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缓缓收笔,缓缓说道:

“我腹中还有诗三百,词三百,策赋文章皆八百之数,再加上体内这三万里蓬勃文气,以及其他诸多手段,自可抵御大阵冲刷。”

“此事,你倒是不必担心。”

太子死死盯着那张玄黄纸,目光落在了诗词最后的署名上。

那龙飞凤舞的两个血字,并非“陆游”。

而是——黄巢!

太子先是愣住,足足三息之后,才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我花开后百花杀’!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一把抓起那张玄黄纸,状若疯魔,随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言冽,声音亢奋。

“黄巢……黄巢!妙啊!真是绝妙!”

“‘黄’对‘皇’!巢穴之‘巢’!孤与父皇,和那巢穴之中的雏鸟又有何异?!”

“老祖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无法自由的带着大乾翱翔于天地!”

“这首诗,就是要打碎这皇权!打碎这囚笼!打碎那个套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血色枷锁!”

太子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在死寂的牢房中回荡,然而,却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他可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客,一首诗词,就能让他不顾一切的前去拼命。

他所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仇,还有大乾这亿万万百姓。

这首诗确实精妙,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但言冽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应他关于承载国运的问题。

这反而让太子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的目光越过言冽,死死盯着那静立在牢房两侧的黑白傀儡之上,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种种试探,已经让他将言冽的目的,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阁下精通机关术,又随身带着这等气息的恐怖傀儡。”

“而且,你刚才提议将老祖炼化为活体阵眼,看似是为孤出谋划策,实则,是看上了那具七阶的肉身吧?”

被戳穿了最深层的心思,言冽心中微微一惊。

和天洲这些人精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了,言冽此刻竟然有些怀念王隆天那种傻子,还有花州那群花痴,还是这些人较好拿捏。

不过言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大方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牢房内格外刺耳。

“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

言冽大方地承认了太子的推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赞许。

“没错,我确实想要一具足够强大的躯壳用来炼制傀儡,老祖那具被国运滋养了数千年的肉身,对我而言,是绝佳的材料。”

听到言冽毫不掩饰的承认,太子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原本那副看似随意的姿态荡然无存,一股属于大乾储君的强悍气势轰然爆发。

“孤虽恨透了那个吸血的老怪物,甚至不惜背负弑祖的骂名也要除掉他。”

“但孤,是大乾的太子!大乾的江山,绝不能在孤的手里分崩离析,更不能沦为异国铁蹄下的焦土,,七阶,必须留在大乾手里!这是孤的底线!”

“阁下,还是请回吧。”

面对太子斩钉截铁的决绝,言冽脸上的玩味终于彻底收敛。

太子在不停地试探言冽,但言冽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太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面对这种人,任何口头上的保证、任何利益上的交换,都显得苍白无力。

言冽一言不发,再次从玉佩空间中抽出一张崭新的玄黄纸,平铺在桌上。

随着第一笔落下,言冽体内那些只是微微发光的文气,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龙,在此刻彻底苏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言冽一边笔走龙蛇,一边沉声吟诵。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牢房内的金光便鼎盛一分,虚空之中,隐隐有黄钟大吕之音激荡回响,庄严肃穆,涤荡人心。

太子原本戒备冰冷的神色,在听到前两句时,便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那张玄黄纸上力透纸背、铁画银钩的血字,感受着那股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阴邪污秽的煌煌天威,呼吸不知不觉间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股力量……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诗句的不断推进,言冽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看似玩世不恭的痞子,也不再是那个算计天下、搅动风云的阴谋家。

这一刻的他,脊梁挺得笔直,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九死不悔的光。

他代表的,是那个身陷囹圄,坐于土室,面对威逼利诱,却依旧心怀天下,写下这千古名篇的民族英雄——文天祥!

为了贴合大乾,言冽还将其中的名人典故,都改为了大乾的历代忠贞名臣,以及战功赫赫的将领。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当最后一句落下!

嗡——

金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从玄黄纸上悬浮而起,化作璀璨的星辰、巍峨的山河、不屈的英魂虚影,环绕在言冽周身。

煌煌金光,将太子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因为没有燃烧玄黄纸祭天,这首《正气歌》并未引动文榜,因此动静并不算大。

但尽管如此,正气歌仅凭自身的浩荡文气,依旧引得这牢房之内,天地变色!

太子呆呆地看着桌上那篇光华流转的《正气歌》,看着那一个个如龙似蛟的文字,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到了无数为了家国天下、为了心中道义,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贤。

也看到了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折不弯、九死不悔的浩然风骨。

他修习的,乃是大乾皇室历代相传,最重“堂皇正大”的皇道正统功法。

这股至刚至阳、煌煌大气的精神力量,竟然与他所修习的大乾皇室正统功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885/236470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