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棠身姿凌空一纵,一袭素衣在漆黑山林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绝顶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轻盈如掠夜惊鸿,转瞬便追出数十丈。
追出百余步之距,前方黑影已然贴近密林深处,眼看就要借着复杂地形彻底脱身。
沈落棠眸光一凛,不愿再多拖延时机,右手紧握的长剑骤然运力,手腕翻转之间,凌厉剑气破体而出!
嗡!
清亮剑鸣刺破夜风,凛冽的真气裹挟着剑锋之力,隔空轰杀而出。
这一剑快如惊雷,势如奔虹,不带半分多余招式,只为拦截制敌。
前方逃窜的首领根本来不及回头防备,只觉身后一股刺骨劲风袭来,心中骇然大惊。他拼尽全力侧身躲闪,却依旧慢了半步。
“嗤!”
锋利剑锋瞬间划破皮肉,精准刺破了他的右臂臂膀。
剧痛骤然席卷全身,黑衣人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汹涌的内力顺着剑锋侵入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再也稳住不住腾空疾驰的身形,身躯重重一震,从高耸的树干之上直直坠落,重重砸落在厚厚的枯叶堆中。
沉闷的落地声在寂静林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咬牙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布满细密冷汗,断臂之处鲜血浸透黑衣,刺骨的疼痛让他浑身紧绷。
他心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己自幼苦练轻功,在燕国暗卫之中已然算得上顶尖水准,方才更是全力奔逃,几乎使出了毕生功力,竟依旧被沈落棠轻松追上,还一招创伤。
这女子的武功身法,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危机感瞬间充斥心头,他清楚知晓,一旦被沈落棠生擒,除非吐露燕国密谋,否则死路一条。
绝境之下,此人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决绝之色,根本顾不得臂膀重伤的剧痛,左手飞快探入腰间囊袋,指尖一捻,数枚泛着幽蓝冷光的暗器瞬间脱手而出!
暗器淬着剧毒,在漆黑夜色中无声无息,带着破风细响,刁钻毒辣,直袭沈落棠周身要害!
夜色昏暗,暗器速度极快,待到幽蓝冷光映入眼帘,暗器已然近在咫尺,距离身形不过数尺之遥。
沈落棠心头骤紧,不敢有半分懈怠。
生死一线之间,她身形骤然偏转,脚下轻点悬空树杈,身躯灵巧一侧,整个人紧贴着粗壮的树干躲闪开来。
咻!
咻!
咻!
数枚剧毒暗器接连擦着她的身形飞过,狠狠钉入身后的老树杈之中。
坚硬的木杈瞬间被暗器贯穿,足以见得力道凌厉,而其中一枚最是刁钻的菱形毒镖,堪堪贴着她的肩头掠过,锋利镖刃划破肩头衣料,堪堪擦过皮肉,只差分毫,便会穿透肩骨,剧毒入体。
躲过致命一击,沈落棠背脊已然沁出一层薄汗,心头一阵后怕。
她落地稳在树杈之上,望着树杈上微微震颤、泛着毒光的暗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不仅身法迅捷,暗器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刁钻阴狠,防不胜防。
方才若是自己反应稍慢一瞬,此刻已然中招落败。
江湖凶险,燕国暗卫的手段,果然狠辣至极。
沈落棠眸光沉冷,正欲提剑再度追击,目光扫过前方密林,神色却是骤然一凝。
方才落地的黑衣人,竟借着这转瞬即逝的躲闪间隙,强忍重伤剧痛,不顾一切冲入密林深处,借着古树遮蔽、夜色掩护,彻底消失在了沉沉黑暗之中,连一丝气息都彻底隐匿无踪。
放眼望去,前路林木交错,岔道纵横,加上此刻深夜,根本无从追踪。
沈落棠拳头紧握,眼底满是不甘与愠怒。
“可恶,还是让他跑了!”
可转瞬之间,她心中的怒火便被极强的理智压下。
她很清楚当下局势孰轻孰重。
今夜刺客突袭,目标直指萧云澈,暗处潜藏的危机尚未彻底根除,敌暗我明,局势莫测。
萧云澈纵然武道修为深不可测,可双拳难敌四手,暗箭最难防备。
若是她一味追击逃敌,无人守护在侧,一旦再有暗藏杀手突袭,或是有人暗中设下陷阱,萧云澈若是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萧云澈身系三州安稳,是如今镇守南疆的核心支柱。
他若出事,靖州、绥州、屏州三地必将群龙无首,防线瞬间崩塌,恰好中了燕国的阴谋诡计。
片刻的权衡之后,沈落棠彻底压下追击的念头,不再贪恋追杀逃敌,足尖一点树身,身形如飞鸟折返,朝着方才的凉亭方向飞速掠回。
晚风烈烈,吹起她的衣袂翻飞,转瞬之间,她已然落回凉亭之前的空地之上。
此时凉亭周遭的战局,已然彻底落幕。
地面之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具黑衣尸体,鲜血浸透了青石地面,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夜风,弥漫在整片空地之上。
方才结阵的九名燕国杀手,此刻已有六人尽数殒命,尸首冰凉。
萧云澈一袭墨色锦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卓立,手中长剑寒芒内敛,周身气场沉稳凛冽,不见半分疲态。
他并未将所有杀手尽数斩杀,特意手下留情,重创留下三人,便是想要从这些燕国死士口中撬开秘密,打探大乾皇帝的下落,摸清燕国的真正图谋。
三名幸存的杀手此刻尽数瘫倒在地,浑身经脉被剑气震碎,筋骨寸断,口中不断呕出鲜血,气息奄奄,浑身无力挣扎,只能苟延残喘躺在血泊之中。
萧云澈缓步上前,长剑低垂,冰冷的剑锋稳稳指着三人咽喉,低沉的嗓音带着迫人的威压,缓缓响彻夜空:
“说!你们将大乾皇帝藏匿在何处?”
