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龙江码头。
江面上风平浪静。
苏牧站在船头，白发被江风微微拂动，目光落向龙江船厂的方向。
码头后方，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船正安静地矗立在船坞之中。
即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体量感。
萧云川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激动。
“师父您看，那就是游龙战舰？”
“这也太大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他站在船舷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恨不得现在就跳上码头去看个真切。
苏牧也盯着那一艘战船，打造出来的游龙战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船身的线条从龙骨位置向上收窄，然后向外扩开，甲板的边缘远远高出船坞的护栏，像是被嵌在陆地上的一堵城墙。
萧景钰看到那艘游龙战舰的时候，心里也是无比的震撼。
他在东海待过几年，见过不少战船。
旧式战船、商船、渔船……
但没有一艘能跟眼前的游龙战舰相提并论。
“苏老，这艘船看起来就像是一堵浮在水面上的城墙。”
最后，萧景钰忍不住开口了，感叹着。
“东夷那些战船想要撞破这样的船体，恐怕连船壳都碰不掉。”
苏牧笑着点点头，两眼眯成一条缝：“老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走，上去看看。”
官船靠岸，苏牧率先踏上码头。
王贲和龙江船厂提举陆元已经在码头上等候多时。
他们远远看到苏牧的身影，便快步迎上前来。
此时，王贲的衣袍上还沾着木屑和灰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几道被木刺划过的旧痕。
他走到苏牧面前时，目光中带着一股兴奋的劲头，连忙拱手问候：
“苏老，王爷，你们来了！”
“二十天，整整二十天。”
“下官和船厂的弟兄们轮班赶工，第一艘游龙战舰终于赶出来了。”
苏牧点点头，看着浑身脏兮兮的王贲，赞许道：“王大人辛苦了，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走，带老朽上去看看你和弟兄们的成果。”
“好，这边请……”王贲侧身引路，走在最前面。
穿过栈道尽头的平台，转入船坞内侧，那艘游龙战舰的全貌才真正在众人面前展开。
船身从龙骨到船舷的每一处线条都让人难以一眼看尽，周围的一切参照物都在它面前显得局促。
众人沿着舷梯登上甲板。
甲板比想象中更宽阔，铺着厚实的木板，踩上去沉稳而坚实。
船舷两侧的铁皮护板还没有完全放下，但在日光下已经能看出它收起时的平整程度，护板边缘与船舷的贴合缝隙细到几乎容不下一根手指的宽度，这是经过反复调整后才达到的密合度。
船舷外侧，船头下方那具铁质冲角从水线处向外探出，呈三棱状，尖端微微上翘。
王贲走到船头处，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那具冲角，介绍道：“苏老，这具冲角用的是铸铁浇铸，外层包了厚厚的锻铁。”
“末端收窄成三棱状，棱线全部对齐船体中轴。”
“下官测算过，以正常航速撞击木质船壳，冲角能轻易撕开船板，使敌船快速进水。”
“如果船速足够快，可以一次性穿透两层船板。”
他顿了顿，给自己的判断留出一点余地。
“当然，实战中的效果还需验证，但下官对这具冲角有信心。”
“船尾甲板被抬高一层，形成一个独立的平台，平台上固定着一台投石器，机簧和底座都安装在略高于甲板处的抬升底座上。”
王贲越介绍，越激动。
他弯腰拍了拍底座边缘，目光顺着射角方向延伸出去。
“投石器的底座加高了半尺，射程增加了大约一百步。”
“下官以前当提举时，做过几次类似的改造，没想到效果比预想中要好。”
随后，王贲指向了船头下方。
在那里，两门铁铸巨弩的弩臂比寻常制式弩宽出近一倍。
弩臂是用多层硬木和铁条交替压制而成，用鱼胶层层粘合后再用铁箍固定成型。
箭头为倒钩状，可钉入敌船船体难以拔出。
“对了苏老，您让我预留的位置，我已经预留下来。”
“到时安装便是。”
那是苏牧之前特意安排的，专门预留出来装船体大炮的。
只不过，火药、炮弹以及炮架都还在制作当中，无法立刻安置上去。
“好，等待那些东西准备好之后，再安装上去便是。”
说着，苏牧转过身，看向王贲，问道：“王大人，可否下水一试？”
闻言，王贲激动的回答道：“苏老，我们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好，那就立刻下水，让老朽看看游龙战舰下水的威力。”实际上，苏牧也很迫不及待了。
王转身朝陆元点了点头。
陆元立刻带着几名工匠快步走向船坞两侧的绞盘，几名工匠分列两侧，开始松动固定船体的绳索。
有人在船头下方塞入涂满油脂的滑木，有人将系在船尾的牵引索缓缓松开……
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在船坞中回荡开来，绳索一根接一根地从系缆桩上解开。
游龙战舰庞大的船体开始向下滑动。
船身沿着滑道缓缓向水面移动，船底接触水面的那一刻，推起一层宽大的水波，向外扩散开来，撞击在船坞两侧的护壁上又折返回来，与后续涌出的水波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白色浪花。
船体入水后稍微下沉了一段距离，很快又浮回稳定的吃水线。
此刻，停在水面上的游龙战舰，就像是一头刚被唤醒的庞大海兽。
顿时！
码头上爆发出工匠们的欢呼声。
“太好了。”
“第一艘游龙战舰，成功下水了。”
“太震撼了。”
“是啊，这游龙战舰真是旷古烁今。”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参与了这么伟大的工程。”
“三生有幸啊。”
那些工匠，热泪盈眶的大喊着。
王贲和陆元两人，也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相视而笑。
他们都很清楚，从今天开始，他们将是大乾造船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苏牧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正在水面上缓慢调整姿态的船，心中激动万分。
萧景钰站在他身侧，忍不住激动的拳头紧握，发出一句感叹：“大乾游龙战舰，史无前例。”
随后他转头看向苏牧，继续说道：“苏老，这艘船下水，意味着咱们离东夷又近了一步。”
“等到十艘全部下水，便是咱们踏入东海，前往东夷的时刻。”
苏牧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接下来得加紧时间，操练水军。”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栈道方向传来。
尤忠义快步穿过人群，衣服上带着赶路的尘土，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径直穿过工匠们自发让出的小道，走到苏牧面前，急促的禀告：
“苏老，镇海关飞鸽传书，东夷水军出现在东海区域。”
“二十余艘战船，估摸着有三四万水军，并且正朝镇海关方向移动。”
“许将军请示苏老，该如何应对。”
码头上的喧闹声正在退去。
苏牧转过身，看向那艘刚刚入水的游龙战舰。
他嘴角上扬，笑着回答：“来得正好！”
“正好让老朽检验检验咱们的游龙战舰的实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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