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鞑子!”
余燕潭浑身浴血,两手握着一把朴刀,穿着蒲鞋的脚踩在泥里,悲愤地大喊了一声。
“走!”他前面的一人回过头吼道。要拉着余燕潭快走。
“走得了么?!”
马背上的八旗兵扬起一把精刀,狠狠骂道。
他们距离这三个逃窜的贼子,仅有不到十丈的距离,逃出来的一共是十一个贼子,杀了八个,只剩这三个了。
若非夜路难走,眼睛也有点雀蒙眼,这些人又不断钻林子躲起来,他们的箭矢在追逐中也已经用光了,不然早就追上来,摘了这些人的人头,回去复命了。
饶是如此,事情也到头了。
余燕潭吼道:“赵大哥,刘四爷,你们先走!老子断后!”
年岁在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身上有着三处刀伤,背上两道,胸口一道,左臂上还被箭矢割破了衣裳,划出一道骇人血槽。
“嘿!”
奔在前头的八旗兵嘿然一声,骑着大马奔了上来。
马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白气在月光下蒸腾。
“啊啊啊——”
余燕潭脖颈上青筋浮现,张着嘴大叫,双臂用力握着朴刀。
领先其他人要夺军功的八旗兵披着盔甲。
哒哒哒,马蹄踏过泥泞而来。
寒光闪过。
“当!”
精刀与简陋的朴刀相撞。
余燕潭虎口震痛,朴刀被砍出豁口,带动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胸口中门大开。
八旗兵扬起刀,照着马下这已经力竭了的贼子当胸砍去。
同这样的贼子厮杀便是这般简单轻易的事。
箭矢没用光的话,一箭便可射死。
带了长槊或长矛的话,一槊也可戳死。
用三眼铳的话,一枪可以将他们打死,便是没了火药,直接用三眼铳照着他们的头砸,一砸之下,也没人能活得过来。
毕竟不是面对南朝或罗刹,他这支骑兵没发三眼铳。
夜间又不好用长槊和长矛,免得误伤袍泽。
他便只能用腰刀了。
一刀格挡。
荡开对方的朴刀。
再一刀劈下,砍死对方。
这样的动作已经是肌肉记忆,并不需要任何的花样和技巧。
他们这群农夫往日用来割草的朴刀,如何会是朝廷所制精刀的对手?
八旗兵心里叹了一下,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造反?
他握住刀砍了下去。
刀锋距离双臂被一刀震得发软的余燕潭仅有几寸的时候。
“驴球!”
刚刚叫余燕潭“走”的中年人并没有跑,大骂一声,奔回来几步,提起自己的长枪朝八旗兵的腹部刺了过去。
精心打制的铁枪头在对方甲胄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电光石火的时间里。
八旗兵身体被一枪击得一晃,手中的刀被阻了一阻,余燕潭“诶哟”一声,后退着踉跄几步,恰好躲过了这一刀。
马背上的精锐骑兵瞪起眼睛。
“嘿”了一声,手再一扬。
中年人又骂了一句“驴球!”
收枪。
压住枪杆。
再一出。
枪尖直朝八旗兵面门刺去!
“嘶!”
八旗兵头一偏,躲过枪头。
右手刀回臂一砍,“当!”砍中枪杆。
中年人一个踉跄,枪朝后面甩去,露出背部。
“嘶!”
八旗兵一刀挥下!
刀锋在对方背部划过。
血花在冷白的月色下溅起,中年人闷哼一声后,倒在了血泊里。
“赵大哥!”
余燕潭目眦欲裂,一声哭吼。
从赵大哥挺枪救他一命,到赵大哥身死,一共不超过两息时间。
“啊啊啊啊啊——”
他双手又抓紧了朴刀,正打算再度砍过去。
这时。
后面传来一道“诶呦”的声音。
余燕潭心里咯噔一下,一片冰凉,回头看去,只见有一骑已经奔到了刘四爷处,一刀砍死刘四爷后,跳了下来,正在割刘四爷的人头。
“啊啊啊——”
余燕潭嘴中无意识地大喊大叫,眼珠子里的泪水滚滚而下。
眼角寒光一闪。
他回过头来,正见方才那八旗兵,又将刀朝他劈砍了过来。
“死了……”
“死定了……”
余燕潭心中一个恍惚,双臂已经提不起朴刀格挡了。
挡也没用。
对面这八旗兵的马背上,已经拴了四颗人头了,加上自己和赵大哥的,对方就该有六颗人头了。
“啊……要死了……”
余燕潭张着嘴巴,喉咙里却已经喊不出声音了。
便在这时。
“当!”
兵刃相接的声音传来。
余燕潭喉头一动。
八旗兵劈下的刀,被一杆长长的枪给挡住了。
“赵大哥……”
余燕潭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反应。
“赵大哥?”
“赵大哥没死?”
但当他的眼睛僵硬的,同时又是迅速的移过去时,瞧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庞。
面庞的主人浓眉大眼。
双臂如铁铸。
正双手挑枪!
“起!”
其人一声大喝!
如同掀翻一座小山,其人双臂用力,将八旗兵的单刀猛一格开。
余燕潭正兀自惊骇之时。
耳听得八旗兵大怒道:“谁?!”
枪杆的主人却眼神低沉,左手一旋,枪杆旋转着快速前出,径直到了八旗兵胸口前方。
此人又猛一咬牙,右手以寸劲前出,左手回收,将枪尖将钝器用,骇然砸到那八旗兵胸口之上!
“噗!”
一声闷哼。
余燕潭眼睛一横,见那八旗兵张了下嘴,嘴中的森森白牙上,已经渗满了血。
“好贼子!”
八旗兵一声大吼,单手扯住缰绳,便要先驱马后退,再以骑兵之姿冲锋!
为时已晚。
在他与长枪主人交手的短短刹那,已经有数十人从侧面冲出。
七八个骑兵刚反应过来,想要驱马的时候,这伙人的兵器便先招呼在了马腿之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唏律律!”马儿嘶鸣声阵阵。
披甲的众骑兵虽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但众人面色并无太大惧色,只纷纷大叫,毕竟披着甲胄,只要一结阵,便足以杀光眼前这些人。
但眼前这数十人似乎早有预料一般,飞快的切割战场,用刀不断朝对方招呼过去,将七八人分开。
余燕潭眼前的八旗兵亦是如此。
那使枪大汉身后蹿出来数人,有一人一刀砍中马腿,马儿吃痛,当即就跪了下来。
马背上的八旗兵一声大呼,刚从马背摔下来。
使枪大汉便哼了一声,枪杆抬起,枪头一砸,砸中对方握刀的手。
八旗兵痛得“啊”了一声之际。
便已有人上前,扯掉对方头上的盔帽,将其一刀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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