可话音方才落地,变故骤然再生!
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三名黑衣杀手,脸上神情骤然变得僵硬死寂,眼底最后一丝神采彻底褪去。
不过瞬息之间,三人头颅微微一歪,身躯彻底失去生机,嘴角尽数渗出漆黑如墨的毒血。
三人竟是尽数口中藏毒,问话未落,已然尽数自尽身亡!
看着骤然毙命的三人,萧云澈眉头紧紧紧锁,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沉凝与感慨。
燕国培养的这些死士,果然心智坚韧,悍不畏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效忠燕国的执念,根本不可能被威逼利诱。
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取半分情报,难如登天。
就在他眸光沉凝、暗自思忖之际,一道轻盈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沈落棠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地上尽数毙命的九具尸体,黛眉微蹙,轻声开口询问:“情况如何?可有查到线索?”
萧云澈缓缓收回眼中沉色,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都是一群硬骨头,我刚开口问话,他们便即刻服毒自尽,没有留下半句线索,心思狠绝。”
“意料之中。”沈落棠轻声叹息,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凝重道:“燕人历来刚烈执拗,忠心偏执,这些死士自幼被豢养训练,早已泯灭七情六欲,唯命是从。”
“想要从燕国暗卫死士口中套取机密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身姿卓然的青年,眸光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忍不住轻声斥责:
“倒是你,太过莽撞孤身犯险。”
“深夜荒林杀机暗藏,你贵为镇守三州的摄政皇子,身边竟不带一名侍卫亲兵,独自前来赴局。”
“你可知晓,一旦你在此地出事,三州防线群龙无首,边境必定大乱,正好遂了燕国入侵大乾的心意,天下局势,都会因此彻底倾覆!”
她的话语字字恳切,满是真切的担忧,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挂念。
萧云澈闻言,收敛了周身凛冽寒气,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温润浅笑,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清丽的沈落棠,语气温和从容。
“我若是带大批侍卫前来,声势浩大,只会打草惊蛇,让这些暗卫藏而不出,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他目光温润笃定,带着全然的信任。
“况且,我知晓你定然会及时赶来护我,有你在侧,我便无惧任何暗袭杀机。”
简简单单一句全然信任的话语,温柔却极具分量,直直撞入沈落棠心底。
夜风拂过,吹起她的鬓边碎发,少女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耳根微微发烫,心头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她连忙偏过头,收敛眼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轻嗔一句:“都到这般危机四伏的时刻了,你还这般贫嘴。”
随即她迅速正色,回归正题,眸光凝重地看向满地尸体。
“言归正传,如今暗卫尽数伏诛,线索尽数断裂,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萧云澈缓缓收起手中长剑,剑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铮鸣。
“燕国不惜动用顶尖暗卫死士潜入南疆刺杀打探,足以证明边境风声已紧。”
“燕国蓄谋已久,此番暗中布局,便是为开战铺路。”
“大乾与燕国的边境大战,已然近在咫尺,不日便会彻底爆发。”
“今日书信才前往朝廷,朝廷支援一时半会儿无法抵达,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南疆国门。”
他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敲定当下重中之重。
“屏州断云关,乃是南疆第一道咽喉关口,是抵挡燕国铁骑南下的第一道屏障,万万不可失守。”
“当务之急,即刻返程府衙,连夜调兵遣将,整肃兵马,驰援屏州,死守断云关!”
话音落定,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步履沉稳坚定,每一步都带着镇守山河的决然魄力。
沈落棠紧随其后,二人趁着沉沉夜色,策马疾驰,连夜赶回靖州府衙。
……
夜色深沉。
靖州城万籁俱寂,寻常百姓早已沉沉入眠,整座城池静谧无声,唯有府衙之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肃静威严的府衙大堂之内,光影摇曳,军令肃穆。
萧云澈端坐主位,一身墨色戎装加身,眉眼冷峻,神色威严,再无半分方才温润从容的模样。
他连夜召见靖州所有副将、参将,大堂之内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人人神色肃穆,躬身待命,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他当机立断,下达第一道调兵军令:即刻从靖州、绥州两城,各抽调半数精锐兵力,整备军械粮草,连夜急行军,火速奔赴屏州断云关驻守,严阵以待,抵御燕军来袭。
两道军令层层下达,快马传令兵即刻策马出城,奔赴两地军营,不敢有片刻延误。
一夜寒风烈,万里赴戎机。
军令如山,雷厉风行。
很快,城外军营号角骤然吹响,嘹亮的军营号角刺破深夜寂静,响彻天地之间。
漆黑夜色之下,一万靖州铁骑尽数整装完毕。
萧云澈翻身上马,手握缰绳,一身戎装猎猎翻飞,立于万军之首。
他回首望向南方安稳大地,再抬眸看向北方硝烟将至的边关,眼底山河万里,胸藏家国苍生。
乱世将至,烽烟将起。
他身为大乾皇子,镇守南疆,守土有责!
今夜,披甲领兵,奔赴边关,镇守断云关,护我大乾山河,拒燕军铁骑于国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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