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手指头在那块黑漆漆的令牌上捏了两下。令牌边角那滴血的“罗”字,边缘磨得锃光瓦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肚直往心里钻。
这破玩意儿,他三年没正眼瞧过了。每次打扫卫生拖地,都把它当个垫桌脚的破木片踢到床底下。这会儿拿在手里,竟然觉得沉甸甸的,有点压手。
“草。早知道今天就该买两只猪蹄子啃啃,补补这倒霉催的运气。”陆渊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把令牌往裤兜里一塞,顺手把那套叠得四四方方的纯黑色战袍拽了出来。
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听着格外刺耳。
陆渊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清秋。她翻了个身,一条光溜溜的白腿从蚕丝被里踢了出来,横在床沿上。脚指头上涂着正红色的指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点冷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像个做贼的。一弯腰,把那条不安分的腿塞回被窝里。顺手还把被角掖得死紧,生怕漏一点风进去。
凑得近了,能闻到苏清秋头发上那股子熟悉的洗发水香味。淡淡的,混着点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有点奶气的体香。
陆渊心里那股子因为被打扰了睡觉的燥火,突然就歇下去了。
他俯下身子。胡茬子拉碴的下巴在苏清秋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凑近,在那块还带着点温热汗意的皮肤上,吧唧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好好睡吧,老婆。”陆渊声音低得像是在嗓子眼里打转,带着股粗砂纸打磨过的哑意。“等我把外面那群吵人的苍蝇拍死,就回来陪你接着睡回笼觉。”
他直起身,搓了搓脸。在床头柜那堆乱七八糟的面霜瓶子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还有半张揉得皱巴巴的超市购物小票。
陆渊垫着床头柜,撅着屁股。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根细笔杆子。
他写字跟狗爬似的。一笔一划,力气大得差点把那张薄薄的热敏纸给划破。
“老婆,看锅里火。我去拯救世界了。顺道去早市买根大葱。等我回来吃饭。”
写完这几行歪七扭八的字,陆渊对着小票吹了口气。
他把这张纸条端端正正地压在苏清秋的手机底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陆渊扯下身上那件老头衫。胡乱套上那件纯黑色的战袍。战袍没有扣子,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和那些粉色的浅疤。
他走到窗户边,一把推开窗户。江海市凌晨的夜风裹着点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一只脚跨上窗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苏清秋。
“真特么是个要命的活祖宗。”
陆渊咧着嘴,无声地笑了笑。纵身一跃。
整个人像只漆黑的大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里。连一点破空声都没弄出来。
北境,老鹰嘴峡谷。
风雪比刚才还要大。大团大团的雪花像撕碎的棉花套子一样往下砸。
峡谷里的可见度不到十米。空气里的毒气味道淡了点,但那种刺鼻的恶臭还是熏得人直反胃。
陆渊落在峡谷的一块大石头上。脚底下的军靴踩着雪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穿那双破解放鞋。脚上是一双磨得发亮的黑色战地靴。这鞋帮子硬得跟石头一样,踩在碎冰上咯吱咯吱响。
他扯着领子,把那块黑令牌从兜里掏出来,拿大拇指弹了一下。
令牌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声音在峡谷里来回飘荡,传出老远。
“龙战,给老子死出来。喘气的还有几个?”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夹杂着风雪的空气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等了大概半分钟。前面几百米外的一块塌方的乱石堆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泥、像个泥猴子一样的人影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
是云豹。他那头标志性的黄毛这会儿全被血和烂泥糊成了黑疙瘩。手里还死死抱着个屏幕碎得只剩一半的军用平板。
“主公!咳咳……主公你可算来了!”
云豹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扑到陆渊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干嚎。
眼泪鼻涕混着黑泥,在陆渊那条黑裤子上蹭了一大片污渍。
陆渊嫌弃地一脚把他踢开。踢得云豹在雪地里滚了两圈。
“嚎个屁。还没死呢。龙战呢?他不是在正面扛着吗,怎么这会没动静了?”
云豹坐在雪地里,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疼得直抽气。
“老大……老大他带着剩下不到两千的兄弟,退到最后一道防线了。那帮黑日的杂碎跟打了鸡血似的。”
云豹把那个破平板举到陆渊跟前。屏幕上全是乱跳的红点。
“剩下的七个元帅,加上那十万主力,全压上去了。老大说,就是把骨头磨成灰,也得给您争取时间。”
陆渊扫了一眼屏幕,眼底的红血丝又浓了几分。
他弯腰,一把揪住云豹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这破玩意儿还能联系上龙战不?”
