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回到宿舍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住，嘴角咧着，走路都带风。一进门，赵强正盘腿坐在床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挑："咋了有福，路上捡到钱了？笑得跟偷着鸡的狐狸似的。"
陈有福走过去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烟丢了一根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强哥，我升正科了。"
赵强点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火柴烧到指头才反应过来，赶紧甩了甩。他上下打量了陈有福好几眼："你小子，满打满算的话，工作时间怕是连一年都还没到吧？这就干到正科了？你到底立了多少功劳啊？"
陈有福叼着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数到一半自己就笑了，最后摆摆手："有点多，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一个接一个，没停过。"他又吸了一口烟，像想起什么来，"对了强哥，回头你们几个也加入保卫科，我跟人都说好了。反正你们暂时也不回去，挂个名头在这儿，多领一份补贴。"
赵强笑着点了点头："那感情好，陈科长，要不咱喊上王大壮他们四个，去你新地盘瞧瞧？"
"嗯。"陈有福站起来把烟掐了，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都起来，跟我去保卫科认认门。"
王大壮几个动作快，没几分钟就收拾利索了，五个人一块儿出了宿舍，跟着陈有福穿过水泥路，拐了两道弯，到了那排灰砖平房前。门口挂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保卫科"三个字，油漆有些剥落了。
陈有福推门进去，屋子不大，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靠墙一排文件柜，窗户底下搁着把旧藤椅。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圆脸一个长脸，穿着蓝布制服，正低头翻东西。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圆脸的那个先站起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有福腰上那串钥匙上："您就是新来的陈科长吧？"他往前走两步伸出手，"我叫王兵，这是我弟弟王武。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不过王科长带着另外四个兄弟回去探亲。目前科里就剩我俩守着。"
陈有福跟他握了一下手，又朝王武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我叫陈有福，接下来一个月有我跟大伙一块儿共事，这几位是我朋友，暂时也编到保卫科来帮忙，这个是王强，王大壮、周小毛、马三娃和周一竿他们。"
王兵、王武分别朝着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赵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皱了下眉头："一个保卫科不会就这点人吧？外围那么大一片厂区，光靠你们几个怎么转得过来？"
王兵笑了一下："如果不出去接物资的话，保卫科主要干的活儿，其实就是谁家两口子吵架了去劝劝架，谁家小孩跑丢了帮忙找找，再就是有研究员闹情绪了过去聊两句。门口站岗放哨虽然有十几个人，那都是挂着咱们保卫科的名头，可人家实际都是部队的人，平时咱们也指挥不动人家。"
陈有福听完这话，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串钥匙放在桌上，又翻了翻巡逻路线图，抬起头来："人少也没事，咱们这儿也不会发生啥大事。"他掏出烟给王兵王武各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随口问了一句，"那我要是给自己签个字，能出去溜达溜达不？"
王武接过烟，脸上露出点纠结的表情："陈科长，理论上有您的签字就能出去，毕竟您现在是保卫科的一把手，按理说您说了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来了半年了，也没见王科长给谁签过一次名。"王武挠了挠头，"咱们这毕竟是重要的地方，减少外出就是减少暴露的几率。前阵子有个研究员想出去买点东西，找王科长批了好几次都没批下来。"
陈有福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我刚才就是测试一下你们的防范意识。很好，你们都过关了，警惕性很高。"
赵强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才压住声音，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陈科长说得对，咱们时刻都要牢记职责，不能因为换了领导就放松警惕。"
陈有福背对着王兵王武，悄悄朝赵强竖了根大拇指，然后又转回来："你们四个跟王兵王武兄弟俩熟悉熟悉，我跟强哥去门口转转，跟站岗的兄弟们打声招呼，毕竟以后天天碰面，总得认识认识。"
王兵点了点头："陈科长，门口站岗的是三连的兵，领头的是个姓李的排长，人挺板正的，但也好说话。"
陈有福应了一声，拍了拍赵强的肩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厂区里的路不宽，两边种着几排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洒下来的影子碎了一地。
走了一段，赵强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福，你刚才反应够快的啊，人家刚说不能出去，你立马就说是测试了。"
陈有福笑了一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然呢？我总不能说'哦，那算了'吧？多丢人，我陈科长不要面子的嘛"
“你小子。”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岗亭是个四方形的水泥墩子，上面搭着迷彩遮阳棚。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枪，目光警惕地看着两个人。
陈有福快走两步，到了近前先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同志你好，我是保卫科的新科长，我姓陈，过来跟你们认识一下。"
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这才放松了一点，把枪换了个手，朝他点了一下头："陈科长好，我叫李卫国，三连二排的排长，负责大门口的岗哨。"
陈有福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李卫国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夹在耳朵后面没急着点。陈有福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说话："李排长，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初来乍到的，有什么不熟悉的，还得你多照应。"
李卫国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陈科长客气了，咱们各管一摊，您管里头，我管外头，配合好了都不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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