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
黄忠材一皱眉头,喝道:“进来!”
营帐被掀开,一道身影急匆匆入帐,下首四将慌忙侧了侧身,这道身影穿过众人,单膝下跪,眼睛通红的拱手急报道:
“禀总督大人!妙峰山西面、西面出大事了?!”
“嗯?”
鄂尔泰眉头微微一挑,好奇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韩昌也凝了一下眉毛,手中杯盏一停。
“大事?”
当着端亲王和兵部尚书的面,黄忠材听到这般的急报,心头下意识有些不喜。
整座妙峰山已经被哨点围了起来,还有骑兵巡逻,三千人在山上把守各处要道。
又有足足五千人的搜寻队伍在山上各处搜寻,昨日到今日早晨,东面已搜寻完毕,南面搜寻一半有余。
到如今,北面已接近搜寻完毕,南面则彻底搜寻完毕。
搜出不少贼窝,只是有的贼窝还有人负隅顽抗,有的贼窝却已人走楼空,观其行迹,该是逃窜去了西面。
如此天罗地网之下,能出什么大事?
贼子莫非还能凭空在山中变出一万大军来不成?
“说!”黄忠材面色一板,喝道。
空气里的焦味有些变浓。
外头同时响起来了一阵嘈杂声。
黄忠材心头骤然升起一阵微微的不妙。
传令兵声音嘶哑地道:
“西面、西面的贼子……放火烧山了!”
“嗯?!”
“你说什么?!”绿营总兵瞠目大吼道。
唰!
鄂尔泰已站起身。
噔噔噔噔,疾步走出大营。
黄忠材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顿时一惊,怒道:
“烧山?他、他们找死吗?”
眼见兵部尚书大人急匆匆出去,他和其他几人赶忙追上。
掀开营帐帷幕,朝着西面看过去。
黄昏时节。
太阳西斜。
金灿灿的阳光将妙峰山染得一片金黄。
而就在这般美好的黄昏下,大概十来缕黑烟正从山体西面升起,袅袅而上,直插云霄!
雄浑的北风一吹,浓烈的焦味便随之传来。
鄂尔泰面色铁青。
这般的焦味,火势必然不小。
“报!”
又有一人急匆匆奔马急报道:
“山上各寺庙大惊!纷纷要求官兵救火,或放他们出来防山火,并放一众香客下山。”
风借火势,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子,便可能彻底点燃一片巨大的山火!
黄忠材冷笑了一声,喝道:“好个贼子!”
他当即下令,命搜山队沿着黑烟所在攻去,那一处必有贼子。
此外,他又命人去安排山上被吓得仓惶不安的和尚尼姑道士去防火,并把一些能够鉴别身份的香客接下山。
鄂尔泰一挥手,补充道:
“命山下防线和一众骑兵不要松懈!谨防贼子趁机突围!”
黄忠材面上指挥若定,实际上心下一片冰冷,额角出了冷汗,因为事情在突然之间超出了他的掌控。
听到兵部尚书的命令,他赶忙恶狠狠地复述一遍,传令兵应命而去。
三个参领和绿营也赶忙匆匆离去,去稳定人心,布置属下,勿要乱了阵脚。
鄂尔泰瞧出黄忠材应变之才不足,便抚了一下胡须,朝他沉静道:
“黄总督,勿要惊慌,贼子烧山,反倒说明他们黔驴技穷。”
……
……
四个时辰前。
岩壁厚实的山洞内。
郑宝驹三人见到了这位新教主。
新教主摘下抢来的北朝头盔,露出一张俊郎干净的面庞,用一双平淡的眼神扫过他们。
这双眼神在沈寿的脸上多停留了几息,似乎是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
许希音喝一声道:“还不速速拜见教主!”
沈寿当即下拜:“南兑泽坛,沈寿,拜见教主!”
郑宝驹犹疑一下后,也跟着下拜。
陈天璇面上浮现出几分不愿意,不过迟了几息后,也跟着拜倒。
“属下拜见教主!”
宁南平淡道:“诸位请起,在下姓宁,还请诸位速速带宁某去见南国诸位使臣。”
许希音抬起下巴:“我们现在便将彭老倌儿他们全部召过来,召开香山大会,由教主祭拜上苍!替我等教众接引白阳降世!”