云豹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陆渊的手脖子。
“能……能!我刚弄了个微型信号塔。”
“给我接通。”陆渊把他扔回雪地里,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云豹哆嗦着手,在平板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
“呲啦……呲啦……”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后,龙战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过来。背景音里是密集的枪炮声和惨叫声。
“主公!是您吗!北边那三个毒虫解决了吗!”
龙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听得出来,他已经是在拼命透支体力了。
“那三个傻逼已经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陆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烟。用两根指头捏着,没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干过干瘾。
“报告主公!还能撑……十分钟!”龙战吼得声嘶力竭。“兄弟们把最后的弹药全压上了!就等您来收网了!”
“十分钟。够了。”陆渊吐出嘴里的烟头。
“告诉兄弟们,十分钟后,全员闭眼捂耳朵。老子要放个大炮仗。谁要是被震聋了瞎了,老子可不赔医药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吼声。
“是!战神殿所属,誓死追随修罗!”
陆渊没再废话。他一脚踩碎了那个破平板。
转过身,面向着黑日主力大军推进的方向。
那件黑色的战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黑旗。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缝里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双手十指交叉,往外翻折,关节咔咔作响。
“三年没活动筋骨了。今天正好拿这十万个废物练练手。”
陆渊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向着敌军的方向狂射而出。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动用什么毁天灭地的真气。
他只是把速度和肉体力量提升到了极致。
雪原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一路碾压过冻土留下的痕迹。
不到三分钟。陆渊就看到了黑压压的敌军阵列。
十万大军,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前方的坦克和装甲车轰鸣着,炮管里喷吐着火舌。
剩下的七个黑日元帅,站在阵列的最前方。像七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
“报告!前方发现不明高速移动物体!速度极快!无法锁定!”
一个黑日通讯兵在装甲车里惊恐地大喊。
代号“狂犀”的元帅,举起手里那把巨大的双管重机枪。外骨骼面罩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装神弄鬼。全体准备射击!给我把前面那片雪地打成筛子!”
十万大军的火力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和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陆渊前进的路线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雪原被炸得坑坑洼洼,泥土乱飞。
“轰!轰!轰!”
陆渊在密集的炮火中穿梭。他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子弹和炮弹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
他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几发流弹擦过他的战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布料都没划破。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狂犀看着雷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声音都变调了。
“闭嘴!准备近战!”另一个代号“血刃”的元帅拔出背后的两把合金长刀。
陆渊离他们还有不到五十米。
他猛地停住脚步。脚底下的冻土被踩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狂暴的惯性掀起一阵巨大的雪浪,扑在前面几个元帅的外骨骼装甲上。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他看着眼前这七个全副武装的钢铁怪物,还有他们身后那十万大军。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就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也配踏进龙国的地盘?”
陆渊慢慢抬起右手。那块黑色的“罗”字令牌,被他紧紧捏在手心里。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神明禁行。”
话音刚落。
陆渊右手猛地一甩。那块黑铁令牌像一颗出膛的穿甲弹,带着刺耳的音爆,直奔狂犀的面门而去。
狂犀下意识地举起重机枪去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重机枪,在那块小小的令牌面前,脆得像块豆腐。直接被砸成两截。
令牌去势不减。砰的一声闷响。
直接砸穿了狂犀那厚重的防弹面罩。连带着他整个脑袋,像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轰然炸裂。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沉重的外骨骼装甲轰然倒地。砸得地面一阵震颤。
剩下的六个元帅都看傻了。他们甚至没看清陆渊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
陆渊甩了甩手腕。他根本没看地上那具尸体。
他双腿弯曲,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扑向了旁边的血刃。
“找死!”血刃怒吼一声,两把合金长刀带着蓝色的电弧,交叉着朝陆渊的脖子砍去。
陆渊不退反进。他迎着刀刃,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血刃那削铁如泥的合金长刀,竟然被陆渊用两根指头,硬生生夹住了。
刀刃离陆渊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公分。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血刃外骨骼装甲的动力炉发出超负荷的轰鸣,但他就是拔不出刀。
陆渊看着血刃面罩后惊恐的眼睛。咧嘴一笑。
“你这刀,太钝了。”
他手指猛地发力。只听嘎嘣一声脆响。两把合金长刀竟然被他生生折断!
陆渊顺手抓着半截断刀。往前猛地一送。
断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插进了血刃装甲的动力核心。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血刃连同他的装甲,直接炸成了一团火球。碎铁片四下飞溅。
“第二个。”
陆渊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剩下的五个元帅。
“你们是自己把脑袋拧下来,还是老子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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