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三大营。
分为五年前刚组建的平南营、二十多年前建的石桥大营、以及一甲子前建好的淮南大营。
其中。
平南营屯兵于滁州,辖一万八旗兵,两万绿营兵,全甲,还辖三千最为精锐的火器营,先锋直达江浦城。
石桥大营屯兵于石桥镇,辖五千八旗兵,一万五千绿营兵,先锋携一门大将军炮驻扎在六合城四十余里处。
淮南大营屯兵于合肥,辖一万八旗军,三万绿营兵。
拥有三分之一兵力的先锋大营驻扎在滁州西面五十里。
粮草、军械、马匹皆由合肥供给。
半年来,三大营已休整遍练完毕,各营俱已有多支骑兵和悍卒配置上了最新的燧发枪。
在青藏领兵多年,面色黝黑泛红的超品大将军岳钟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北朝官服,戴着一顶嵌了红珠子的顶戴花翎。
作为二等威信公,胸口补子上方方正正绣着一只四爪正蟒。气势不凡。
岳大将军四十来岁,正是大展宏图,建功立业的好年纪,原本是年羹尧启用并提拔,后逐年立功。
年羹尧受封一等公之时,他亦受封三等公。
前几年蒙皇上看重,调他去了东北一线,与罗刹作战,再度立功后,三等威信公升为二等威信公,并受封宁远大将军,隐隐有与恩主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分庭抗礼之势。
只是比起对方实质上的三省总督,岳钟琪自然是大大不如。
半年前,皇上私下以密折将他的宁远大将军封号改为平南大将军,秘密调任他为征南主帅,岳钟琪便赶赴山东,一路蛰伏至今。
身材高大的李卫站在这位大将军旁边,慎重道:
“正黄、镶黄二旗,还有镶红、镶白二旗组建的主力,共五万大军,已分别到达山东。山东的三万绿林军以及五千水军也已经编练好。”
李卫脸上很白,上头分布着许多不太雅观的痘疮,瞧着大将军道:
“若是大将军觉得时候到了,本官便着手封掉商路了。”
事实上,江南总督衙门和粘杆处早已联手对南北商路进行严防死守,非备受他们信任、手眼通天的大商人不可通行。
南北商人往往是将货物托给这些大商人,分润几成利,以换得通商。
故二者商路并没有断绝,只是严厉非常。
岳钟琪点头认可:
“可以开始着手了,逐步封锁,到四月初,三大营后撤,待他们江浦、六合二军出城,接收滁州之时,便可出动骑兵切割他们的后路了。”
李卫眼神微凝:“罗刹那边?”
岳钟琪摇头道:“至少还需一月。”
嘭,嘭,嘭,他拍了拍黑漆漆的炮管,并不太在乎道:
“只要本将轰垮南朝那二城,准备渡江之时,他们到了便可。”
李卫不太知兵,点了点头,他需要坐镇江北淮南,给大军供应粮草,特殊时刻,皇上极有可能让他同时总督山东。
此番攻下江北二城,这是毫无疑问之事。
他颇有些担心的是,他们这一路渡江南下,彻底覆灭南朝之事。
若是战事一长,山东与淮南势必要加饷、拷饷。
届时能不能弹压得住?弹压多久?都是他这位总督必须要思考并准备的事。
他便问了句:“大将军,抚远大将军那边,是否已准备好南下?”
年羹尧该是走四川入蜀南下,至于湖广一路,南朝武昌府和汉阳府有重兵,不太好渡江。
襄阳屯的八旗兵和绿营兵前出,威胁湖广大梁军便是。
不过入蜀和走湖广,时间上终究有所不同。
而另一路大军的年羹尧何时行动、走哪条路,又确确实实关系着他这边的筹谋。
李卫便又多问了句:“抚远大将军是欲入蜀,还是走荆襄?”
这位江南总督抬了抬眉:
“若是大将军不便告知,那便算李卫多嘴了。”
岳钟琪其实与年羹尧的私交不错,他以前在对方麾下的时候,还在战场上救过年大将军一命。
只是在皇上与他几次密折往来之后,他只能识时务,与年大将军之间疏远了。
天上繁星点点,拱卫着一轮圆月。
星光落在场间大排长龙的一串多轮重炮炮车之上。
岳钟琪心情舒畅,和气道:
“大军仰赖李总督供给粮草,岳某哪敢藏私?皇上也早有谕令,如今时候到了,总督大人便是不问,岳某也该是要叨扰大人的。”
他面色变得冷峻了点:
“按照皇上钦命,抚远大将军当是四月初于西安府出发,兵入汉中,攻剑门关。”
岳钟琪笑了笑,微微欠身:
“总督大人无须忧心。大将军智决果敢,所战必胜,青海诸部已平,大将军已无后顾之忧,点选诸将后,取四川当属易事耳。”
李卫眼睛眨了眨,笑道:“李某可不敢质疑年大将军,谁不知道年大将军最擅长的就是识人?”
岳钟琪就是年羹尧“识”出来的,这话便是在捧一捧他了。
岳钟琪哂然一笑。
“至于湖广,”
这时,这位平南大将军多提了一句湖广,面上神情变得幽深莫名,
“总督大人更无须忧心。皇上在湖广,”
他看着李卫,语气平静道:
“还安排了一路大军……”
……
……
南京城皇宫之内,女皇对一些事务的安排渐渐到了尾声。
期间。
众位重臣替女皇查漏补缺,恨不得将大梁围成一个铁桶,只是偶尔也会有些小心思。
比如说一句:“江浦城知县贪赃枉法,陛下是否换一位老成持重之辈?”
以便能将那边的知县趁机换成自己人。
水至清则无鱼,朱翠微并没有点破他们,只是说“大局为重,之后再议。”
最后。
坐在上首的南朝女皇郑重看向满头鹤发的颜与卿,忧心忡忡地给对方下了谕令:
“颜指挥使,立刻着人手北上,去探我朝使团安危。”
“是!”颜与卿虽然年老,精力却是极为充沛,不过说这句‘是’的时候,饶是心志之坚如她,也难免语气变得低沉。
场间的气氛一下子跟着沉了下来,众人心头无不变得沉重。
北朝阴狠至斯,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北上的使团……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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