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将尤顿女士抱在胸前,在马库拉格城中穿梭。
他的脚步踏过泥泞的石板路面,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撞击声。
怀中那具轻了许多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尤顿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希尔的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飞速扫过,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效的战术计算机,不断筛选着最安全的撤离路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尤顿女士。
但她的身影在他胸腔中唤起了某种模糊而强烈的共鸣,他的基因种子仿佛在沸腾。
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也没有时间去分析它。
身为原体的子嗣,他的基因种子之中下意识地让他做出这个行为。
他只需要保护她,这个念头如同刻在骨头上一般清晰。
周围隶属于加兰的叛军见状,纷纷向着希尔杀去。
他们从巷口、窗口、屋顶上涌出,挥舞着长矛、短刀和锈迹斑斑的剑刃,为首的那个人穿着加兰家族配色的半身甲,嘴里吆喝着什么“抓住那个多管闲事的人”之类的号令。
希尔没有减速。
他用一只手护住尤顿,将她紧紧按在胸前,确保她不会在剧烈的奔跑中受到伤害,另一只手随手抓起一个数吨重的砖块。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顺着奔跑的惯性,用力投掷而出。
砖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线,如同一颗低速飞行的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入叛军人最密集的区域。
十几个挡路的凡人叛军被砸飞出去,他们的身体在瞬间被碾碎,骨骼内脏尽数破裂。
首当其冲的几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那团飞来的巨石撞得四分五裂,鲜血和碎肉呈扇形喷溅在街道两旁的墙壁上。
砖块继续滚动,碾过几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直到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来,扬起一片灰尘。
叛军们原本猛烈的冲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们看着这恐怖的力量吓呆在了原地。
希尔没有停下脚步。
他趁着叛军惊愕的空隙,连续几个大步冲过了这片区域,拐入一条向东的小巷。
他的身体在湿滑的碎石上不断调整着平衡,确保怀中的尤顿不会颠簸得过于厉害。
身后的吼声很快重新汇聚起来,但他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你要带我去哪?”尤顿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镇定。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尤顿女士。”希尔仓促地回答道。
周围的叛军在加兰的怒吼下再次集结,如同猎犬般从城区的各个方向朝希尔包抄而来。
他冲出小巷,踏上通往城门的主干道,视野在瞬间变得开阔。
马库拉格城的城门就在前方,门洞中透出旷野的灰绿色光线,如同一道通往自由的罅隙。
然而,数百叛军拦在希尔面前。
他们挤满了从城门到广场之间的每一寸空间,高举着武器,甲胄在火光中闪烁。
为首的几名重装剑士已经摆出了迎击阵型,盾牌相互咬合,长矛从缝隙间探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希尔没有片刻迟疑。
他环顾四周的视线在那辆被遗弃的拖车上停了一瞬,那是某辆翻倒的运货马车。
希尔的大脑在几个纳秒内做出了战术规划。
只见他单手抓起拖车,将整辆车连同残余的货物一起奋力丢出。
那辆沉重的拖车带着呜呜的风声越过半个广场,砸进叛军最密集的位置。
十几个叛军瞬间被砸的倒地不起,有的被木梁撞飞,有的被铁箍削断颈骨,更多的人被翻滚的车轮碾过,凄厉的惨叫在广场上空回荡。
希尔趁着这个缺口冲入敌群。
此刻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武器。
身为星际战士,尽管此时的希尔没有任何武器,但星际战士本身就是一件武器。
他的手掌张开,直接抓住一名叛军的肩膀,五指陷进甲胄的缝隙中,将那人整个提起来,像挥动一面旗帜般抡向侧面。
三个人影被砸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的手臂横扫,一名持剑的叛军被整个打飞。
他的膝盖顶起,撞入另一人的腹腔,那个人像被折断的芦苇般弯曲着倒下去。
希尔随手一击,就可以将数个靠近他的叛军打成碎肉。
他的动作简洁,冷酷,高效,每一击都带着足以碾碎骨骼的力量。
血液和碎肉在他周围飞溅成一片红色的雾气,但他怀中的尤顿被他的臂膀和肩甲护住,几乎沾染不到一滴血。
十几秒后,广场上已经不再有站立着的叛军。
剩余的人隔着老远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震惊,再也没有人敢向前迈出一步。
希尔没有追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尤顿,大步穿过城门,迈出了马库拉格城。
城外是一片宽阔的旷野。
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在风中摇曳,远处是一座覆盖着青灰色植被的丘陵。
