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的鸣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从站台那头传过来，一声接一声的，刘黑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踮着脚朝进站口张望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转头问了一句："强哥，你在路口碰到有福了吗？"
赵强也正伸着脖子往人群里看，目光在那些拎着大包小包的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最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以为有福已经到了，我就进来了。"他又往前挤了两步，踮着脚朝入口处看了几眼，"不行你先带弟妹上车吧，我在这儿等，眼瞅着上车的人越来越多了，别一会儿把弟妹磕了碰了。"
刘黑子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王丽，最后还是点了头："那成，强哥，我先带丽丽上车安顿好。一会儿安顿好了我再下来换你。"
"不用。"赵强摆了摆手，目光还盯着站台入口的方向，"你在车上照顾好弟妹就行，我在这里看着。"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影，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从人缝里钻出来，他到了跟前先把包裹往赵强手里一塞，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额头上全是汗："呼……还好赶上了。"
王丽好奇地看着那两个包裹，一个扁长一个圆鼓，还用细麻绳捆了好几道，看着分量不轻："有福，你去黑市买了什么？这么大两包，挺沉的吧？"
陈有福直起身来抹了把汗：“嫂子我跟你说......”，话还没说完，赵强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就属你小子磨磨唧唧的，赶紧先上车！回去路上时间长，够你聊的了。今天就这一班车，晚了你自个找地方睡去，可没人管你。"
陈有福翻了个白眼，一边跟着往站台走一边回："知道了知道了。"
赵强掂了掂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嘴上没接话，脚下步子倒是又快了几分。四个人穿过拥挤的站台找到车厢号上了车，又顺着走廊找到了卧铺车间。赵强推开门探头看了看，愣了一下才回头跟后面的人说了一句："我还是头一回坐火车卧铺，沾你的光了有福。"
陈有福把包裹往铺位上一放，一边解外套扣子一边转头看向赵强："强哥，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有点抠门，没想到你抠成这样。出远在外也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坐那么久的硬座，你腰受得了吗？"
赵强的脸一下子黑了："你是不是头一回坐火车？"
陈有福撇了撇嘴："嗯，那咋了？我是第一次坐火车，也不影响你抠门这事啊。"
刘黑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铺位上拍着腿："有福，这火车买票是看级别的。级别不够的话，卧铺票想买也买不到，不是钱的事儿。"
陈有福一脸意外："还有这回事？我都不知道，不过那都不重要。"说着伸手解开那个圆鼓鼓的包裹，露出里面的内容——风干羊肉、风干牛肉，还有好几十串用竹签串好的烤羊肉串，肉块被烤得焦黄油亮，撒着红亮的辣椒面和孜然粒，香气一下子从包裹里散出来，把狭小的卧铺间填得满满当当。
赵强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伸手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砸吧砸吧嘴："有福，你这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啊，坐个火车还准备这么好的东西，早知道我去供销社买俩瓶酒了，有点可惜了。"
“那可不，我就是为了烤东这东西才差点没赶上车的。”陈有福说着从另一个包裹里摸出两瓶酒，"强哥，你看，酒我也准备好了，知道你肯定会想要喝一口。"
"嚯！"赵强伸手接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巴掌拍在陈有福肩膀上，声音都拔高了："好好好！兄弟懂我！"
陈有福被拍得龇了一下牙，揉着肩膀："做你兄弟可真可怜，懂你还得挨顿揍。"他揉着肩膀转头看向王丽，从包裹里又翻出几串用油纸单独包好的羊肉串，"嫂子，我特意给你烤了几串不辣的，辣椒面没放，孜然少撒了点，给你单放着了。"
王丽笑着摆了摆手："不用有福，我喜欢吃辣的，不辣的没味儿。"
陈有福嘿嘿笑了一声，把手里的不辣串又放了回去，随口接了一句："古话说的好，酸儿辣女。看来黑子哥这头一胎会是个闺女啊。"
王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斜眼看了一眼旁边正往嘴里塞羊肉串的刘黑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倒是想，还早着呢。"
陈有福愣了一下，看了看王丽的表情，又看了看刘黑子脸上那副忽然变得不太自然的表情，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嫂子这话啥意思？"
刘黑子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凑到陈有福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陈有福听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啥玩意？黑子哥，嫂子没怀孕？是你骗你老丈人的？"
刘黑子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嘘——你小点声！"
陈有福挣脱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声音倒是降下来了，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一点没少："你怕啥？我们都上车了，你老丈人又没跟着来，抓不着你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还是考虑考虑，以后你老丈人发现你骗他的时候，会不会把你的腿给打折了吧。"
刘黑子缩了缩脖子，嘴上倒是还挺硬气："那怕啥？等到了四九城，我加把劲不就行了嘛。"他说完还自我安慰似的又补了一句，"只要晚上多努力，孩子很快就会有的。"
刘黑子的话音刚落，王丽的手就不动声色地伸到了刘黑子的腰间，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块皮肉，用力一拧。
"嘶——"
刘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揉着腰侧，脸上的表情又疼又委屈："丽丽……我说错啥了？"
王丽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没说错，我就是帮你加把劲。"
赵强在旁边笑得手里的酒都差点洒出来，陈有福也憋着笑，低了头假装整理包裹，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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