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湖城外，万湖水域。
水面宽阔如镜，二十余艘帆船散布在湖面上，船帆被午后的风吹得鼓满，船头劈开的水波在船尾拖出一道道长长的白痕。
这里是横河汇入万湖的入湖段，水势平缓，视野开阔，正适合水师训练。
楚天霸站在最前方那艘指挥船的甲板上，腰间挂着一柄厚背砍刀，双手叉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各自船上列队的弟兄们。
“站稳！脚掌分开，重心下沉！”
“船在晃，人就跟着晃动，别跟船顶牛！”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示范了一个侧身迎浪的姿势，身体随着船身的摆动微微调整重心，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船往左偏，重心就跟着往左压！”
“船往右偏，重心就跟着往右移！”
“别硬挺着不动，那不是稳，那是等着被甩下水！”
温九渊站在他身后那艘船上，手里攥着一根长篙，正在教几个新兵如何用长篙在近距离交战中抵住敌船靠近。
“看清了？篙头要冲着对方船舷吃水线位置，然后眼疾手快的插进去，借力一撬，小船能直接掀翻大半。”
“别去捅人，捅人不如掀船。”
卫洪烈坐在船尾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卷半旧的纸册，正在记录各船的训练进度。
水面上回荡着口令声、应答声……
几艘小船正在模拟接舷战，船身贴着船身滑行，士兵们在两船并行里互相推搡和格挡。
有人被推落下水，扑腾两下又爬上船，抖着衣摆上的水继续加入下一轮训练。
楚天霸刚宣布暂停休息，一艘小船从岔河口的方向划来，船头站着一名负责瞭望的水兵。
那人站起身来朝指挥船的方向用力挥手，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有船！好大的船！”
楚天霸偏过头，目光顺着水兵指的方向望去。
温九渊也直起身来，手里的长篙竖在船板上，目光沿着楚天霸的视线延伸过去：“什么船？东夷人的？”
卫洪烈合上纸册，站起身，手搭凉棚眯眼望向远处，口吻坚定的说道：“东夷的船不会从那个方向来，那是横河上游的方向。”
越来越多的水兵放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朝那个方向张望。
很快，一道船影出现了。
船影在岔河口内侧缓慢移动，像是一头正在从窄水道中挤出来的巨兽，船身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撑开水面，掀起一阵浪花。
楚天霸的指挥船上，一个站在瞭望台上的年轻士兵忽然喊了一声：“是青龙旗！船头挂的是大乾的青龙旗！”
喊声顺着风传开。
有人开始往船舷边挤，有人爬上桅杆的横桁张望！
楚天霸和温九渊对视了一眼，眉头紧锁着。
这时，那道完整轮廓已经进入眼帘。
看到那道轮廓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船”这个字的认知范围。
船身宽大，船头那具铁灰色的冲角从水线处探出。
船舷外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铁皮护板的边缘线，远远看去像一堵被推到水上的城墙。
它的帆面比周围任何一艘船都大出十不止，鼓满风的时候，帆布边缘被吹得微微颤动。
压迫感十足！
“是苏老在金陵造的那艘游龙战舰？”
温九渊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楚天霸摇头，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拿捏不准。
“是游龙战舰。”
这时，卫洪烈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如此船只，敢挂这么大青龙旗的，只有是苏老在金陵城锻造的大乾游龙战舰。”
楚天霸听闻，喜出望外，激动无比：“对，应该没错。”
随后，叶轻舟出现在船头，然后朝着他们振臂高呼。
“弟兄们，我们回来了。”
那一声，激动人心。
众水军将士，看着叶轻舟的身影后，便确认了这就是大乾的战船。
顿时，军中炸开了，议论纷纷。
“天啊，这战船太大了。”
“是啊，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战船，太震撼了。”
“苏老在金陵打造的，就是这样的庞然大物？”
“咱们是大乾水军，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可以乘着这样的战船东渡海域，踏平东夷？”
“如此庞大的战船，东夷拿什么抵挡？”
“想着可以乘坐这样的战船杀东夷人，我这心里边就无比的爽快。”
楚天霸和温九渊两人相视一笑，表情激动。
“苏老，从不让人失望。”温九渊嘴里喃喃，“拥有这样的战船，踏平东夷，指日可待。”
……
“喂，弟兄们，听得见我说话吗？”
“楚大哥，温二哥……”
这时，叶轻舟的声音从船头前方不远处传来。
他正站在主帆横桁的下方，一手抓着缆绳，一手朝楚天霸的方向挥了一下。
他侧身避过一根横杆，踩着船舷外侧的窄踏板纵身跃出，借着船身推开的浪头边缘借力蹬出，连续三次点水之后落到了楚天霸所在的船甲板上。
楚天霸等人喜出望外，赶紧走向叶轻舟。
“轻舟！苏老在船上？”
叶轻舟站稳脚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笑道：“苏老和王爷都在船上。”
“苏老让我来告诉两位哥哥，东夷贼寇又来了，此时恐怕已经兵临镇海关。”
“命令咱们立刻集结，拿起作战兵刃，赶往镇海关。”
温九渊插话道：“东夷贼寇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万人，二十艘战船。”叶轻舟道。
楚天霸冷笑一声：“来得正好，弟兄们练了这么久，早就想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叶轻舟没有多言，抬手指了游龙战舰：“苏老吩咐，五千人登游龙战舰，五千人乘旧式战船，一并出发。”
听闻苏老的命令后，楚天霸郑重其事的点头。
然后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喊道：“传令下去，停止训练！”
“各船清点人数！五千人登游龙战舰，五千人留守旧船，半柱香之内完成换乘！”
命令传出去之后，水面上顿时忙碌起来。
各船上的水兵开始收拾兵刃。
十艘旧式战船从不同方向靠向游龙战舰，绳索从船舷侧被抛下来，沿着船身被一一拉紧后固定在系缆桩上，形成一条逐渐成形的换乘通道。
五千水兵们踩着绳梯和跳板登上了游龙战舰。
其余的人留在旧船上，开始收帆、清点装备，整装待发。
很快，十艘旧式战船按照翼形编队向两侧展开，船与船之间留出合适的间距。
“出发！”
苏牧站在游龙战舰船头，下达命令。
声音从游龙战舰上传播四周，大乾水军将士振臂高呼。
“跟随苏老，斩杀东夷贼寇。”
随后，游龙战舰上的号角声在万湖水域上空响起，短促而嘹亮。
游龙战舰的帆布鼓满，船身开始加速。
身后，十艘旧式战船以两翼阵型跟随，拉开距离，各自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方向。
就此，大乾水师第一次行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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