黄昏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为大地镀上一层温暖而柔和的橘色光晕,与身后那座仍在燃烧、仍在嘶吼的城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尔将尤顿轻轻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岩石坐下,随即直起身,呼吸着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个人从旷野的方向走来,逆着阳光,轮廓被光晕勾勒成一道明亮的剪影。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甲胄,没有头盔,露出一头略带卷曲的麦色头发和一张线条分明、尚带几分年轻气息的面孔。
“父亲?”希尔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影。
他的身体先于声音做出了反应,肩膀微微前倾,手臂无意识地松开,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在那道身影出现的一瞬间被点燃。
那是基里曼,年轻时的基里曼,康诺王时代尚未尚未从异形手中拯救整个星域的基里曼,但却依然是他的基因之父。
基里曼的蓝色身影站在城门之外,他焦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燃烧的城市,扫过地上躺满的尸体,扫过希尔身上沾满血迹的战甲,最后停留在希尔那张布满尘垢和血迹的脸上。
当看到希尔的身影,基里曼快速冲了上去。
他穿过城门投下的阴影,几步来到希尔面前,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带着关切。
“父亲,是你吗?”希尔下意识地开口。
一种莫名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胸腔。
敬畏、归属感、血缘深处无法抑制的亲近,在那短短一瞬间同时涌上心头。
“是我,希尔。”基里曼的声音温和而低沉,与他的外形一样年轻,却已经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他伸出手,朝希尔的方向迈了一步。“我帮你,把尤顿总管扶到我这边。”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但希尔的心跳在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微微一顿。
当基里曼靠近希尔的刹那,希尔突然暴起。那动作快如闪电,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没有预兆,没有犹豫。
他俯身捡起手边的短剑,那柄剑是从某个叛军尸体旁滑落的,沾着已经凝固的血迹。
他握住剑柄,整个身体向前倾去,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灌注于这一击,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面前的基里曼的身体之中。
“你,不是我的父亲……”
“父亲,不会喊尤顿女士叫做总管。”
希尔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剑刃没入血肉的瞬间落定。
他的手臂依然保持着推送的姿势,目光直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在他的注视下,那双眼睛中的蓝色开始像碎裂的镜面一般剥落,露出底层某种更暗淡、更浑浊的色彩。
基里曼的面容开始扭曲、模糊、重组,如同一幅被水浸泡的画。
那高挺的鼻梁塌陷下去,匀称的轮廓变得更尖、更锐利,褐色的头发变成深黑色的,最终定格成另一张脸,是加兰的脸。
加兰口中涌出鲜血,顺着下巴流淌下来。
他的双眼瞪得极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恐惧,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从喉管涌出的血液堵住了一切声音。
他看着希尔的面孔,死前不甘的眼神死死瞪在他希尔面孔上,那目光像两枚钉子般嵌在希尔的脸颊上,直到瞳孔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加兰的身体向后倒去,轰然砸在泥土中,扬起一阵尘埃。
他的手指仍然保持着攥紧的动作,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城市内,叛军的呼喊声正在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街头巷尾的嘈杂渐渐安静下来,燃烧的火焰忽然失去了声音。
伴随着加兰的倒下,基里曼的灵魂世界似乎再次发生了变幻。
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周围的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重新揉捏,那些建筑、天空、旷野的轮廓开始像水彩画般晕开、交融,在希尔周围流转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他下意识地将尤顿护在身后,但尤顿的身影也在那漩涡中逐渐模糊,如同一滴落入大海的墨。
一切都在改变。
希尔握紧手中的短剑,站直身体,注视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新的景象。
下一瞬,希尔看到了更多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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