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没有理会自己的徒儿,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星辰与少年剑锋交汇的光芒里。
这少年,竟是凭着一股执拗到愚蠢的剑心,引得天地异相。
他看着那个单臂持剑,浑身是血,却被漫天星光笼罩的少年。
就像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锋芒。
陆星河依旧闭着眼。
断臂的剧痛,经脉的枯竭,身体的虚弱,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和头顶那片因他而亮的璀璨星河。
他听不见沈清玄的呼喊,也感觉不到剑圣那骤然变化的目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出剑!
想法刚刚出现,他就动了。
动作很慢,慢到街角一个三岁孩童都能看清他挥剑的轨迹。
长剑划破空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任何剑气外泄。
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三尺剑锋之上。
那洒落的漫天星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朝着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汇聚而去,剑身之上,亮起一道银色的辉光。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又石破天惊。
而剑圣,也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枯枝,迎了上去。
枯枝与长剑,就这样,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能量碰撞的炫目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咔。”
声音很轻,但刚刚走到附近的沈清玄,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剑圣手中那根枯枝,在与陆星河的长剑碰撞之后,枯枝的顶端,一小块不到米粒大小的枝丫,应声而断。
它从枯枝上脱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剑圣愣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根缺了一角的枯枝。
从这个少年第一次冲向自己开始,他每一次被击飞,每一次狼狈地爬起,每一次悍不畏死的冲锋……
他挥出的每一剑,看似杂乱无章,看似毫无威胁。
但所有的攻击,从始至终,都落在了同一个点上。
就是刚刚被斩断的那一小截枝丫所在的位置。
一次,两次,十次,数十次……
少年用他那拙劣的剑法,用他那微不足道的力道,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同一个点。
就像愚公移山,就像水滴石穿。
他用最笨,也最执着的方式,在他那坚不可摧的剑意防御上,凿开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缝。
而最后,当他引动星辰之力,斩出那返璞归真的一剑时。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精准无比地,灌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剑圣抬起头,看向前方。
漫天星光,正在缓缓消散。
陆星河身上的那股纯粹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呵……”
陆星河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更多的血。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压抑,到最后的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但他的笑声里,没有半分的得意与张狂,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剑圣,停下了脚步。
他用自己的剑,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就够了。
剑圣的目光从陆星河身上收回,短暂的瞥了一眼从南城那口烟火巨鼎。
他再次看向这个浑身浴血、单臂尽断,却依旧撑着剑不肯倒下的少年,看着他身后那片因他而起,如今却缓缓消散的星光。
尽管这星光,在这神仙打架般的各色异相之中,并不显眼,但却依旧,倔强的闪亮着。
他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与疏离,反而带着一丝难言的萧索。
他瞥了一眼沈清玄,又看了看眼前浴血不退的陆星河,顿时觉得自己寄予厚望的这个爱徒不香了。
就因为第一招被自己轻描淡写地破了,那股一往无前的剑心就碎了。
自己这个亲传徒弟,天资、心性、毅力无一不是顶尖,可就是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被自己这座大山压得太久了。
就像一头从小被细绳拴在木桩上的小象,当它长成巨兽,那根细绳早已无法束缚它,可它自己却忘了如何挣脱。
沈清玄的剑,不敬天地,不畏规矩,哪怕以五阶之姿,面对蛊神那种六阶,都敢拔剑。
可唯独对自己这个师长,恭敬无比。
这份敬畏,让他走得稳,却也让他失去了剑客最该有的东西。
反观眼前这个三阶的小子。
一身的伤,一身的血,狼狈得像条野狗,可那双眼睛,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执拗,却比漫天星辰还要亮。
“少年人,你很不错。”
剑圣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既然你们非要拦我,非觉得这场决斗会毁了这天下苍生,那……先听个故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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