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秋高跟鞋的鞋跟在落雁山那种满是碎石子的野路上崴了一下。脚脖子传来的钻心疼让她一个踉跄。要不是张大彪在后头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她那件丝绸睡衣的后摆,她这会儿非得跌个狗吃屎不可。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嘴皮子都被咬出了一排青紫的牙印。
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前面几十米开外的那个男人。
陆渊光着膀子,那件破老头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后背上几道还没好利索的血口子在夕阳底下拉出暗红的影子。
他那只布满老茧、平时只会端着洗脚盆的大手。这会儿正死死卡着那个西装男的脖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一个大活人举在半空里。
西装男双脚乱蹬,皮鞋踢出几声闷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更要命的是。陆渊另一只手里倒提着的那把剑。
剑身暗红。剑槽里还带着粘稠的血丝。剑刃周围的空气都在肉眼可见地扭曲着,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邪气。
“老婆。你怎么跑这荒郊野岭来了。这地方蚊子多,咬一身包算谁的?”
陆渊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苏清秋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见鬼。这娘们怎么净挑这种要命的时候出现。
他随手把那个快被掐断气的西装男往地上一扔。“吧嗒”一声。西装男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碎石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干呕起来。
陆渊把修罗血剑往身后一藏。试图用自己宽厚的身板挡住那刺眼的血光。
他干巴地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蹭上的土灰。
“你……你手里拿的什么?”苏清秋声音抖得厉害。她推开张大彪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
“嗨!这不剧组的道具嘛!我这不是在横店跑龙套赚点外快嘛。刚演完个大侠,还没来得及卸妆呢。”
陆渊满嘴跑火车。手里暗暗用力,想把那把血剑插进旁边的土里。结果剑太锋利,呲溜一下扎进去大半截,只留个剑柄在外头。
“放你娘的屁!”苏清秋突然爆了句粗口。眼泪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她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干呕的西装男。又指着周围那几百号瑟瑟发抖、拿着刀枪棍棒的亡命徒。
“跑龙套?剧组?导演呢?摄像机呢?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苏清秋气得浑身发抖。丝绸睡衣在风里飘荡。
“陆渊!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敢说你不是那个护国战神?你敢说电视上那个一剑劈出峡谷的人不是你!”
陆渊被她这一通吼震得耳朵嗡嗡直响。他看着苏清秋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心里的那层伪装的壳子,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老婆。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先回家,等我把这帮收破烂的打发走了,我回去跪搓衣板跟你慢慢解释成不?”
陆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
“休想!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死在这!”苏清秋犯了轴劲。死死盯着他。
旁边那个刚喘匀气的西装男。趴在地上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修罗大人。看来您的后院起火了啊。这世俗的牵绊,就是您最大的弱点!”
西装男一边咳血,一边挣扎着抬起头。金丝眼镜碎了一边,另一边的镜片后头透着怨毒的光。
“就算你再强又怎么样?深渊的触角已经遍布全球。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保得住她吗?这满山的杀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
西装男的话音刚落。
周围那几百号原本被陆渊气势震慑住的杀手。听到“深渊”两个字。似乎又找回了点底气。
有几个胆大的雇佣兵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端起了手里的微冲。枪口慢慢对准了还站在路边的苏清秋。
陆渊的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枪械上膛的细微咔哒声。
他眼底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找死。”
陆渊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根本没去拔地上的血剑。
双腿猛地一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原地留下一声音爆。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三个刚抬起枪口的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瞬间塌陷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撞过一样,倒飞出十几米远。砸在后面的岩石上,成了一滩烂泥。
陆渊站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甩了甩右手沾上的血沫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鬼魅般的速度和恐怖的力量吓傻了。
连苏清秋都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几秒钟前还在跟她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暴戾之气。
陆渊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谁特么再敢动一下。老子把你们全切片了喂狗。”
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喘大气的。手里的武器吧嗒吧嗒掉了一地。
陆渊走到那个西装男面前。抬起脚。踩在西装男完好的那半边脸上。用力碾了碾。
“深渊是吧?喜欢玩阴的是吧?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过几天亲自去拜访他。”
陆渊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西装男的下巴被硬生生踩碎。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滚。”陆渊嫌弃地把脚挪开。
满山的杀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不到两分钟。半山腰上就只剩下陆渊、苏清秋,还有张大彪几个吓傻的保安。
陆渊转过头。看着苏清秋。
刚才那一身杀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表情。
他走到苏清秋跟前。伸手想去拉她。
“老婆。这下清静了。这帮群演太不专业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苏清秋一把拍开他的手。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陆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刚才那三个人。你……你杀了他们!”
