等着看烟花!”
............
租界内,已经乱了。
日军大队人马涌进来之后,苏州河以南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在几个钟头内变了一个样。
原本灯火通明的霞飞路上,现在到处是灰黄色的帐篷和枪支堆成的三角架。
日军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马路边、弄堂口、电车轨道上,怀里抱着步枪,困得睁不开眼,却不敢卸下子弹袋。
伤兵一堆一堆地靠在墙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在水泥墙皮上泅成暗黑色的地图。
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没气了,睁着眼睛,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日军工兵抢占制高点。
和平饭店的楼顶架起了歪把子,华懋饭店的钟楼上蹲着狙击手,跑马厅的看台被改成临时弹药库,几门还能用的山炮被拖进了外滩公园,炮口朝北,对着苏州河对岸。
那些被日军看中的房子,无一例外都是华人的商铺、货栈、酒楼、民居。
日军士兵用枪托砸开门板,把里面的住户连推带搡赶出去。
一个药铺老板死死抱住柜台,被一枪托砸在肩胛骨上,整个人垮下去。
他的妻女跪在地上哭,被两个日本兵拽着胳膊拖到街心。
街对面,几个日本军官站在茶馆二楼的阳台上,像看戏一样看着下面的乱象。
巡捕们站在街角。
锡克巡捕握着长枪,眼睛却往别处看。
安南巡捕面朝墙壁抽烟。
一个印度骑警骑在马上,马头偏过去,像被什么东西烫了眼睛。
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华探长想上前说话,被一个日本宪兵用枪顶住胸口,硬生生顶回墙边。
那华探长的脸憋得青紫,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一句:
“这里是租界……你们不能……”
“八嘎!”
日本宪兵用枪托撞在他肋下,华探长弓成一只虾。
周围十几双华人眼睛看着,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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