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缓缓转身,目光悠远地望向皇城之巅,仿佛在透过那层层宫阙,看一段被尘封了百年的往事。
沈清玄和陆星河都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七阶剑圣,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我本名叶惊鸿,而你们口中的刀圣,本名顾淮。”
剑圣的第一句话,就让沈清玄心头巨震。
他侍奉师尊百年,只知师尊绰号“逍遥子”,世人尊称剑圣,却从未听过“叶惊鸿”这个名字。
“顾淮是镇北侯世子,我则是山野孤儿,我们俩差不多大,都在北境边关长大。他拎着一把破刀,我拿着一把铁剑,在死人堆里滚过,在刀口上舔血。”
剑圣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外敌来犯,我们俩背靠背,宰了不知道多少蛮子。后来边关平定了,我们便一起游历江湖。成了当时江湖人口中最耀眼的少年双璧。”
他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迅速隐去。
“那时的他,手中之刀霸烈无双,心中意气风发,坚信手中刀,可斩尽天下不平事。而我,也以为我的剑,能守得世间清明。”
“那时候的江湖,没人不认识顾淮和叶惊鸿。”
“我们俩都觉得自己将来必将成为天下第一,谁也不服谁,但谁要是敢动对方,另一个人绝对会拿命去拼。”
听到这里,陆星河仿佛看到了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侠客,仗剑天涯,快意恩仇。
那该是何等风采。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叫苏晚的姑娘。”
提到这个名字,剑圣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是个孤儿,比我们小两岁。但她比我们聪明,比我们通透,最要命的是,她的武学天赋,把我和顾淮加起来,都压得抬不起头。”
“她喜欢穿青色的裙子,手里总拿着一根竹笛。我和顾淮在泥水里打滚的时候,她就坐在树杈上吹笛子。”
剑圣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是我们俩的知己。有她在,我和顾淮就算吵得要拔刀拔剑,最后也能被她一顿好饭或者一壶酒给按回去。”
“所有人都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是新一代的五绝之首。”
陆星河的心沉了下去,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后来,我和顾淮因刀剑理念之争,曾相约在紫禁之巅决战。”
“当时我二人皆是六阶,而大乾老祖与草原老祖正在边关对峙,因此皇城之内并无七阶,其他六阶也根本拦不住我们,在皇帝无奈下令之后,再也无人干涉。”
“那一战,我们都想分出个胜负,打出了真火。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苏晚强行分开了我们,不过也因此受了重伤。”
剑圣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
“我们俩吓疯了,拼了命地给她输送内力,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保命丹药都塞进她嘴里。”
“她当时吐着血,还笑着骂我们俩是蠢货。”
“我们以为她保住命了。顾淮连夜跑去北境,说要去极寒之地给她找一株能重塑经脉的雪莲。”
“但当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客栈里,莫名其妙受了致命重伤,奄奄一息,神魂具碎。”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她抓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剑圣的呼吸重了一下,抬头望天。
“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她逼我发毒誓,绝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第二个人,连顾淮都不能说。”
“我答应了。”
“然后,她就在我怀里,断了气。”
“第二天,顾淮拿着雪莲赶回来时,看到的只有她的尸体。”
“我按照苏晚的约定,并没有向顾淮透露这个秘密,连提都没提。”
“起初,顾淮虽然愤怒,但并没有怀疑过我,而是想要努力的寻找真相。”
“然而三天之后,他不知道收到了一封不知是谁送去的信。信上写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他便知道了苏晚临死之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认定,是我为了那个秘密,故意害死了苏晚。”
“他与我反目成仇,执意要我说出这个秘密。”
“我为了遵守对苏晚的承诺,不能辩解,只能扛下所有的指责和他的仇恨。我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执念的深渊,以杀止悲,刀法越来越邪,人也越来越偏。”
“这还不是最糟的。”
剑圣的声音变得冰冷,仿佛带着北境的风雪。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他闭关冲击七阶的关键时刻。”
“镇北侯府,一夜之间,被灭满门。上至侯爷夫妇,下至襁褓中的婴儿,两百一十七口,无一幸免。”
“现场,只留下了一种痕迹,我的独门剑法,‘惊鸿剑痕’。”
“有人将这个消息,在他突破七阶最紧要关头,告诉了他。”
“他当场走火入魔,煞气贯体。为了不被煞气彻底吞噬,他只能强撑着前往佛门重地,强行散去大半修为和煞气,才勉强保住一命。”
故事讲完了。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陆星河和沈清玄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也太狠了,完全就是绝户计。
挚友反目,爱人惨死,满门被屠,修为尽毁。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不留任何余地。
将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镇北侯世子,一个意气风发的刀道天才,硬生生逼成了一个被仇恨和煞气填满的独臂疯魔。
这是何等恶毒的心肠,何等深沉的算计。
“所以……”沈清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尊您这次来,是为了……”
“了结恩怨。”
剑圣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恨了我百年,我也等了百年。如今,他要一个交代,我便给他一个交代。”
“可那不是您做的!您为什么不解释!”
陆星河忍不住吼了出来。
“解释?”
剑圣自嘲地笑了笑。
“当年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我如何解释?更何况,我答应了苏晚,那个秘密,不能说。”
“那您就任由他恨您百年?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剑圣听到这里,目光落向皇城深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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