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憋着笑拧开酒瓶,给陈有福面前的茶缸倒了半缸,又给自己倒上,轮到王丽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酒瓶悬在半空:"弟妹,一起喝点不?"
王丽摆摆手:"不用强哥,我喝点开水就行。"
"那成,我给你倒点热的。"赵强说着,拎起桌子底下的开水壶晃了晃,里头轻飘飘的,连个动静都没有。他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空的,不由皱了下眉头,"这壶咋没水?卧铺车这待遇也不行啊。"
"估摸着车刚进站,乘务员还没来得及加。"刘黑子伸手接过水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给我吧强哥,我去打点回来。你们先吃着喝着,我一会儿就回。"
王丽轻轻推了他一下:"不用你,我去就行。"
"别别别。"刘黑子把水壶往怀里一搂,顺手给她整了整衣角,"你歇着就行,这火车晃个不停,要是烫到了,我可是会心疼死的。"
王丽捂嘴笑了笑,又推了他一把:"傻样。"
赵强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哎哎哎,这儿还有俩单身的呢。你们俩注意点影响,不能当我俩不存在啊。"
"强哥,你说得不对。"陈有福一边吃串一边喝着小酒,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只有你一个单身,我可是有对象的人。"
赵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得,我也陪黑子去打水吧。坐着也是被你们两口子喂狗粮。"他刚走到门口,身后的王丽忽然笑了一下:"强哥,等回了四九城,我给你介绍对象。"
赵强的脚步猛地刹住了,转过身来,脸上又惊又喜:"真的?"
"真的。"王丽点了点头,"我打小在大院长大,好多小姐妹后来都去了医护队和文工团,回去了我就给你安排相亲。保准给你找个好姑娘。"
"这、这……"赵强搓着双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弟妹,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回去就安排。"
赵强一把抢过水壶,推开门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冲刘黑子喊了一句:"兄弟你坐着吃串,打水这活儿我去就行!你只管吃好喝好!"
刘黑子愣了一瞬,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过了好几分钟,赵强还没回来。陈有福端起茶缸喝了口酒"强哥怎么打个水这么久"话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赵强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刘黑子接过水壶:"咦,强哥,没找着打水的地方?"
赵强站在门边摇了摇头:"不是。我发现了点蹊跷事,没顾上打水。"
陈有福见赵强表情不对,放下手里的串,擦了擦手上的油:"咋了强哥?啥蹊跷事?说说。"
赵强走到窗边坐下来,往门口偏了一下头,压低声音:"我刚在外面走廊那头,听见有个旅客在跟人聊天,正在说徐蚌会战的战斗细节。什么部队番号、战线推进顺序、伤亡数字,都说得头头是道的。我总觉得他说的那些在哪儿读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有这场战役。"
"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陈有福重新拿起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轻松地看向刘黑子,"革命战争那么多场战斗,谁能挨个都记住?黑子哥,你是大院长大的,你能记住多少场?"
刘黑子挠了挠脸,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除了几个重大战役,剩下的我一个都记不住。"转头看向王丽,"媳妇,你记性好,你知道这场战役不?"
王丽端着水杯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角落里的记忆:"徐蚌会战……我好像听过,但一时间想不起具体是什么了。"她低着头又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我想起来了,徐蚌会战就是淮海战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对嘛!我就说讨论的细节我肯定知道。"赵强接过话,语气一开始还是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轻快,"原来是淮海战役啊,怪不得那些数字听着耳熟……"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陈有福感觉到桌上气氛不对,看了看刘黑子,又看了看王丽,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烤串,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咋了这是?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刘黑子看向陈有福,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认真和意外:"妹夫,你不知道淮海战役?"
"额……倒是听过,就是不了解细节。"陈有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成绩不好,上学那会儿经常逃课,历史课就没怎么正经上过。"他看了看三人脸上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黑子哥,这里面有啥说道吗?"
刘黑子眯着眼,目光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这场战斗,是我军跟国民党的一次重要战役。咱们这边叫淮海战役。"他看着陈有福还是一副没完全明白的样子,缓缓补了一句,"徐蚌会战——是国民党那边的叫法。"
陈有福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手里的烤串,擦了擦手,声音沉了下来:"强哥,走,抓人。"
赵强已经把外套扣子系上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也在往门口扫:"都在走廊那头,第三间车厢,说话的那个穿灰夹克,旁边还有一个听着的,瘦高个。"
刘黑子也站了起来,把袖口卷了两下:"我跟你俩一块儿去。"
王丽坐在铺位上,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但声音还算稳:"你们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叫乘警,千万别逞强。"
陈有福朝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赵强和刘黑子,三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迈步出了卧铺间的门。
火车轮子碾过铁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混着远处其他车厢里模糊的说话声和笑声,三个人没说话,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就像只是三个要去厕所或者接水的普通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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