南国使臣都在彭老倌儿那里。
郑宝驹和沈寿尚还没有说话,却听得陈天璇嘟囔道:
“咱、咱现在生死一线呢,还搞什么香山大会……”
“你!”许希音眼睛一瞪。
陈天璇破罐子破摔:
“本来就是嘛,咱现在被官兵困死了,后天,不,可能明天官兵就搜寻过来了。咱怎么都是个死,逃不出妙峰山……”
郑宝驹虽未附和,面上却浮现出认同之色。
宁南望了他们两眼,摇了摇头,语气深沉道:
“逃出妙峰山不难,还请先带宁某去见南国使臣。”
陈天璇上下打量这新教主一眼:
“教主,请恕属下实话实说,你就这么两身能混过去的盔甲,你能不能出去可两说呢。混进来不难,但想要混出去,盘查肯定很严的。而我等……”
他微微自嘲一下。
“恐怕此生就难以帮教主成就大业了,明日就该葬身此地了。”
宁南再次摇头道:
“宁某方才说的,就是说……带你们逃离妙峰山……此事不难。”
“当然,”
他抿了一下嘴唇,强调道:
“得你们听话才行。”
“嗯?”
三人有些疑惑地抬头,理解了一下对方的话,又看了看对方笃定的眼神,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后,不禁嘴唇微张。
整整两万人的包围。
你说……带我们逃走不难?
哪怕是被两万条狗围着都很难吧?
何况这是两万军备精良、弓马齐备的北朝大军!
三人的眼神渐渐变得震惊、迷惑与质疑交织,但瞧着对方平淡笃定的眼神,几人心中惊讶与不可置信之余,又不由升起一丝隐隐的期待……
…………
山中天理教匪寇的行动,是在黄昏后变得怪异起来的。
先是烧山。
北朝山上的精兵们瞧见火势后,无不吓得腿肚子打颤。
凭借手中的刀、背上的弓,以及一身的盔甲,对上天理教的贼子,他们至少能一打五,甚至能一打十。
但碰上山火。
这一身的盔甲和武器反倒成了累赘。
可军令已至,众人心中虽然惊骇,却也只可快步奔向起火的地方,心里抱着一旦火势大起,便立刻卸甲跑下山的主意。
整座妙峰山的搜山队,原本只是先在山上围住西边,就地扎营,防止贼子夜间窜出西面。
待明日一早有了光线后,再行搜山,眼下异变陡生,他们便被迫在将要入夜的时候,齐齐奔向山体西面。
“报!”
黄忠材额头冒汗地在营帐之内来回徘徊。
鄂尔泰亦坐在营帐之中。
听到这声报后,黄忠材大声道:“进!”
“禀总督大人!”传令兵进来单膝下跪,报道:“西面起火的地方,有一处是在一处山谷,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处于下风口,我们有一个百人队奔到之后,见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火!”
“好!”黄忠材心下一松,能扑灭一处山火,就说明火势尚还能在控制之中。
“找到贼子了吗?”他厉声道。
传令兵道:“那一处没有找到。”
黄忠材一挥手,命他们继续去搜。
外头。
风声、野兽的惊惶声、兵卒的脚步声、来自山上香客的莫名其妙的大喊大叫声……传进来的声音越来越混乱嘈杂。
匪寇们的行为也越来越怪异。
“报!贼子们从西面山下冲杀下来了!拔掉了两个哨所!”
“好!”当时,黄忠材大叫了一声好,不怕贼人势大,就怕他们不冒头。
黄忠材赶紧问道:“他们逃了多远?骑兵追上去了吗?”
一个哨所也就不到十人,被拔掉是理所应当的,歼灭贼子靠的是巡逻的骑兵。
只要这伙下山贼子们往西逃窜,骑兵们追上去一合围,便是一场屠杀。
传令兵眼神焦急道:“没有。”
“嗯?”
黄忠材一愣。
“没有?”
下一刻,他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煞气道:
“什么叫没有?!”
传令兵被总督大人吓得满头大汗,赶紧磕头道:
“那一百多个贼子并没有向西逃窜,而是又退回妙峰山了,还在山上放了几处火!”
鄂尔泰站起身,眼神不怒自威,皱起一双剑眉瞧着传令兵:
“退回妙峰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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