苏清秋声音发颤。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而且是死在她老公手里。
陆渊沉默了。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瞒不住了。那层可笑的马甲。已经被撕得粉碎。
他叹了口气。伸手抠了抠鼻孔。
“老婆。这世道。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拿枪打你。你老公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属于正当防卫。”
陆渊满嘴歪理。试图缓解气氛。
苏清秋没理他这茬。她指着地上那把插在土里的血剑。
“这把剑。还有电视里那个背影。就是你。对不对?”
陆渊看着苏清秋执拗的眼神。他知道逃避没用了。
他走过去。单手握住剑柄。轻松地把血剑拔了出来。
修罗血剑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妖异光芒。
“是。那是我。”陆渊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卸下重担的疲惫。
“我就是修罗。三年前。西方地下世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苏清秋听到这句话。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大脑一阵发懵。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半年来。他给她做饭、洗脚、被她骂也只会嘿嘿傻笑。
现在。他告诉她。他是那个让全世界颤抖的修罗战神。
“你……你为什么骗我?”苏清秋声音哽咽。
“我没想骗你。”陆渊把血剑往身后一背。随手抓起那件破老头衫套在身上。
“我当年封印修为。就是想踏踏实实当个普通人。找个富婆包养。吃吃软饭。这日子多舒坦啊。谁特么愿意天天刀口舔血。”
陆渊指了指满地的狼藉。“可是。这帮孙子不让啊。他们非要拿你来威胁我。老子能怎么办?老子只能把刀拔出来。剁了他们的爪子。”
陆渊走过去。一把将苏清秋搂进怀里。
苏清秋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抱了。
陆渊粗糙的下巴在苏清秋头顶上蹭了蹭。“老婆。我不管我是修罗还是保安。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了。谁敢动你。我就灭他满门。”
苏清秋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会用命来护着她。
就在两口子在半山腰上互相表白的时候。
太平洋中心。那座巨大的人工岛屿上。
国际联盟的紧急会议还在继续。
只不过。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和凝重了。
大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刚刚截获的卫星监控视频。
视频里。那个穿着老头衫的男人。单手举着深渊组织的特使。一招秒杀三个顶尖雇佣兵。
那张玩世不恭却又透着极致暴戾的脸。虽然模糊。但在座的这些各国情报头子眼里。简直比恶魔还要恐怖。
“确认了……真的是修罗!他没死!而且就在江海市!”
一个西方代表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视频里的手段。这速度。比三年前还要可怕!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另一个代表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
“不能让他活着!这种人形核武器一旦失控。对全世界都是灾难!必须联合制裁龙国!逼他们交出修罗!”
“对!制裁!封锁!”几个西方国家的代表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龙国代表位的麦克风再次被抓了起来。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依然穿着那身老式中山装。他冷冷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跳梁小丑。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子。吸溜了一口。
“制裁?封锁?你们这帮孙子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老者把保温杯重重一顿。“你们刚才没看清视频里修罗拿的那把剑吗?那是修罗血剑!剑一出鞘,不见血不收锋!”
老者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修罗,是我们龙国的定海神针!是我们百万将士的无敌信仰!”
“他杀的。都是来犯我龙国之敌!都是企图破坏世界和平的恐怖分子!”
老者一拍桌子。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们龙国。不仅不会交出修罗。反而会动用一切力量保护他!你们谁要是不服。谁要是想制裁。尽管放马过来!”
“看看是你们的制裁令硬。还是修罗的剑硬!”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制裁的西方代表。一个个像吃了死苍蝇一样。脸色铁青。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们很清楚。惹怒了一个拥有修罗的龙国。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死寂中。草草收场。
龙国代表切断通讯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兵。
“快。立刻联系江海市军分区!让老首长那边抓紧了。这下修罗的身份彻底藏不住了。必须加派人手。把苏家别墅保护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江海市。东郊落雁山。
陆渊把苏清秋塞进那辆破捷达的副驾驶。
他刚准备上车。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个加密号码。
陆渊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又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
陆渊的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惊魂未定的苏清秋。
“不去。我老婆受惊了。我得回家给她熬压惊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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